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妃也因而這麽一句話而微微一頓，很快便又如同一只小奶貓一般縮進了他的懷抱裏頭去，聲色軟軟的，卻甜而不膩，“所以啊，臣妾可是也要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了，這樣才會平衡。只有讓皇上也怎麽猜都猜不到臣妾的心思，臣妾對於皇上才會有足夠的吸引力，是不是？”

問到最後，她還不忘扯了扯他明黃的衣角，一面擡起頭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似乎對於自己得出來的結論分外自鳴得意的樣子，迫不及待想要等到跟前男人的讚許和認同。

而他也因而她所刻意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的幼稚天真略微彎了彎唇，即使知曉她口中所說的每一句話，面上所做出的每一個懵懂無知的表情都不過是為了討自己歡心而刻意而就，然而這樣努力的模樣，卻也還是極可愛的。

更何況，她方才仰起面龐滿載著欣喜望向自己的樣子，像極了那一年剛剛入宮的盛茯苓。

彼時盛茯苓大概也是她這樣的年紀吧，即使知曉自己是九五之尊，卻依舊在人後將自己當成夫君來對待，每每有什麽感覺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亦或者是有什麽意見需要他的認可時，都會毫不避諱地這般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眸明亮如星，與她那嫵媚驕傲的面容分外相襯。

他從前也是愛極了她那烈火如歌的模樣的，因而他那時剛剛坐穩皇位，熱血尚且沸騰著未有平息，便是最需要這樣的烈性和生機勃勃來為自己每一天的驍勇心志加成，才會感覺到帝王之位所給自己帶來的動力。

然而，在一切歸為平穩，自己的心態也逐漸沈下來以後，他到底還是變轉了心思。

自己在皇後宮中陪了她近乎一個月的時光，盛茯苓雖然也對自己笑語盈盈，看上去似乎與從前並沒有什麽區別，叫外人看了也均會誇讚一句“帝後感情果真是好”，然而他卻清楚地看出來，他們之間的某一種東西，到底還是變得跟從前有所不同了。

她已然不再是從前的盛茯苓，他也不再是從前的那個意氣少年。曾經年輕熾烈的帝後，便在這一日覆一日時間一點一滴的消磨之中，被無聲無息地葬送在了不知道哪一個角落裏。

即使他如今站在權力的中心點，對於此等變化，也還是無可奈何。

他如此想著，放在茵妃肩頭上反覆摩挲著的手掌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逐漸遲緩凝頓住了。而這等變化如今到底是讓懷中的那個女人敏銳地發現了，就此嘟起紅潤潤的嘴巴來，半是嬌嗔半是提醒地道了一句：“這回是皇上失神了。”

他並沒有為她這聽起來有些不規矩的話語而生氣，如此只是低下頭來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茵兒此前還疑惑地與他對視著，而後到底是被他那深邃的目光引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頗為不自然地便想要低下眼去，好避開他的視線，然而沒等她如此動作，便已然被他挑起了下巴來，就此印下了一個吻。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觸，然而當那唇瓣緊貼的時候，茵兒還是感覺到了一陣手腳酥軟，仿佛如何都提不起力氣來，也絲毫沒有掙紮反抗的餘地。

她心中很清楚，這並非是自己情動，而是當前的男人身上天生自帶著的威迫氣場，根本不容得她這樣身份落低的人有一絲一毫的反抗餘地。

好在，她身為宮妃，不過是讓皇上開心而已，著實是沒有什麽必要去反抗。

於是她也閉上了眼睛，就此迎合著這個綿長的吻，心中也不知道自己對於跟前的男人究竟抱著何種感情，只知道他的懷抱分明是溫暖的，然而她縮在他的懷中，卻依舊感覺他那溫熱的皮囊之下藏匿著的是一塊難以化解的冰。也正是因為如此，同樣暖不到她。

他們兩人，一個面熱心冷，一個心存異念，如此一琢磨，似乎也並差不了多少。唯一可以區別開他們的便是，跟前的男人可以自由選擇他變成什麽樣子，而她卻不能，也沒有這麽個膽量。

她如今走到今天這一步，所付出的艱辛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知道。便是因為太靠運氣和犧牲來為自己當前的地位加成，所以她才愈發的害怕失去，因而再想要回來，便太不容易了。

一步錯，步步錯。她雖然是在險境之中獲得榮寵，如今到了高處以後，卻不再敢肆意妄為地繼續冒險。

不知道過了多久，纏綿在自己唇瓣上的薄唇才就此分離開來，恍惚間她被跟前的男人打橫抱起，壓倒在了床榻之中，身上的衣裳也被層層除下。

到此為止，一切都處在往日的預料之中，甚至連那些綿綿的助興情話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她雖然在面上做著動情嬌羞的神情，心中對於這一切卻已然是習以為常，正準備如同往日一般盡心伺候之際，卻意外聽得耳畔總算傳來了一句與往常不一樣的話，卻是一句：“茵妃，給朕生一個孩子吧。”

她一驚，甚至還未來得及想多，便已然被身上的男人緊緊地摟了一下，就此沈浸在狂風暴雨之中。

孩子？她在風雨結束以後，頗有些惘然地捏著被角，望著頂上花色繁覆的帳簾思量著，有些迷惘。

這個詞匯著實離她太過遙遠了，事實上即使已然入宮這麽些天裏，她也已然迷迷糊糊地錯覺自己還是那個可以在娘親身邊肆意撒嬌的孩子，根本再沒有顧忌過多。

然而身側的這個男人方才分明跟自己說，想要讓自己為他生個孩子。

為什麽呢？分明皇後娘娘不久前才剛剛分娩，生出來的小太子活潑機靈又可愛，最重要的是像極了皇上的臉龐。她見著他的行動如此頻繁，可見他對於那個小太子的疼愛也不像是作假，可偏偏才過了這麽些時候，他如何又主動開始要求自己為他生孩子？

茵兒如此想著，不覺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起來，只下意識地偏側過頭去，趁著他緊閉著雙目，開始耐心地打量起他來。

歲月使得他的眼角處增添了幾分紋路，分明年紀也並不算太長，然而容色卻總是沈穩得像是一個小老頭，特別是眉心的褶皺，總是那樣緊緊地堆著，好似無時無刻都有所煩心事一般，讓她不覺也開始疑惑起來，到底是有什麽樣的事情，才會惹得他總是如此皺眉。

不過與此同時，她也不覺開始幻想起來，若是他們中間真的生了孩子，定然也是極好看的，雖然不清楚會不會比剛出生的小太子好看，然而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只要不遺傳了孩子爹爹那張時時刻刻都苦大仇深生的面龐就好。

茵兒如此在心中大不敬地想著，一時間不覺被這個想法逗得笑出聲來，腦海之中只浮現出了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如今正也如同他一般擰著眉頭，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好似下一秒便要哇哇大哭出來，而這個娃娃一會兒變成皇上的臉，一會兒又變成了自己的臉，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免叫人看著一陣陣發笑。

或許是感知到了她在旁側忍得雙肩發顫的微弱舉動，那看似沈睡著的男人略略動了動眉心。她原本以為他是醒了，不覺嚇得趕忙噤了聲，然而轉眼望去，卻只見那個男人看著似乎還閉著眼睛，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這才稍稍地呼出了一口氣，放心了下來。

縱然她如今在心中如何編排這位帝王，待得他真正醒過來的時候，她到底還是不敢真的胡亂造次的。

在旁側屏息靜氣地等待了不知多久時間，直到確定他並沒有被剛才自己的舉動吵擾以後，茵兒才繼續將目光放到了他的面龐上，似乎是在打量著一件從來沒有見過的新奇玩意兒。

說來也奇怪，她與皇上朝夕相對的日子不在少數，也曾耳鬢廝磨，糾纏深入，然而她每每在望向這個男人的時候，心裏頭第一產生的感覺，卻依舊是疏離的。

有時候她也會在想，到底是自己此前抱著不純的目的入宮，所以在此後的日子裏才總是無法將身心交付給自己生命中出現過的第一個男人，還是因而跟前的這個男人從來便沒有將一點真實的情緒在自己面前展露過，所以她才會感覺到分外的生疏。

無論是哪一種，目前看起來仿佛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如此想著，茵兒的心情不知怎麽的便有些低落了下去，心頭縈繞著的那點奇異的羞恥感和失落感，便是她也無從計較其源頭的。

她的確是有些過分傻氣了，誕下龍子的確是一件好事，可是這也僅僅對於皇後娘娘這般娘家雄厚的人來說的。自己如今不過是憑著一個楚側妃養女身份進宮的人，雖然得寵，或許也有機會誕下孩子，然而對於他的保護，自己到底是力不從心。就算自己如得寵，可是以後呢？

帝王的臨幸和薄情都降臨得如此迅速而毫無征兆，她憑著一點小手段便讓皇上將心思花費在自己的身上，而後也定然會出現新人以同樣的手段在皇帝面前輾轉承歡，又哪裏是自己能夠抗衡得過的呢？

而那個時候，自己又應該如何保護她的孩子？皇帝如今膝下只有太子一個兒子，所以如今才會對於孩子那般的重視，可是未來呢，以後呢，皇子和公主定然是會越來越多的。皇後所生下的尚且有太子之位，自己呢？她無依無靠，甚至只能憑借楚側妃的名頭來掙一點存在感。

若是有了這麽一層牽絆，自己以後或許便再也離不開楚側妃那些人的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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