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染想不通，韓千陵心裏到底在打什麽算盤？難道他真不知道她和羽兒不會彈琴嗎？

韓千陵向來精明，怎會看不穿閔軒瀾故意戲弄她們，眼下衛容都已經幫忙解圍了，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相比素染，秦羽兒就顯得淡定多了，不過就是在琴弦上撥弄幾把，誰不會啊！再說，要求合奏的人是六皇子，就算彈出來的曲子糟糕透頂，也沒人敢說句閑話吧！那些趨炎附勢的家夥，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估計六皇子就是專門打臉來的。

眾人各懷心事，衛容自然也不例外。他知道韓千陵比較看重素染，卻沒想到已經達到如此程度。素染和羽兒進京沒多久，既不懂音律也不會彈琴，跟她們一起合奏結果可想而知。

韓千陵真是有權任性，故意要跟那些瞧不上素染的人唱反調，雖說表現得幼稚了些，但這也許就是他保護她的方式。

袁真念不曉得愛徒已經決定陪好友放肆一回，頻頻朝衛容眨眼示意，也不見他有絲毫回應。正欲開口阻止，韓千陵和衛容已經伸手撫上琴弦。

“素染，我們就暢快地玩一次吧！”韓千陵一開口，其他人又楞住了。六皇子居然跟一個街頭小販說“我們”，這種話要是傳出去，簡直比“花癡女為容公子上吊”還要驚人，方才他們就覺得六皇子看素染的眼神不太對勁兒，原先都以為自己眼花了，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遮掩不住的愛意啊！

愛？六皇子愛上了那個“小蝦米”？眾人震驚得不敢再想下去，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神色怔忪的岳淑妍。

六皇子當眾示愛，將岳小姐的顏面置於何地？不對啊，這根本就是變相的拒絕！沒有人願意相信六皇子真的愛上了罪臣的後代。他們一廂情願地認為，六皇子只是借素染做幌子，拒絕岳淑妍的滿腔深情。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在閔軒瀾眼裏，素染根本就不具備成為對手的資格，但如今岳淑妍希望渺茫，她又該去哪兒另尋靠山呢？

眾人對這首合奏原本就沒抱期望，又急於消化這個駭人的信息，便也沒心情看素染和羽兒出洋相了。

“好！”素染輕輕地應了聲，她知道韓千陵這句話算不得什麽承諾，但為了這份守護之心，她竟覺得釋然了。無論將來他們能否在一起，至少她還擁有美好的回憶。

素染和秦羽兒相視一眼，模仿韓千陵和衛容的手勢，撥動起了琴弦。就像韓千陵說的那樣，隨心而至，不需要有負擔。

素染決定豁出去了，閉上眼睛撥出一個音符。秦羽兒更是無所顧忌，雙手一掃，奏出一連串不成調的開頭。衛容無奈地搖頭一笑，“花癡上吊”的八卦都傳遍京城了，小叫花子竟像沒事人一樣，真不是個普通人。

衛容不慌不忙地奏出一段曲子，恰到好處地銜接上羽兒的旋律。秦羽兒聽了嘖嘖稱奇，心想這是偶然還是那娘娘腔天賦異稟？她心裏不服氣，又亂七八糟地撥弄一通，不料衛容居然又接上了，而且聽起來還不賴！

秦羽兒和衛容不像是合奏，更像是在鬥琴較量。素染也隨之放松下來，不管她彈出多麽離譜的音調，韓千陵也照樣有能耐幫她圓回來。

四個人逐漸進入狀態，即興彈奏的曲子氣勢磅礴頗為震撼。就連袁真念也忍不住拍手叫好，他的愛徒真不愧是大梁國頂尖的琴藝高手，而六皇子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他們聯手果然精彩，讓人不由自主就忽略了素染和羽兒的瑕疵，還以為那是恰到好處的合音。

素染和韓千陵凝視著彼此，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情傾註在這首曲子裏，他們配合得越來越融洽，千言萬語仿佛都凝聚在琴弦之上。他們這一對溫情脈脈，衛容和羽兒卻是互不相讓，曲子的旋律也越發高亢。

衛容好久沒有彈得這麽盡興了，自從上次幫素染和羽兒解圍，這幾天大哥一見到他，就沒完沒了地諷刺挖苦。從小到大，庶出的他處處忍讓，以為自己已經習以為常。但在此時，他竟也體會到一種發洩的快感，這倒是意外的收獲。

終於落下最後一個音符，素染這才發現閔軒瀾等人已是瞠目結舌，當她的視線停留在岳淑妍身上，心裏不禁有些歉意。岳淑妍雖是面無表情，但眸子裏的傷感卻是那麽深切。明明岳淑妍才是最適合韓千陵的女人，韓千陵卻沒有真正把她放在心上。

“羽兒，我們走吧！”素染向袁真念和韓千陵等人告辭，她無法形容此時的心情，只是覺得有些難過。她不想傷害任何人，卻又想留下更多有關韓千陵的記憶。她的這種想法本身就是自私的，實在沒有顏面再待下去。

韓千陵看素染心事重重的樣子，猜不透她又有什麽顧慮，沒有多做挽留就應允了。以素染目前的處境，他的親近確實會令她感到壓力，或許將來會有更多阻礙，但他不想違背自己真實的心意。

雖然袁真念有好多話想跟素染說，但眼下還不是時候，他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情緒，僅是點點頭，刻意跟素染保持一些距離。

秦羽兒玩盡了興，起身就陪素染離開了聽音閣，邊走邊說道：“其實我覺得，你和六皇子也不是不可能啊，如果有人反對，你們就找個地方隱居，做一對逍遙快活的有情人。”

素染心裏一震，隨即苦笑著搖頭：“羽兒，就算為了我自己，也不能再有這種想法了。有些事，只適合回憶。”

秦羽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如果素染說不要，那就不要，反正與皇族結親挺麻煩的。她不喜歡麻煩，生活還是簡單點兒好。

眾人陸續走出聽音閣，閔軒瀾不緊不慢地跟著岳淑妍，心中焦灼難耐：“岳小姐，你看我說的話沒錯吧！六皇子早就被那狐媚子迷住了，再不收拾她就來不及了……”

“算了，我有些累了。”岳淑妍不想聽她在耳邊嘮叨，淡淡地回了句。閔軒瀾看出她有些厭煩，很識相地閉上嘴巴退到一旁。

岳淑妍乘上回家的馬車，隨著車子的顛簸，落寞的淚水奪眶而出。其實，她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她聽父親說過，聖上已經答應將她賜婚給六皇子，但聖旨卻遲遲未下。究其原因，無非就是六皇子並不滿意這門親事。

若是六皇子對她有一絲一毫的情意，以岳家的勢力，又怎會拒絕得如此決然！最近，皇子之間明爭暗鬥愈發激烈，想要拉攏岳家的皇子大有人在。

六皇子的母妃去世不久，他的幾個舅父雖有官職卻沒有實權，如果他也想做太子，自然不會錯過聯姻的良機。但他就是不在乎，寧願放棄至高無上的權力，也要聽從自己內心的意願。

而她，就喜歡他這種真性情！

書苑裏的學生都誇他們是最般配的情侶，但她心裏清楚，她和六皇子相識多年，卻始終無法得到他的心，除了怪自己無能，她能埋怨誰呢？不管六皇子喜歡誰，她都沒有資格去責怪。如果她還想得到六皇子的認可，反而應該試著接受素染，發現素染身上的優點。

這麽做的話，她或許還有機會留在六皇子身邊，但願如此……

素染和羽兒回到家，素染爹娘正在擇菜燒飯，夫妻倆有說有笑，時不時還往對方嘴裏餵一根剛腌好的鹹菜。

在素染的印象裏，如此和諧的畫面已經很久沒看到了。除了指責和抱怨，素染娘似乎已經不知道如何跟素染爹相處了。但自從鬧過將軍府，他們好像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覺。

對素染和羽兒來說，這自然是一件好事。但老夫老妻秀恩愛，素染爹娘就覺得很不好意思了。

“咦？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素染娘慌忙吞下那根鹹菜，摸了摸嘴巴含糊地說，“收拾一下準備吃飯啦！”

素染和羽兒歡快地應了聲，跑進裏屋換上粗布衣裳摘下發飾，她們開心地討論著爹娘的變化，故意拖延片刻才出去幫忙，好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兒。

“請問，這裏是素染家嗎？”素染聽這聲音覺得耳熟，擡頭一看原來是袁真念，不由楞住了，“袁夫子，您怎麽知道我家在這兒？”

袁真念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兩個姑娘換了衣服，差點兒沒認出來。他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書苑有你們的住址，我特意托人查了一下。”

“袁夫子找我們有事嗎？”秦羽兒突然有點兒緊張，方才她彈琴使了好大的勁兒，該不會把那把琴整壞了吧？要是讓她賠償，去哪兒籌錢呢？

袁真念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清了清嗓子：“你們的爹娘呢？不在家嗎？”

“在、在裏面……”素染指向旁邊簡陋的竈房，隱約明白過來，袁大叔恐怕聽到了羽兒的那番話，已經知道他們就是顏家的後人。

恩公主動前來敘舊，素染心裏很是感動，她匆忙跑進竈房，叫道：“爹，娘，袁大叔來了……”

“哪兒來的大叔？“素染爹娘莫名其妙地往外看了一眼，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不由目瞪口呆。眼前這人就是當年的小樂師，他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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