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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醋海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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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染從沒試過數錢數到手抽筋,托羽兒的福,她總算是瀟灑了一回。

她們揣著錢袋一路跑回家中,盤腿坐在床上就數了起來,數到一半素染忽然想起什麽,探身對羽兒說:“既然這筆錢是意外得來的,不如我們都送給浮生哥吧!”

最近家裏的條件有所好轉,爹爹的工錢翻了一倍,羅帕生意也比以前紅火了些,娘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了。自從浮生離開將軍府,他們就沒有見過面,也不知道他的新差事怎麽樣,他母親的病情有沒有好轉。

若是情形不樂觀,浮生恐怕還需要很多錢,他沒有家人朋友,多攢些錢才能多幾分保障。

秦羽兒對“意外”這個詞不太滿意,她和衛容打成平手,靠的是自己的實力。誰說扯頭發不需要招式技巧呢?但那些賭輸了的學生們,個個都認定她使了陰招,好像她騙了他們的錢似的。呸,她根本就不稀罕得到有錢人的好處,還不如送給有需要的人。

“好啊!不過,你知道浮生哥家住哪兒嗎?”

“問問將軍府的家仆,總會有人知道的……”

姐妹倆合計好,拎起錢袋直奔將軍府的偏門,遇見了在門口搬炭的素染爹,便跟他說起了這件事。素染爹也讚同她們的想法:“那就送給浮生吧!但我也不知道他家住哪兒,你們等著,我去問問其他人。”

素染和秦羽兒在門外聊天,說起書苑裏的公子們爭先恐後要去丞相府,可惜那十個名額還被羽兒占了一個。還有那個可笑的閔軒瀾,居然一頭鉆進馬蜂窩被蜇成了個豬頭。但當她們說到岳淑妍,都極有默契地避開了韓千陵。

等了半個時辰,素染爹問遍了將軍府的家仆,無奈地告訴她們:“浮生這孩子老實木訥,平時也不跟大家來往,除了知道他娘身體不好,其他的情況都不曉得了。”

素染和羽兒萬萬沒想到,浮生在將軍府做工多年,竟然沒人去過他家,究竟是他性格太孤僻,還是刻意為之呢?

素染爹看她們滿臉失望,撓撓耳朵,總算想起來了:“聽說浮生現在在丞相府做馬夫,你們可以去那兒找他。”

秦羽兒看向對面的街道:“我知道丞相府在哪兒,離這兒不遠,我們一起去找浮生哥吧!”

素染想起她懷裏還有岳淑妍給她的請柬,心想丞相府裏肯定有許多熟人,但她們去馬廄找浮生,又不會驚動韓千陵等人,應該不會有什麽麻煩。

兩個女兒前腳剛走,素染娘就背著空竹筐來找素染爹了:“今兒個生意很好,咱們去買塊肉給孩子們吃吧!”

素染爹遲疑了下:“她們去找浮生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要不明天再買?”

“浮生?她們去哪兒找浮生?”素染娘心中一驚,她明明交代過浮生,不要再跟素染和羽兒來往。這小子竟然出爾反爾,偷偷跟她們見面?真是豈有此理,虧她還以為他是個不錯的孩子!

素染爹不清楚她心裏在想什麽,隨口說道:“她們不知道浮生家住哪兒,就去丞相府了。估計見了面還要說會兒話,沒那麽快回來。”

原來浮生在丞相府做工!素染娘暗自咬牙,將空竹筐塞進素染爹手裏:“你先回家,我還有點事兒!”

“哎,你有啥事兒啊?不回家做飯了嗎?”素染爹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的背影,心想她該不會去丞相府看熱鬧,又想起以前的傷心事吧!

素染娘並沒有他想得那麽脆弱,自從回到京城,得知父母去世兄長繼承家業之後,她就斷了回娘家的念頭。當初兄長未能謀得一官半職,這些年來坐吃山空,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家底了。

她不想回去自找麻煩,更不想被兄嫂看扁,日後若是混不出個名堂,索性就不回去相認。她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兩個女兒身上,怎能容忍為了不相幹的人前功盡棄?這次就算當著素染和羽兒的面,她也要做一回惡人!

丞相府外車水馬龍人潮熙攘,素染和秦羽兒好不容易才打聽到浮生的下落,匆忙趕去馬廄附近的西門。

她們以為將軍府有兩個偏門,已經算是很大的排場了,沒想到丞相府除了正門,偏門都是以東南西北來命名的。

除了皇宮,她們還沒見過這麽氣派的府邸,稀裏糊塗地走到某個門外,只見一位豐神俊朗的男子騎著匹烏騅馬,居高臨下地看向屈膝行禮的隨從們。

“你看他神氣什麽!不就是長得好看嘛!”秦羽兒一看到美男耍帥就來氣,忍不住在素染耳邊嘀咕,“比娘娘腔還拽,真是看不下去了,咦,這家夥看著好眼熟……”

素染清了清嗓子,輕聲道:“是六皇子!”

“呃,原來是他……”秦羽兒剛才沒看清楚,聞言陷入了沈默,韓千陵向來都是這麽神氣,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不過,那個娘娘腔又在哪兒,他們這對好朋友,平時都是形影不離的啊!

素染看著韓千陵,緊緊地捂住胸口,讓狂亂的心跳漸漸平覆下來。其實他說得沒錯,她確實不該來這種地方,親眼見識了丞相府的富麗華美,這讓她又一次認識到,她和韓千陵之間還隔著一個岳淑妍。而他們之間的距離,是根本無法跨越的。

她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從韓千陵身上移開視線,扭頭看向那匹烏騅馬,不由眼前一亮。

真是一匹好馬!體型高大挺拔,通體像黑緞子一樣油亮,四只馬蹄白得賽雪。好想親手摸摸它,若是能騎一次就更好了!

韓千陵在隨從的攙扶下跳下馬背,出宮的時候,他嫌馬車裏憋悶,堅持要騎馬過來。雖說一路上仍是悶到窒息,但當他看到素染直勾勾的眼神,心裏豁然就開朗了。

此時,他顧不得想素染為何會在這兒,按捺不住滿心雀躍,牽著馬兒徑直走了過去:“你不是說有事不能來嗎?”

話音剛落,韓千陵就恨不能咬自己的舌頭,他渴望見到她,渴望到差點兒就喘不過氣了。如今她就在他面前,為什麽要說這種惹她生氣的話?

他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語言了,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完全不一樣,腦子也變得異常遲鈍。看來,思念這種病,他已是病入膏肓。

“我的意思是,你也要參加岳淑妍的生辰晚宴?”韓千陵楞了下,他究竟在說些什麽?他想告訴素染,她和岳淑妍在他心目中並沒有身份的差別。但這句話若是換成閔軒瀾的語氣,卻等於是“就憑你,也有資格參加岳小姐的生辰晚宴”!

韓千陵看似面無表情,內心已掀起驚濤駭浪。素染看他臉紅脖子粗的窘狀,心中一動,他在緊張她的反應嗎?之前他說這種話神色如常,所以她認定這就是他的心裏話。但現在看來,他好像還是在乎她的。

想到這兒,素染心裏暖融融的,但她隨即又搖了搖頭。韓千陵的那份在乎,只有她看得到,在他親口承認之前,她不能再自作多情。

韓千陵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的回應,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究竟要我怎麽做,我們才能像從前那樣正常地說話?”

素染低下頭,及時地掩飾住眼底那絲苦笑,她真的很傻,稍微感覺到韓千陵的好感,就將之前的猜忌與埋怨統統拋開。也許她高估了自己,她的這份感情,似乎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

“殿下,能否讓我摸一下?”素染舍不得再為難他,羞答答地開了口。韓千陵渾身一顫,微微瞇起長眸,艱難地吞咽著口水。雖說他心裏並不反對,但光天化日之下,素染怎能當眾提出這種要求?她、她好歹是個姑娘啊!

素染的視線一直膠著在那匹烏騅馬身上,不等韓千陵應允,她走過去撫摸修長的馬頸,讚不絕口:“肌理勻稱,骨骼健壯,不愧是將軍們的專屬坐騎!”

“咳咳……”什麽?她不是要摸他,而是要摸那匹馬!韓千陵垂眸,撫額輕嘆,令她深深陶醉的,居然是一匹馬!唉,這尷尬的感覺,真令人不爽!

“殿下,你身體不舒服嗎?”素染好心詢問,韓千陵卻別過臉“哼”了聲:“沒有!你盡情地摸吧!”

自從素染在將軍府見過衛津的那幾匹寶馬,就沒有停止過好奇。可惜爹爹沒有騎過,他對這種馬的了解也很有限。韓千陵看上去像是個愛馬之人,他見多識廣,應該親自騎過寶馬吧!

素染主動與他攀談:“聽說汗血寶馬日行千裏,奔跑過後流出的汗液像血一樣鮮紅,果真如此嗎?”

“我怎麽知道?”韓千陵察覺到自己在生悶氣,唯恐素染看見又不高興,停頓了下柔聲道,“汗血寶馬產自楚豫兩國,對大梁來說堪稱無價寶。至今為止,除了衛忠將軍,父皇從未賞給其他人。”

“是不是聖上太喜歡寶馬,都蓄養在皇宮裏了?”面對素染的追問,韓千陵耐心地解釋道:“父皇把楚國進貢的三匹寶馬都送進軍營了。奇怪,誰告訴你皇宮裏有汗血馬……”

素染更糊塗了,她聽書苑裏的學生們說過,衛大將軍去世多年,衛家的聲勢大不如前,就連閔陶都比他們有實權。說起來衛津只是蒙受祖蔭,他擁有的寶馬怎麽可能比聖上還多?送他寶馬的朋友究竟是何來歷?

眼看主子沒有停止談話的意願,小豆子硬著頭皮前來提醒:“殿下,晚宴快開始了,不如先進府……”

韓千陵點了點頭,向素染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進去再聊吧!”

“殿下,我來丞相府找浮生哥有點兒事,你不用管我……”素染連忙擺擺手,秦羽兒在一旁補刀:“對,不是找你的……”

浮生?韓千陵眉頭緊鎖,那個馬夫偷了三皇兄送給衛津的玉佩,他離開將軍府,又來到了丞相府?可是,他跟素染是什麽關系,他們認識多久了,素染有沒有摸過他……

忽然之間,韓千陵覺得頭好疼,他咬了咬牙,一把抓住素染的手:“走,我陪你去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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