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雞蛋裏挑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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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染以為來到禦林書苑,就有機會博覽群書。沒想到在皇族眼裏,就連讀書也要分三六九等。聖上準許她們來書苑,無非是念及六皇子的顏面,就算她和羽兒離開,也不會有人在意。她不忍心看到父母失望,卻讓自己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素染,你聽,好像有人彈琴。”琴聲斷斷續續,但聽得出彈奏之人技藝出眾,應該不是等閑之輩。

秦羽兒拉著素染的手,繞過假山走向回廊中央的五角亭。亭子裏有一位穿著青色儒生長袍的男子,看上去年近不惑,相貌卻依然俊朗。他微閉雙眸,修長的手指游刃有餘地穿梭於琴弦之間,琴聲如同泉水叮咚,極其動聽。

突然,他又停頓下來,嘴裏念叨著辭賦,遲遲不肯彈琴。素染和秦羽兒不清楚他在糾結什麽,走近幾步附耳傾聽。

“披羅衣之璀璨,曳霧綃之裙裾……不對,雲裾應該更好些……也不行,不夠押韻……”

原來這位琴師在作詞!素染耐心地等他繼續彈奏,但雙腿都站麻了,他還沒找到滿意的字眼。

“換成‘輕裾’怎麽樣?”素染看他又準備從頭來過,一時情急脫口而出,立即引來了他的註意。

但那男子並沒有怪她多嘴,反而如見知己般的狂喜:“妙啊,實在是妙!‘輕”字生動多姿,最合適不過了。在下袁真念,敢問兩位姑娘如何稱呼?”

袁真念?他就是對顏家有恩的樂府都尉?素染沒想到居然在書苑裏見到了恩公,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曉得如何才能報答他的恩情,如果主動敘舊,會不會給袁大叔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在當年,袁大叔的做法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

秦羽兒沒發覺到素染的異樣,心想都尉是五品官,居然謙稱“在下”?連忙自報家門,暗示他不用如此客氣。

彼此寒暄一番後,袁真念熱情地邀請道:“素染,羽兒,二位如不嫌棄,就聽在下彈完這首曲子吧!”

自從來到京城,素染見慣了別人翻臉如翻書,像他這麽不勢利的倒是少有。也許,真正有素養的人,往往看重的是內涵,外在的東西反而沒那麽重要。

也只有這麽真誠善良的人,才會牢記祖父的一句好話,不顧生死安葬顏家的“罪人”。

想到這兒,素染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報恩不急於一時。況且,以她目前的能力,也無法為恩公做些什麽。

素染和袁真念聊起辭賦格外投緣,袁真念欣賞她的同時,也有些好奇:“你們是新來的學生嗎?怎麽以前從沒見過?”

“是的,不過以後再也不想來了。”素染毫不掩飾內心的不滿,“京城最好的書苑,在我眼裏還比不上鄉野的學堂。”

袁真念思量片刻,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依你看,我們書苑還有改進的空間嗎?”

“當然有……”素染大膽說出自己的見解,袁真念沈默半晌才說:“在下的關門弟子,音律方面天賦極高,書苑裏追隨者眾多。如果他肯幫忙,你的想法就有可能實現。”

“您的弟子是美男榜榜眼?”秦羽兒覺得公子小姐們最崇拜美男榜的人,袁真念的弟子難道就是第二美男?

袁真念低頭垂眸,輕撫著胡須,臉頰微紅:“承蒙大家錯愛,在下蟬聯榜眼多年,愧不敢當!”

素染和秦羽兒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袁大叔是第二美男?吊眼姑娘的口味好重啊!

不過是離開了一個時辰,書齋變得比之前安靜許多。素染以為是夫子來講課了,走進去一看,韓千陵正面無表情地坐在講臺上。

“殿下,咱們書院的學生都是人中龍鳳,怎麽能放兩條泥鰍混進來呢!”麻子臉男生激動得臉都漲紅了,像是跟素染她們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吊眼姑娘眨眼睛的頻率像蝴蝶飛舞:“幸虧她們自爆身份,不然還不知被騙到何時呢!”

素染聽得喉嚨裏冒火,她騙誰了?騙財還是騙色?六皇子明知她們是奉旨來書苑,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原以為她們在江陵村出生入死,也算有些戰友情誼,不料到頭來還是免不了被輕視!

算了,反正她也不打算留下來,管這些人說什麽呢!離六皇子遠遠的,與就不用在意他的想法了!

“你這花癡,胡說什麽?”秦羽兒去找吊眼姑娘理論,卻見韓千陵身旁冒出一個火紅身影,姣好的容顏與輕蔑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不是閔軒瀾還會是誰!

閔軒瀾陰鷙的眼神殺傷力十足,左眼瞪秦羽兒,右眼剜素染,一巴掌拍開故作羞赧的吊眼姑娘。她轉身朝韓千陵嫵媚一笑,聲音甜的像桂花酥:“殿下,您親自來平民書齋,已是屈尊降貴。這等瑣事,就讓軒瀾來定奪吧……”

“無需勞駕閔小姐!”素染搶先說道,她的去留不需要任何人來定奪,“如此落後的書苑,就算請八人大轎來擡,咱們也懶得瞧一眼。”

“呵,好大的口氣……”閔軒瀾楞了下,難怪剛才覺得眼熟,這兩個人不就是賣羅帕的臭丫頭嘛!

她們憑什麽來禦林書苑?憑街頭小販的能耐,別說是泥鰍,就連蝦米也算不上!上次看在母親的份上饒了她們,居然還不知死活送上門來?

可是,書苑是皇族的地盤,不是誰都能隨便進來的。莫非她們也有靠山?京城裏藏龍臥虎,閔家並非不可一世,為免自找麻煩,她最好靜觀其變。

韓千陵得意地勾起嘴角,總算來了,這倆村姑再不露面,他都快無聊死了。不過她們倒是不負期望,來書院第一天就成為了眾矢之的,果然很有趣呢!

他笑得邪魅又欠扁:“書苑聚集了大梁最好的夫子,難道還比不上你們江陵村的學堂?”

素染知道他想激怒自己,平心靜氣地答道:“至少學堂不會按照身份劃分等級,縱使書苑有最好的夫子,但有更多不讀書的學生濫竽充數,一個個都是繡花枕頭。”

“草包!”秦羽兒相當配合地補充了句,反正她們都要走了,幹嗎還要受人侮辱!

“你說誰是草包!”閔軒瀾等人氣得鼓起腮幫子,韓千陵淡然笑道:“哦?你對書苑有什麽建議,不妨說來聽聽。”

素染沒指望他能聽進去,敷衍道:“因材施教方為上策,譬如按照文武分科,培養有用之才!”

文武分科?聽上去還不賴!韓千陵摩挲著俊俏的下巴,看向呆若木雞的眾人:“本王認為可以一試,你們還有異議嗎?”

素染難以置信地看向韓千陵,他真願意嘗試還是隨口說說?以她對他的了解,他不是個隨心所欲的人,而是謹言慎行頗有顧慮。難道,他原本就有意改變書苑的風氣,只是借她的口說出來?

如果真是這樣,她倒不想立刻離開了。禦林書苑將為大梁培養最出眾的人才,能夠看到書苑的改變,也算是一種榮幸!

吊眼姑娘等人愁眉苦臉,他們吃喝在行,文武都不沾邊,只想問一句:“殿下,有沒有吃貨科?”

閔軒瀾丟給素染一個白眼,這個礙眼的家夥,六皇子好像對她格外在意?是錯覺嗎?就算她有點匹夫之勇,也不至於引起六皇子的關註啊!哼,不管是不是錯覺,都不能讓她得逞,寧願錯殺,也不能給自己留下後患!

“殿下……”閔軒瀾正要進讒言,看到窗外的衛容心頭一亮,“衛公子,你來的正好,快來聽聽大家的建議。”

方才她被嫉妒沖昏了頭腦,差點兒就要沖撞六皇子。仔細想想,借刀殺人豈不是更妙!她在六皇子面前說不上話,但衛容可以呀!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只要衛容反對,六皇子就不會任那家夥擺布。

況且,她拉攏大家共同施壓,衛容還會偏袒那個街頭小販不成!

韓千陵瞥了眼心事重重的衛容,覺得納悶:“你對本王的提議有意見?”

衛容連忙搖頭,他哀怨地瞥向素染和秦羽兒,心想她們何時與師父結為莫逆之交?剛進京沒幾天,她們就知己遍天下了?

就憑這一眼,素染和秦羽兒秒懂,袁真念的關門弟子就是衛容!那麽,他的立場應該很明顯了吧!

果不其然,衛容嘆了聲:“我也認為,文武分科值得嘗試!”

聞言,閔軒瀾等人瞠目結舌,素染她們還沒來得及歡呼,只聽他轉而又道:“大梁歷來沒有女將,衛容建議,武科不收女生。”

“你是故意的……”秦羽兒怒不可遏,除了拳腳功夫,她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本領?這娘娘腔公報私仇,根本就是記恨她扯亂他的發型!

衛容不就是想逼她走嗎?好啊,她還不稀罕這破書苑呢!秦羽兒拉起素染的手,卻見素染搖了搖頭,示意她再等一下。

這兩人明顯是杠上了!難得衛容也有如此小氣的一面,韓千陵覺得更有趣了:“若有女生能與衛容打成平手,收入武科也未嘗不可啊!”

“殿下……”衛容剛發出抗議,就被素染搶了話:“殿下英明,民女敬佩不已!”

韓千陵開心得大手一揮:“好吧,就這麽定了!本王宣布,下個月初進行文武科的比試!”

秦羽兒雙手環胸斜瞥過去,眼底盡是挑釁。很好,上回她還沒打過癮就被六皇子叫停,這次一定要讓娘娘腔當眾認輸。

衛容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小叫花子,同樣的招數對我沒用,就算我單手對戰,你也休想打成平手!

哼哼!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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