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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千年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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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不明真相的人們輾轉難眠之時,衛津在茶樓的包廂裏也是心急難耐。傍晚收到“殿下”的指令,要求他速來老地點匯合。他怕耽誤了時間,都沒來得及去教訓那個打他的臭丫頭,不料在這兒等了兩個時辰,屁股都快坐出火了,也沒見那位殿下露面。

他不敢一走了之,只得不停地往肚子裏灌茶水,連訓斥幾句店小二都提不起勇氣。這裏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茶樓,也是“殿下”的秘密據點,回想去年他被幾位土財主逼得要跳樓的慘狀,現在受點兒委屈真是算不得什麽。

他一向喜歡玩馬,看人家馬場主富得流油,眼紅得很,自己又沒那麽多錢,便提出向父親借錢。但沒想到父親一口回絕,指責他不求上進,堂堂將門之後居然要去做馬販子!他從小到大從沒缺過錢花,流連於青樓賭坊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樁想做的行當,卻被父親罵得找不著北。

一氣之下,他甩袖走人,通過一些狐朋狗友找土財主們借了十萬銖錢,總算開起了馬場。不過,他喜歡玩馬,卻不會養馬,找的馬夫也缺乏經驗,從大楚國買來的上百匹名種馬,也不知是什麽原因,陸續都染上了馬瘟。

眼看馬兒死了一大半,之前買過馬的買主們又紛紛上門來索賠,那些買主都是京城的名門公子,平日裏經常有來往,如果他不肯賠錢,鐵定是要鬧到人盡皆知的。他無計可施,就開始忽悠那些想要巴結權貴的鄉下人,哄騙他們買走病馬,每匹一千銖錢,總算解了燃眉之急。

饒是如此,他還有一大筆錢還不上,成天被債主們催得要命。這些土財主才不管他是什麽人,只要有他按過手印的欠條,告到聖上那兒也不怕。他還記得就在這間包廂裏,自己點頭哈腰給債主們端茶送水,磨破嘴皮子還是不管用,非逼著他回將軍府拿錢,不然就要找他父親談判。

他哪敢讓父親知道這件事,雖說將軍府節衣縮食也能還上這筆錢,但真要混到那一步,他在府裏就再也擡不起頭了。情急之下,他仗著膽子耍賴皮,爬上窗臺就要往下跳,但那些討債的個個都不是善人,嬉皮笑臉地揶揄道:“你跳啊,你倒是跳啊!摔死了咱們給你收屍!”

他蹲在窗臺上進退兩難,低頭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感嘆自己好歹也算是個貴公子,老老實實吃喝玩樂多好,幹嗎要往絕路上走呢!那一刻,他真的是萬念俱灰,債主們說得沒錯,他壓根沒有勇氣結束自己的生命,好死不如賴活著,就算被家人嘲笑,也比橫死街頭好多了!

盡管已經做出了決定,但他為了面子,一時半會兒也不肯爬下來。僵持之際,隔壁包廂走出來一個侍衛,甩給土財主們幾張存票,當即就讓那些債主乖乖閉上嘴巴。等包廂裏的人都走了,他渾身發軟跌落到地板上,心想自己命好遇到了貴人,不然這回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啪嗒”,“啪嗒”,走廊上傳來穩健的腳步聲,衛津睜圓了雙眼,忙不疊地起身相迎。當初他能逃過一劫,多虧了有這位貴人相助。“殿下,數日不見,您還是這麽瀟灑啊!”衛津殷勤地打開包廂房門,諂媚地看著眼前高大俊朗的韓千弋,再也不敢抱怨自己等了那麽久。

韓千弋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看也不看他徑自步入包廂坐下來。衛津偷偷地撇嘴,隨手關上房門,轉過身笑瞇瞇地為韓千弋斟茶:“殿下,這是今年的新茶,您嘗嘗看,喜歡的話我讓人給您送幾箱……”

韓千弋挑起眼角,冷冷地瞥向衛津:“蠢貨!你還嫌自己惹的麻煩不夠多嗎?本王知道你愛馬,好心送給你幾匹汗血馬,你竟然養在將軍府?衛將軍是什麽人,他會認不出汗血馬!這種話還用得著本王交代你嗎?簡直愚不可及!”

衛津聽出他的怒氣,愁眉苦臉地解釋道:“都怪我一時得意忘形,只想著好好照顧那幾匹寶馬,沒想到會引人猜疑。不過,殿下您放心吧,我接到您的命令,立刻就把汗血馬送走了,父親沒有看到它們……”

韓千弋忍無可忍,又打斷了他的話:“將軍府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你還敢說沒人發現?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麽笨的人,你這腦袋裏裝的都是米糠嗎?”

韓千弋氣得自己都說不下去了:“這種小事就不提了,你的手下在將軍府殺了人,而且還是在衛將軍的壽宴當晚,被所有的賓客看見,結果鬧得滿城風雨!如今父皇每逢上朝都會提起此事,你要如何收場?!”

衛津看他大發脾氣,嚇得不敢說話,憋了半天才擠出來幾個字:“他們、他們並不知道兇手是誰……”

“他們知道了,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韓千弋撫額深吸口氣,竭力保持鎮靜,“死了一個丫鬟而已,這種事也不打緊。然而,你卻讓六弟知道了我們有不尋常的關系,你是不是該自刎謝罪!”

衛津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面前:“殿下饒命,饒命哪!那晚六皇子說有個學生看到我和您一起用膳,我直接就否認了。殿下您是沒瞧見,我把話說得滴水不漏,他絕對不會懷疑什麽……”

“蠢鈍如豬!他這是在詐你哪!你是將軍府的公子,跟本王一起用膳有何奇怪!你一口回絕反而可疑,你究竟有沒有腦子!再說,他都知道了玉佩的事,你還裝什麽呢!”

“我也沒想到玉佩被人偷走又送回來,唯恐六皇子知道鋃鐺入獄的縣令跟您有關聯,我才急於否認……”

“住口!本王何時見過那種低等的縣令!倒是那個送回玉佩的人,你要嚴加防範,他說不定會讓你喪命!”

“是是是,區區一個縣令,哪有機會見到您呢!我懷疑送玉佩的人就是衛容那個賤種,但他不敢動我一根汗毛。不過話說回來,六皇子剛死了娘,幾個舅父也都沒有多大出息,他憑什麽跟您爭啊!哈哈……”

“如果這世上有笨死的人,那一定就是你!”韓千弋悠悠地看向窗外,輕哼了聲,“你別看他從小就是個病秧子,卻比你精明一萬倍!本王記得他十歲那年,為了扳倒成天欺負他的五弟,居然當著父皇的面服下五弟投的毒,又引導父皇找出五弟。他輕易就控制了局面,成功激怒父皇將五弟貶為平民逐出京城。可是,你知道嗎?整件事就連投毒都是他算計好的,坐等五弟上鉤,演一出苦肉計就將對手置於死地!小小的年紀就有如此城府,當時本王就視他為勁敵。但隨後幾年他都無心朝政,原以為他只想做個逍遙王爺,未曾想他等到母妃去世,才展露出爭奪太子之位的野心,想來也是有些奇怪!”

衛津急得抓耳撓腮,他不關心六皇子韓千陵有沒有野心,也不在乎最後哪位皇子登基稱帝,他只想多撈些錢,大不了以後離開將軍府,去異國過無憂無慮的生活。但三皇子和六皇子不愧是兄弟,一個總愛罵他“醜”,另一個總愛罵他“笨”,既然他說什麽都不對,還是保持沈默吧!

靜默良久,韓千弋漸漸消了氣,指著衛津的鼻子說道:“偽裝鬧鬼雖能暫時轉移視線,但你別忘了修建暗道的用途,盡快實施下去,不要節外生枝!”

“是是是……”衛津點頭如搗蒜,不敢忤逆韓千弋的命令,自從他跟著這位燕王殿下,吃香喝辣撈了不少好處,拿錢出來修繕花園的時候,父親還問他怎會有這麽多錢。他謊稱跟朋友做絲綢生意,便糊弄了過去。

眼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小翠那死丫頭卻是個不長眼的,看到不該看的只有死路一條,她又能怨誰呢?早知道她死了也不安生,不如賣給青樓讓她做到死,還能賺回一點兒酒錢!

“殿下,我以後一定會加倍小心,不會再給您添麻煩啦!那個,您還有什麽吩咐嗎?”沒有的話,他可等不及要走人了,平時都是手下負責傳話,他們很少見面相談。他一見到殿下就要挨罵,不如躺在家裏舒服!

“那些舞姬全都送走吧,免得被人抓住把柄。”韓千弋看他一臉的不舍,沈聲道,“你認識一個叫‘素染’的姑娘嗎?她是禦林書苑的學生!六弟要不是為了她去衙署,本王還發現不了他的野心呢!”

“素染啊!”衛津提起她就牙癢癢,“這臭丫頭化成灰我也認得,對了,六皇子被她迷得七葷八素,兩個人明顯有一腿!她仗著有六皇子撐腰,多次對我語出不敬,剛才還打了我!”

“她打你又怎樣?你知道她是誰嗎?”韓千弋冷笑了聲,“虧你偶爾還去一趟書苑,居然不知道她是顏丞相的孫女!”

“什麽?她、她的祖父就是……”衛津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她是罪臣的後人,沒被處死不說,還進了禦林書苑?天哪,難道是……”

“你終於向本王證明,人腦和豬腦還是有區別的。”韓千弋修長的手指劃過茶盞,眸子裏浮現出幾分陰冷的神色,“雖說父皇赦免了她和爹娘,但也沒給顏家平反,或許還有可趁之機,讓六弟自食苦果。”

衛津想起素染父女的對話,遲疑道:“她好像還有個哥哥,就是那個叫‘浮生’的馬夫,小翠死的時候他也在場。”

韓千弋聞言不禁揚起嘴角:“此話當真?你該不是信口胡說吧!”衛津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殿下,這都是我親耳聽到的,若有虛假,我甘願砍下自己的腦袋!”

“很好!你總算派上一點兒用場了!”韓千弋心情大悅,拍了拍衛津的頭,“回去睡個好覺,別忘了本王交代的事!”

衛津高興極了,他巴不得早點兒離開,免得又要挨罵。他向韓千弋行了禮,眉開眼笑地跑出包廂,三步並作兩步奔下樓梯沖出茶樓。既然那些舞姬留不住了,他得抓緊時間盡情玩樂,將壽宴那晚臥床養傷的損失都補回來。

韓千弋註視著他離去的方向,微微瞇起雙眼,遮掩住若隱若現的殺氣。唯利是圖毫無操守的人,往往只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不是他還有點兒用處,真不想讓他多活一天!“咚咚”,耳邊傳來指節扣擊窗框的聲響,韓千弋抿了一口茶水,起身走向隔壁包廂。

“殿下!”岳丞相早已打開門等候,拱手行禮道,“微臣有個一石二鳥之計,是否可行,還請殿下定奪!”

韓千弋頗為讚許地看了岳丞相一眼,兩人坐下來後交談片刻,他欣然笑道:“本王就是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盡管放手去做吧!”

岳丞相了然一笑:“微臣只是擔心,六皇子私下集結了多少勢力,有多大的影響力,這些目前仍無頭緒!”

“關於六弟,本王已有應對之策。”韓千弋若有所思地打量岳丞相,“說起來,六弟曾是您心目中的乘龍快婿,您僅與岳丈見過一面,就決定支持本王了嗎?”

岳丞相心知他有意試探,面不改色地說道:“良禽擇木而棲!六皇子辜負了小女的一片真心,為人父者豈能坐視不管,當然要為她另覓賢婿!”

韓千弋開懷大笑:“既是如此,本王就靜候佳音了!”岳丞相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過不了多久,殿下又會有一位新‘岳丈’了!”

韓千弋和岳丞相相視而笑,誰也看不穿對方眼裏的深意。韓千弋知道他有事瞞著自己,卻也無意追究,這個老奸巨猾的岳丞相,皇子們發生紛爭時,他一直保持中立的態度。看似不偏不倚,其實早就看中了六弟,時常幫六弟在父皇面前說好話,而且選的場合總是那麽恰如其分。

他一心期盼將女兒許配給六弟,暗中下了這麽大的工夫,怎會輕言放棄呢?想來其中必有緣由!不過,這也無妨,只要娶了岳淑妍,他為了女兒也會竭盡全力幫助自己成為太子!

岳丞相神色如常,與韓千弋閑聊朝廷逸事。他為官多年,在聖上面前都不會失態,又怎會被三皇子看破他的心事。直到現在他也認為,六皇子是皇子之中最聰明的,也最得聖上喜愛。

他有意順水推舟,將六皇子捧上太子的寶座,可惜淑妍遲遲得不到六皇子的青睞。他始終都明白三皇子接近女兒的用意,禁衛軍統領多次邀請他飲酒,也是想游說他接受三皇子。

那天他在去往統領府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拒絕的說辭,不料卻看到了素染。當他得知六皇子喜歡的姑娘竟是顏丞相的孫女,震驚之餘,總算知道應該如何選擇了,畢竟能與六皇子抗衡的,也就只有三皇子了。

如今得知浮生就是素染的哥哥、顏家的孫子,他不得不感嘆天意使然。三皇子也好,六皇子也好,只要他願意助一臂之力,誰都有可能成為太子!就這樣吧,時隔十八年,他又將在朝堂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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