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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蠶豆開花黑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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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鬧到這種局面,素染爹覺得他在將軍府也待不下去了,正要去找管家辭工,卻見管家主動來找他了。

管家先是向他道歉,不該讓他獨自打掃馬廄,馬上就給他補貼工錢。另外,如果素染爹願意的話,今後可以去竈房幫忙做點雜活兒,工錢是現在的兩倍。

素染爹沒想到還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納悶地反問道:“真的?衛將軍知道了會答應嗎?”

管家熱情地拍著他的肩膀,討好地笑道:“這就是衛將軍的意思,如果你和夫人不肯原諒我的話,他還要登門道歉呢!”

“使不得,使不得……”素染爹嚇得連連擺手,他怎麽敢讓衛將軍當面道歉,幫他換份好差事已經夠講情面的了。

雖然他很想立刻答應下來,但當著素染娘的面還是有些顧忌,他扭頭看了眼素染娘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詢問:“孩兒她娘,我覺得去竈房也不錯,你說呢?”

素染娘漸漸冷靜下來,心想衛將軍知道她大鬧將軍府非但沒有怪罪,還托管家來道了歉。衛將軍的做法對於平民來說,已經足以表達誠意了。

如果她還不答應,反而顯得自己小氣。況且,素染爹一心想找份差事做,幹點兒雜活應該不會太累,她好像沒有什麽理由繼續阻攔了。

“你看著辦吧!”素染娘點了點頭,素染爹高興地拍了下手。管家看他們都同意了,便邀請他們去竈房看看環境,商討一下做工的細節。

素染娘揮揮手讓素染爹自己去,她剛才又哭又鬧頭有點兒暈,這才反應過來兩個女兒都不見了。

素染娘擔心衛大公子去而覆返,急得四處尋找,在馬廄旁邊的那間泥瓦屋裏,看到素染和羽兒一邊和浮生說話,一邊幫他收拾東西。

三個人有說有笑,看上去聊得挺投緣,說起小翠居然笑得前仰後合。素染娘看著看著,心裏覺得不太對勁兒,素染和羽兒很明顯都很信任浮生,也許在她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來往過好多次了。

這樣可不行,小姑娘容易被感情左右。若是真的培養出男女之情,就會不管他家裏有多窮,都要傻兮兮地陪他熬下去。必須要在剛有苗頭的時候,徹底滅了這種念想。如果她直接找素染和羽兒說這種話,她們肯定聽不進去,弄不好還會傷了母女間的和氣。

但她和浮生不熟,經過玉佩那件事,反而是浮生虧欠她們更多,她有什麽不好意思開口的呢!

一念及此,素染娘佯稱她要回家休息,提前離開了將軍府。她在路口等了好久,總算看到浮生背著竹筐走出來了,那筐子裏裝著件灰不溜秋的破衣服,還有沾滿油汙黑得發亮的薄被。那件衣服好像是素染爹不要的,他卻收拾起來拿回家,可見他過的日子不是一般的艱苦。

看到這兒,素染娘更是打定了主意,絕不能讓他再接近兩個女兒。等浮生從她面前經過,她便出聲叫住了他:“浮生啊,跟大娘說幾句話行嗎?”

浮生自然不會拒絕:“您有時間的話,咱們邊走邊說吧!我娘現在可能已經醒了,我怕她身體不舒服又找不到人。”

“好,好,就往你家走……”看他如此孝順,素染娘有些心軟,但想起自己這些年來過的苦日子,不由又狠下了心,“浮生,你今年多大了?”

浮生沒想到她會跟自己聊起家常,略顯羞赧地說:“我今年二十了,說來慚愧,我從小沒讀過書,還沒有素染和羽兒懂事呢!”

“那兩個丫頭雖然讀過幾天書,卻也總讓人不放心。就拿上次那件事來說,人家衙役找上門來,素染也不為自己辯解一句,竟說那玉佩是她撿來的。”素染娘察看著他的臉色,繼續說道,“我知道她想維護你,但也不能這麽魯莽對吧!這叫我們做爹娘的心裏多難受啊!”

浮生低頭不語,心想素染爹沒怪過他,但素染娘直到現在也不肯原諒他。將心比心,做爹娘的都會為自己的孩子多做考慮,記恨他也是應該的。

素染娘暗自嘆了口氣,浮生比素染大兩歲,受過的苦卻不知比素染多了幾倍。聽說他從出生就沒有了爹,年幼時娘又患了重病,養家的重擔都落在了他一個人身上。想來也是可憐,但這世上值得同情的人太多了,她哪有餘力關心不相幹的人!

“如今她們有幸能進禦林書苑讀書,我這個做娘的,從心底裏期盼她們能擺脫過去,將來不用再像我和她爹一樣,為了生計犯愁。”素染娘覺得她這麽說,浮生可能聽不明白,斟酌著補充道,“我希望她們多結交一些書香門第的朋友,就能變得更懂事了。”

浮生唇邊揚起一抹苦笑,是啊,他現在是個小偷,哪有資格跟禦林書苑的學生相比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素染和羽兒都是好姑娘,他不配跟她們做朋友。

“大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今後我不會再跟她們來往。”浮生點點頭,指向路邊的一條窄巷,“我到家了,您也快回去吧!”

“哎……”素染娘有點兒過意不去,其實浮生是個挺懂事的孩子,就算犯過錯,也不至於否定他的一生。但她沒有時間等他變得更好,素染和羽兒的前程也不容耽擱,唯有對不起這個孩子了。

她從衣兜裏將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硬塞進浮生的手裏:“給你娘買點兒好吃的,以後若是有困難,就來集市上找大娘。”

“不、不用了……”浮生不肯收,卻又拗不過素染娘,推搡間被她撞在墻上,錢幣掉落了一地。

他望著素染娘匆匆離去的背影,釋然一笑。這世上沒有完全的好人,也沒有完全的壞人,每個人都是為了生活,選擇了讓自己更容易走的路。

想起素染和羽兒,他心裏確實有點兒舍不得,尤其是那個瀟灑又帥氣的羽兒,這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比她更有趣的姑娘了。

素染和羽兒自然想不到,素染娘和浮生私下見過面。之前他們在馬廄裏約定過,浮生若是有時間,可以去書苑找她們聊天。但過了幾天,浮生一直沒有來找素染和羽兒,她們以為他忙著照顧母親,也沒有放在心上。

韓千陵宣布文武分科後,書苑的氣氛比以前緊張了些。麻子臉男生顧不得對其他人品頭論足,每天忙著騎馬射箭,希望能被錄取進武科班。吊眼姑娘也放下了梳妝鏡和胭脂,改拿書簡讀起書來。

素染看到周圍的改變,對將來更有信心了,她和羽兒也漸漸融入了書苑的生活。

是日,書仆找到素染和羽兒,要求她們去聽音閣學習音律。素染追問後得知,授課的夫子就是袁真念,她以為這是袁大叔的意思,便沒有推辭。

素染和羽兒來到聽音閣,發現這裏的學生都是她們從沒見過的。素染心裏有點兒納悶,這些人該不會是貴族學生吧?眼下還沒分班,他們怎麽就在一起學習了?

素染和羽兒在眾人探尋的目光中走進去,但見裏面擺放著三四十張紅木雕花琴案,每張琴案上都放置著一把烏黑油亮的七弦琴,銀白色的琴弦晶瑩剔透,仿佛是靜謐森林裏傾灑下來的月光。

姐妹倆一想到待會兒能聽到袁大叔彈琴,都坐在靠窗的琴案前,欣喜地打量著做工精美的七弦琴。盡管她們沒有學過音律和舞蹈,但姑娘家天生就對這方面感興趣,倒是想認真學習的。

不一會兒,她們聽到背後傳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轉身看去,原來是閔軒瀾挽著一位粉雕玉琢的嬌美小姐走了進來。她們穿著時下最華美的衣裙,行走之間環佩叮咚,清脆的聲響甚是悅耳。

她們人還沒到,陣陣芬芳的氣息就撲面而來。素染聽吊眼姑娘說過,京城裏有為夫人小姐配制香料的調香師,但因價格不菲,普通人家的姑娘享受不到這種待遇。

“素染,她們身上塗的什麽,好好聞啊!”秦羽兒平時看到閔軒瀾就討厭,但在香氛的籠罩下,竟也覺得她比以前順眼了。

“應該是我們沒有見過的香料。”素染對閔軒瀾並沒有什麽看法,始終覺得她長得挺好看的。但在此刻,與她身邊的那位小姐相比,卻顯得有幾分俗艷,遠不及那種仙子般的清靈動人。

素染和羽兒沒見過那位小姐,也就沒有在第一時間起身問安。等她們發覺周圍的學生都畢恭畢敬地喚她“岳小姐”,再想開口已經慢了半拍。

“小蝦米就是上不了臺面。”閔軒瀾的聲音清晰響亮,眼神裏的鄙夷也是未加掩飾。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楚了,素染和羽兒就是那兩個“小蝦米”。

秦羽兒撓了撓耳朵,冷哼著走到閔軒瀾面前:“狗嘴裏就是吐不出象牙!”

閔軒瀾聞言大怒,指著她叫嚷起來:“放肆!你說誰是狗嘴?臭丫頭,活膩味了是嗎?”

“喲,這世上撿啥的都有,怎麽還有撿罵的?”秦羽兒毫不氣惱,笑瞇瞇地歪頭看她,“我指名道姓說是你了嗎?原來,你還知道自己長了張狗嘴啊!”

秦羽兒無所顧忌地嘲諷閔軒瀾,其他學生都忍不住捂嘴偷笑。畢竟在禦林書苑裏,真沒人敢當面罵那位將軍府的嬌蠻小姐。

閔軒瀾氣得臉色鐵青,鼓起腮幫子正要罵回去,忽聞岳小姐緩緩地開了口:“不知兩位姑娘如何稱呼?淑妍從沒見過你們呢!”

岳淑妍聲音甜美語氣誠懇,讓人聽著倍生好感,素染連忙回了禮:“岳小姐,民女名叫顏素染,羽兒是我的妹妹。閔小姐對我們有一些誤會,言語不敬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素染的表現不卑不亢,岳淑妍倒是不好多說什麽,之前聽閔軒瀾抱怨,這位名叫素染的姑娘想方設法勾引六皇子,凈使一些下三濫的招數。長此以往,恐怕會有損六皇子的聲譽。

但親眼所見,素染不像是那種庸俗之流,閔軒瀾的說法未免太誇張了。雖說那個羽兒姑娘粗魯了些,那也是閔軒瀾失禮在先,實在怨不得她。

岳淑妍微微一笑,主動牽起素染的手走向琴案:“軒瀾說你琴藝了得,可否彈奏一曲,我們姐妹切磋一番?”

聽她這麽說,閔軒瀾等人都快驚掉了下巴。素染不清楚她的真實身份,表現得倒是落落大方:“岳小姐,實在抱歉,素染不會彈琴,今日也是第一次摸到七弦琴呢!”

素染總算明白了,袁大叔並沒有叫她們來聽音閣,既然這是閔軒瀾的主意,恐怕待會兒她又要整出什麽花招。雖然素染沒有趁機給閔軒瀾難堪,但明眼人都知道,閔軒瀾準是沒安好心。

岳淑妍楞了下,淡淡地瞥了眼閔軒瀾,心想自己差點兒就被好事之人利用了。閔軒瀾好歹也是個將軍府的小姐,卻絲毫沒有將門的風度,難怪她在書苑總有一些不好的評價。

閔軒瀾察覺到岳淑妍的不悅,不由亂了心神,要是連她也得罪了,這輩子跟韓千陵就徹底無緣了。

“岳小姐,她們兩個都是街頭小販,嘴裏沒有一句實話,你千萬不要被她們騙了。”說著,閔軒瀾氣勢洶洶地警告素染,“就憑你也配跟岳丞相的獨生女姐妹相稱?岳小姐不介意你們出身卑賤,至少自己也要知分寸啊!”

聞言,素染依然是面不改色。不管是丞相千金還是皇族公主,她沒有做錯事,難道也要表現得誠惶誠恐嗎?她知道閔軒瀾瞧不起她們,之前都沒有較真,但也不會一直給她機會羞辱自己。

“岳小姐冰雪聰明,自然知道誰才是欺騙她的那個人?閔小姐,你幾次三番刁難我們,究竟所為何意?”

“本、本小姐刁難你?”閔軒瀾被素染憋得說不出話,秦羽兒暗自著急不吐不快:“姓閔的,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們素染也是相門之女……”

話沒說完,秦羽兒發覺自己多嘴了,關於那段過去,素染和爹娘都不想再提起。雖說顏丞相曾是大名鼎鼎的重臣,但當年那場劫難也是人盡皆知,說出來只會徒增話柄。

“相門之女?”閔軒瀾壓根就不相信,以為秦羽兒故意吹噓。岳淑妍稍作沈吟,詫異地反問素染:“你姓顏,莫非顏丞相就是你的……”

事已至此,素染也不好再隱瞞下去,她坦然地點點頭:“顏丞相是民女的祖父。”

眾人不禁嘩然,顏丞相建功無數,當年可是大梁國的風雲人物。但顏氏一族已被處決,素染又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秦羽兒察覺到他們異樣的眼光,連忙解釋道:“聖上已經赦免了素染一家,你們出去不要胡說八道。”

實際上,梁帝赦免素染一家的經過,京城裏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書苑眾人乍一聽說都有些震驚,尤其是在窗外聽得真切的袁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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