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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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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的帝王也在觀察著旁側那個小少女,只不過要比她隱秘仔細得多。

他從前總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父皇在有了母後那樣好的女人以後,還會有後宮三千,惹得母後那樣的傷心難過,夜夜枯守,在最後走上了以厭勝之術爭寵的路子,一敗塗地。他也曾恨過父皇為何不肯對自己的妻子付出得更多一些,又在心裏默默地發誓,他日若是自己繼承皇位,定然要娶自己最為喜歡的女子為皇後,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

前者他的確是做到了,明媚如驕陽的盛茯苓在他最為渴望愛的年紀闖入了他的視線,他也的的確確是想要對她好,所以才會給她那般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然而後者,他到底是沒有做到,也終於成為了他小時候最為討厭的父皇的模樣。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即使是發現了,也並沒有任何想要改變的念頭。

或許是因為不甘承認自己的年華終究會老去,所以他才會更加迷戀年輕新鮮的女子。她們明亮的眼波,緊致的身段,姣好的面龐,總能夠時時刻刻地吊起他的興致,那是比那些個靈丹妙藥更為神奇的東西。

她們那些輕浮的小心思,以及燃起的野心和欲望,從頭到腳趾都散發著勃勃生機。那明媚笑顏底下藏匿著的心思,有時候他雖然只消一眼便能夠輕易發覺,卻依舊願意就這般配合下去。

他樂於看她們為了自己頭破血流,掙出最為美好的那一面,因而那樣他才能真實地感受到自己在這個世間上,在這個皇朝內強烈的存在感。他無數次地想要尋求認同,所以才生殺予奪,以絕對的鐵血終於坐上了這個位置。但這樣對於他來說又怎麽夠呢,他需要有新鮮的活力始終維穩著自己的地位。

後宮,是他最為喜歡的地方。

這廂的茵妃自然並不知曉跟前的男人心中究竟在思量著什麽,在他話音沈沈落地過後,只彎起眉眼一笑,那溫柔淺顯的笑意僅僅滑過眼角眉梢後,便在細微之處收住了,而她口中只乖順地應聲道,“能夠讓皇上喜歡,是臣妾莫大的榮幸。”

他便也是低低的一笑,不知對於她口中的話是信或不幸,微微沙啞的聲調帶著幾許探量的陰沈,“可是為什麽呢?朕始終感覺,你的心思,從來就不在朕的身上。”

雖然聽著是一句疑問,然而他的語氣很篤定,顯然並沒有準備聽她的解釋。

茵妃稍稍一楞,還未來得及回覆,便覺得自己那被收攏在他指間的手指毫無預兆地被收緊了,掐得她腰間薄薄的一層軟肉一疼。

這一回的力道很大,並不溫柔,近乎有些不符合他溫穩外表的蠻橫。即使忍耐程度大如茵兒,此時此刻也難免有些難受地皺緊了眉目,不明白跟前方才還對自己溫柔似水的男人,如何轉眼間便會如此不憐香惜玉地對待自己。

事實上這樣的情況並不算罕見,但每一次,她都是莫名的,也都是委屈的。

然而這一次,比起疼痛來說,更為讓她在意的,到底還是他剛才口中那看似隨口而就的一句話。

這個男人究竟是知道了什麽,到底他是真的隨口而就,還是已然掌握了什麽?是皇後與他說起了當日下毒之事或許會跟自己有關,所以他才會如此憤怒地來找自己算賬麽?

這一點她著實是理虧,然而這等死罪,此前便是仗著皇後空口無憑尋不出證據來,才敢如此鋌而走險的。如今若是跟前的男人真的已然相信了這等說辭,全然沒有必要再跟自己多說些什麽,直接治自己一個死罪,將她拉出去千刀萬剮了便是,也算是痛快。

他偏偏卻兩不著邊,如今只是就此試探著、警告著,以那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神反覆探量著她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甚至有所錯覺,只要這時候的自己暴露出了哪怕是一絲一毫的不對勁來,跟前這個分明還摟著自己的男人便能好不猶豫地馬上抽出腰間的佩劍來,就此一舉刺穿自己的喉嚨。

腦中才剛剛浮現出這個可能來,她便好似已然覺察到喉間蔓延的血腥味了,當即不覺心有餘悸地就此努力咽了一口口水,直到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如今還健在,才放下心。

然而便是這等細微的舉動,現如今竟然也被旁側的那個男人不偏不倚地收入眼底,當即只是淡淡地傳來了一聲詢問:“很緊張?”

她沈默了一會兒,隨即不置可否地輕聲道:“誰人在天子身邊是不緊張的呢?”

她雖然自認為自己已然足夠敏感,卻還是無從窺探跟前這個帝王的真實情緒。在思量到這一茬以後,她不禁也低了低眉眼,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的異想天開:跟前的是什麽人?年輕的君主,自年少時期就一路殺伐果斷,自血雨腥風中穩坐皇位的人,無論是自哪個方面看過去,都是天選之人般的存在,哪裏是自己這麽一個民間卑微出身,不過是機緣巧合才能夠坐上這個位置,還處處受得楚王府那邊牽制的人能夠看通透的?

世間上可怕的哪裏是妖魔鬼怪,分明是人心。而更為可怕的,還是帝王的心。

她如今所要做的,也不過只是用盡自己身體裏所餘存的百般嬌妍艷麗,以討跟前這位男人歡心,從而使得自己獲得更多的寵愛而以

茵妃如是在心中感嘆著,一邊只稍稍用了些力,想將自己的手從他的禁錮中抽出來,一面平平靜靜地掠過了他方才的話語,只帶著幾許嬌嗔的意味,就此道了一句,“皇上,您……您弄疼臣妾了。”

她自覺已然足夠服軟,然而他的力道卻絲毫沒有釋下半分,那深邃的雙眼看似望著她那嬌艷鮮妍的面龐,卻又好像時時刻刻都沒有在她的身上一般,“告訴朕,你的心思究竟在什麽地方?”

聽得這麽一句,茵兒的眸光不覺動了一動,心裏也增生了幾分腹誹來。

眼前的這個人真是好生貪婪,分明他自己的心思永遠都游走在各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身上,從未有過停駐和回頭,然而卻要求每一個人的心思都全心全意地放在他的身上。這樣不公平的關系,又怎麽可能獲得長久?

所以,這後宮裏頭掀起的血雨腥風之中,十有八九出自於他明裏暗裏的推波助瀾。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她卻總覺得跟前的男人雖然貌似一副想要整頓後宮風氣的模樣,然而實際上卻又似乎格外的喜歡欣賞這每日上演的一出出鬧劇,好似只有如此,才能使得他更為快意一般。

真是奇怪的男人,也是她最為看不懂的男人。

她剛晃神了一會兒,便聽得身側一把低沈的聲音響了起來,聽不清裏頭摻雜著的喜怒:“你又走神了。”

分明只是一句聽起來極為平靜的敘述,然而經由他的口中說出時,卻又好像渲染了一種奇異的力量,讓人無端端感受到了絕對的壓迫感。

原來此前眾人所時時刻刻念叨起的皇上是這個樣子的。

茵妃如此在心中思量著,一面只轉了轉眼珠,望向他,倒也不否認,畢竟心中很清楚地知曉自己的否認在這個男人的跟前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說服力,只是就此輕巧地答了一聲,“皇上好厲害,臣妾這才走神了一會兒,便讓皇上就這麽抓住了,真叫臣妾心裏不平衡?”

“哦?”他瞇起眼睛來,看著跟前這個正朝著自己溫言軟語撒嬌的小女人,懶洋洋地應和著,分明心中已然猜測到了她接下來會說出什麽樣撒嬌討好的論調來,卻還是應承著讓她親自說出口來,好似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趣。

茵妃不喜歡對視他的眼睛,因而總覺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會被清楚地察覺,而此時此刻也是如此。她眸光略微動了動,狀若自然地撇開了目光去,只笑著繼續說道:“皇上您想想,每回皇上總能夠在第一時間猜到臣妾的小心思,臣妾卻怎麽瞧都瞧不出皇上每時每刻心裏頭都在想些什麽,便是想要投其所好,都不知道皇上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您看,這樣可不是讓人心裏不平衡麽?”

這自然是一句撒嬌的言語,畢竟即使她真的看出來了,也定然是不敢說出來的,否則落了個罔猜聖意的名頭,還不知道到哪裏去說理去。

她心中也知道,皇上雖然知曉自己口中所說出的每一句曲意逢迎的話都並非出自於真心,卻到底還是願意聽自己這麽說的。或者更明確一些應該是,皇上願意聽身邊的每一個女人都如此半真半假地撒嬌。

他分明明了一切,卻總是喜歡站在一個制高點,就此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們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好似一個神明如此充滿包容和某種奇異古怪的情緒俯瞰著這一切,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有趣而已。

然而她知道這一切又如何?她並沒有任何反抗的念頭,因而心中同樣也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如今存在於此的意義,也正是讓這位九五之尊感覺有趣,才能夠對自己保持足夠多的新鮮感而已。

至於這個新鮮感能夠維持多久,就連她自己也不能夠保證,只能在心中暗自期盼著,能夠多一些,再多一些。

皇上給予深宮後院所有女人的心力都是固定的,能夠花在她的身上多一些,便會給其他女人少一些,反之亦然。所以她才會更為感覺時間緊迫,即使是伴隨在他身邊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地失了神。

而如今他只打量著她如花般的面容,抿著唇微微一笑,對於她那半真半假的話語不予置評,只是隨之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嗯,好像是如此。那可怎麽辦呢?”

他的語氣和氣得過分,不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反而像是在哄著一個不那麽懂事的小孩子一般。

這是一個強權者對於弱者的憐憫,卻也僅僅只有憐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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