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大鬧將軍府

關燈
素染和秦羽兒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臉色鐵青的素染娘,看她怒氣滿滿的樣子,鐵定是要找人吵架的。

她們相視一眼,擔心母親已經發現了那個秘密,匆忙上前問道:“娘,你去哪兒?”

“別攔著我!”素染娘指向富麗堂皇的將軍府,“我要問問姓衛的怎麽調教下人的,就算你爹是他家的馬夫,也不能讓他們隨意糟踐……”

素染苦著臉,暗自叫了聲糟糕。她知道母親唯恐被人瞧不起,寧願自己辛苦也不許爹爹出去做工。但爹爹為了貼補家用,前幾天偷偷跑去將軍府做馬夫。為免激怒母親,她和羽兒千方百計幫忙掩飾,不料最終還是紙包不住火。

素染娘不管不顧地沖上將軍府臺階,與衛家的侍衛推搡起來。見狀,秦羽兒拽上素染趕去支援,她們橫沖直撞從正門闖了進去。有幾名家仆認出素染娘就是痛罵小翠的“女俠”,聽她們說要找馬廄,便主動幫忙帶路。

一行人沖進馬廄,素染爹正在清掃堆成小山的馬糞,擡頭看到素染娘和兩個女兒,嚇得丟掉手裏的糞鏟子,整個人都楞住了。

素染娘怎麽知道他在這兒?難道是素染和羽兒說漏嘴了,還是他衣服上的馬尿味沒洗幹凈,引起了素染娘的懷疑,挨家挨戶找過來的?

唉,哪兒還用得著挨家挨戶地找呢,普通人家養不起馬,附近的大戶人家也就只有將軍府了。當初他圖省事兒在家門口找了份差事,就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素染爹看兩個女兒焦急的模樣,也不想再為難她們了。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就讓素染娘給他個痛快吧!

“素染她娘,你聽我說,今兒個大公子又帶來幾匹馬,額外給了賞錢讓我多做兩個時辰。”素染爹也不打算否認了,他顧不得洗手,匆忙從懷裏掏出小半袋錢,討好地遞過來。

“我沒給你飯吃嗎?”素染娘一氣之下拍飛那袋錢,錢幣“嘩啦啦”撒落在馬糞上,“你這個沒出息的,居然跑來給人家做馬夫?”

“除了做馬夫,我還能做什麽!素染,羽兒,快帶你娘回去!”素染爹知道素染娘不會那麽輕易原諒他,無奈地嘆口氣,彎腰去撿那些沾滿汙漬的錢幣。

“你以前好歹是個貴公子,現在送上門給人家作踐……”素染娘回想起她和素染爹初次相識的情景,難過得再也說不出話。當年她的父親還是三品尚書,她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多少名門公子前來求親,她唯獨看上了這個木訥的素染爹。

當時顏丞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父親非常希望她與顏家結親,但她並不想為了權勢犧牲自己的愛情,堅持要找個情投意合的夫君。在眾多示好的公子之中,素染爹向來都是最不積極的那一個,他總是遠遠看著其他人討好她,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若不是出了那次意外,她可能永遠都不會註意到他的存在。那年元宵燈會,她和姐妹們游船賞燈,公子們坐在其它船上相伴左右,時不時說幾句逗趣話。

忽然,岸邊傳來捉拿大豫奸細的叫喊聲,她們的船正往岸邊駛去,停也停不下來,一個個都嚇得不知所措。她想向那些公子求助,他們卻躲在船艙裏不敢露面。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候在岸邊的素染爹揮舞著手裏的掃帚,聲嘶力竭地叫著她的名字:“別怕,有我在呢!”

素染爹年輕的時候,長得瘦小文弱,如果大豫的奸細真往這邊來了,他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的,說不定還會白白賠上性命。他明明也很害怕,仍是竭盡全力守護著她,就在那一刻,她情不自禁地愛上了他。

事後她才知道,他就是顏家的公子,他們彼此相愛,這門親事也很順利地定了下來。他們確實過了幾年幸福快樂的日子,雖然後來發生的事不堪回首,但也咬牙撐了過來。捫心自問,若不是憑著當初的那份愛意,她恐怕早就熬不住了!

與其說她嫌素染爹做馬夫丟人,不如說是心疼,心疼他那麽好的人,卻要遭受這些磨難!

素染娘顧不得眾人在圍觀,盤腿坐在地上痛哭起來,像是要把這些年受的冤屈都發洩出去。素染和羽兒蹲在母親身邊,不停地拿羅帕幫她擦眼淚。素染爹長嘆一聲,丟下錢幣背轉過身,偷偷地拭去眼角的淚痕。

小翠收到消息趕來看熱鬧,得知那個罵人不喘氣兒的婆娘,就是老馬夫口中的“孩兒她娘”,驚訝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他們夫妻倆實在太不像了,一個老實巴交,一個兇狠潑辣。雖說她不是那婆娘的對手,但看婆娘哭的這麽傷心,感覺還是挺爽的。

“餵餵,這兒是將軍府,你們鬼哭狼嚎什麽啊?”小翠仗著家仆和侍衛都在,大搖大擺地走過去想數落素染娘幾句,但她瞧見把她摔飛出去的秦羽兒,又慌忙往後退了幾步。一不留神踩中了馬糞,腳下一滑,整個人就跌進了糞堆裏。

家仆們手忙腳亂地將她撈出來,小翠氣得臉更黑了,揚言要把大公子叫來,替她主持公道。

小翠渾身散發著惡臭,氣鼓鼓地跑了出去。家仆們勸素染一家趕快離開,素染娘卻更是來了脾氣:“讓他來,最好把衛將軍也一起叫來,省得我再跑一趟。”

眾人看她油鹽不進,只得勸說素染爹和那兩個女兒。但素染爹此時已是生無可戀,素染和羽兒也說服不了母親,場面越發地混亂起來。

浮生剛來到馬廄,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從眾人的議論聲中聽出個大概,心想要是大公子來了,素染一家估計就要遇到大麻煩了。他顧不得上前安慰幾句,轉身就往反方向跑去。

依小翠的脾性,她鐵定會把大公子叫來的。眼下能幫素染一家解圍的人,就只有二公子了。那天浮生見過韓千陵和衛容以後,就沒再回將軍府,他怕自己主動辭工引來懷疑,索性故意怠工激怒小翠,等她把自己辭掉。

早上他在集市見到了買菜的廚娘,聽說小翠已經逼迫管家辭了他,不僅扣了工錢,還要丟掉他的東西。浮生並沒有氣惱,反而覺得松了口氣,這麽一來,別人都會以為他得罪了小翠,才會丟掉這份差事。

他趁母親服過藥睡著的時候,決定來府裏收拾東西,不料竟看到素染娘大鬧馬廄。不管發生了什麽事,畢竟他對素染家有虧欠,總要盡力幫忙才行。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小翠就搬來了大公子這個救兵。家仆們看到大公子,紛紛退開如鳥獸散。素染和羽兒聽到紛亂的腳步聲,連忙回頭看去,只見趾高氣揚的小翠身後,緩緩走來一位風流倜儻的年輕男子。他長得眉清目秀,穿著玉色錦袍,衣袂翻飛甚是瀟灑。

小翠高高地揚起下巴,恨不能把嘴巴撅到天上去:“這位就是衛家大公子——衛津,你們這些賤民還不快下跪!”

素染爹轉身一看,忍不住又皺起眉頭。他們一家子在這兒哭鬧確實不像話,但也不至於對大公子下跪吧!

“他算老幾啊!”素染娘擡眼一瞥,不以為然地偏過頭去。素染娘威武不屈,素染和秦羽兒自然也不肯示弱。素染對世家子弟向來沒好感,這位大公子長相斯文,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卻很虛偽,尤其是那游移的目光,看上去就心術不正。

秦羽兒也在腹誹,同樣是衛家的公子,衛容身上那股清朗脫俗的氣質,比刻意耍帥的大公子順眼多了。奇怪,她怎麽替對手鳴不平?準是大公子比衛容更討厭,才激發了她的正義之心,沒錯,就是這樣!

衛津看素染娘懶得理他,仍是嬉皮笑臉的樣子。他不慌不忙地走過去,來回看著素染和羽兒,眼裏的笑意也不斷加深。

方才小翠像死了娘似的跑來叫他,說有幾個潑婦把馬廄掀翻了,還把她推進了糞堆裏。讓他快去瞧一眼,不然她們會把馬兒都偷走的。

呵,他又不是傻子,當然不會聽信小翠的三言兩語。光天化日之下,哪兒來的潑婦能把馬廄掀了呢?況且府裏有這麽多侍衛,還能任由她們胡鬧?

但那小翠不依不饒,大有他不去就拼命的架勢。他對這個胡攪蠻纏的丫頭越來越沒有耐心,不過就是個丫鬟,偏要打著他的名號到處耍威風。要不是念及她娘親的面子,早就打發她去軍營劈柴燒火了。

他被纏得沒法子,只得跟小翠去一趟馬廄,看了眼才知道,無非就是馬夫和自家婆娘吵架,算不得什麽大事。

不過,婆娘身邊那兩個小姑娘長得白白嫩嫩挺水靈的。既沒有千金小姐的嬌氣,也不似青樓女子那般風塵,清新可人的氣質確實很吸引人。

小翠看大公子久久沒有發難,納悶地扭頭看去,發現大公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素染和羽兒,眼裏滿是貪婪的神色,嘴裏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跟隨大公子多年,小翠當然知道他一看見美女就這德性,心裏不由火冒三丈。她號稱自己是貼身丫鬟,表明了她是大公子的女人。但大公子對她毫無興趣,就算她在露天水池裏洗澡,也不肯瞧一眼的。那兩個臭丫頭長得一副狐媚子樣,大公子該不會真看上她們了吧!

小翠在一旁急得百爪撓心,衛津看她都要跳腳了,才心不在焉地說道:“這幾匹汗血寶馬是朋友送給我的生辰禮物,受到驚嚇你們可賠不起!要不,留下個丫頭服侍本公子,那就既往不咎了!”

聽大公子這麽說,小翠真是悔不當初。她隨時隨地等著服侍大公子,卻被那兩個丫頭搶了先。如果她們真答應了,她恨不能給自己一拳。

衛津肆無忌憚地打量素染和秦羽兒,眼神惡心得像活吞了一只蒼蠅。相由心生!難怪他看起來那麽討厭!若非身在將軍府,素染和秦羽兒真想插他雙眼!

素染娘察覺到危險,匆忙起身護住兩個女兒,她不怕打罵,但事關女兒們的清白,她可不能放松警惕。即使是懦弱的素染爹,也忍不住抓起糞球,如果衛津再敢靠近孩子們一步,就讓他嘗嘗馬糞的味道。

衛津又往前走了兩步,正要伸手去摸素染的臉頰,忽聞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哥!父親有事找你!”衛容迅速平覆劇烈的喘息,看也不看素染她們,“請大哥速去書房議事!”

聽聞素染一家在馬廄鬧事,他扔下書簡就趕來了。大哥為人錙銖必較,誰得罪了他,下場肯定很慘。雖說他不想管素染家的事,但無奈六皇子和師父都很看重素染,至少在衛家,他不能看著她們出事。

“真的?”衛津將信將疑地反問,冷冷地指向衛容,“你小子要是敢騙我,回頭找你算賬!”

衛容神色如常,他知道衛津疑心重,如果看出他在維護素染和秦羽兒,就會變本加厲地刁難她們。

不管衛容是顧及韓千陵還是袁真念,他挺身而出幫她們解圍,素染心裏還是挺感動的。大戶人家講究出身,衛容是庶出,平時少不了看嫡出大哥的臉色。如果書房議事是個幌子,可惡的大哥一定不會饒了他!

秦羽兒不禁多看了衛容幾眼,她沒想到娘娘腔還很有義氣!想必是那大哥太猥瑣,連他也看不下去了吧!看著看著,她發現衛容確實很帥,身形高瘦骨架方正,天生的習武苗子。而且他讀書又好,彈琴貌似也不錯呢!

衛津從秦羽兒的表情變化看出端倪,冷笑著從衛容身邊走過:“庶出賤種,鄉野村姑,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聲音不大,素染等人卻聽得清清楚楚。衛容緊抿著唇垂下眼簾,依然是面無表情。等衛津和小翠揚長而去,秦羽兒猶豫片刻,跑過去安慰衛容:“你別聽他胡說,你比他強多了。”

“多管閑事!”衛容輕叱了聲,擡眼對素染說,“在將軍府,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了。”

素染點點頭,她們和衛容交情尚淺,他願意幫忙已是仁至義盡。秦羽兒盯著衛容的背影,越想越不服氣,好心安慰他卻不領情,真是個古怪的家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