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然好久沒來了，此前天天都來，如今皇後娘娘一誕下龍子，皇上便好像神龍見首不見尾一般，再也瞧見不了了。”

“是啊，原本咱們見著皇上天天來，尚且還有些誠惶誠恐的不習慣，生怕做錯了什麽事說錯了什麽話，會遭得皇上處罰。可是如今皇上一長久不來了，真還有些不習慣……”

“唉，誰讓皇後娘娘生下的是一個小太子呢……”

“如果咱們娘娘也有孩子就好了，最好也是個皇子。我便不信皇上還會不喜歡？到那個時候啊，又要如同從前一樣寵著咱們娘娘不行了。”

“說什麽話呢，哪有這麽容易的事情？”

“怎麽就不容易了？皇上正當壯年，咱們娘娘身體也好著呢，前段時間日日蒙受聖恩，指不定現如今真的已經懷上了呢！要我說呀，咱們娘娘也應該找個太醫過來把把脈看看，是不是有喜脈了，免得什麽都沒有準備好……”

“你這麽說，也不是沒有道理……”

“哎呀，咱們在這裏著急忙慌些什麽呀，你看看咱們娘娘，這會兒還在餵魚呢，哪裏比得上咱們著急？咱們這些人可真的算作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了！”

“呸呸呸，人家還是如花似玉的大閨女呢，哪裏能把我跟太監比！”

“好好好，那便是娘娘不急宮女急了……”

耳邊聽著那嘰嘰喳喳的討論聲越來越大，逐漸已然有些受不住的趨勢了，方才在蓮花池邊專心致志餵魚的茵妃也終於直起了身子來，拍了拍手，將手中沾染著的魚餌拍幹凈，又輕飄飄地朝著不遠處那還在討論的小宮女們瞧了一眼，“如今是見著皇上不來，所以嘴上越發沒個把牢的了是不是？如今在這裏還好，若是讓外頭人聽去了，便是要說本宮執管下人不力了。到時候啊，你們這些人每個都得被拖下去結結實實地打個二十大板才會長記性，到時候可別讓本宮來救你們！”

因而她原先也做過下人，所以在皇上不在的時候，對於這些宮女公公們都是和和氣氣的，總有幾分感同身受，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都沒有黑過臉皮。

所以那些個小宮女們如今見得茵妃發話訓斥了，竟也不是那樣害怕，均只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又一溜兒地圍了過去，就此行了個禮以後，又開始嘰嘰喳喳地繼續了方才的話題：“娘娘，皇上都已然好久沒有來您這裏了。”

茵妃的面上沒有出現任何的波動，只是就此舒展了一下手臂，似乎已然準備每日例行的練舞：“方才你們的聲音那樣大聲，本宮已然都聽見了，不必再重覆一次。”

那宮女眼見得正主都是如此散漫的態度，一時之間也不免有些著急了起來，口中的話語幾乎已然開始結巴了，足可見她此時此刻頗為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奈何再如何不怕人，跟前的也到底還是她們的主子，所以她憋悶了許久，最後也只堪堪憋出了一句：“可……可是，娘娘您難道真的不著急麽？”

茵妃因而這麽一句問而挑了挑眉，偏過腦袋來望著那個小臉漲紅的宮女，一時之間卻又有些恍惚起來。

這個宮女跟自己差不多的歲數，然而眉目間卻還是一片天真無邪，飽含稚氣，讓她不覺也開始想到入宮以前的自己。

倘若自己從來沒有入宮，大抵自己如今也會流露出這般的神態吧？

很快，她便回過神來，對於跟前一副明顯想要得知自己口中答案的宮女卻也只是輕飄飄地一笑，故意假裝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著急？為什麽要著急？著急有什麽作用？難不成本宮還能夠將皇上給生生地綁來這裏不成？”

一句落下，旁側圍著的那些操心的小宮女們果然紛紛都開始跳腳起來，看著對於她們那分明起點最高，如今卻又最沒有進取心的主子很是心痛：

“哎呀娘娘！都這種時候了，便不要說那些玩笑話了，再怎麽樣……再怎麽樣也還是得多想想辦法呀！難不成真的便讓皇上如今又將一門心思都放回到皇後娘娘的身上了？原本只是每月十五需要過去一趟的，這回可是天天都待在皇後宮中。您自己算算看，您有多長時間都沒有見過皇上蹤影了？”

“就是就是！您可不能夠就這樣輕易地洩氣啊！要知道娘娘您此前可是最獲皇上寵愛的，看開國以來從來都沒有您這樣晉封的事情，您便應該知曉自己的運氣了。若是換做別人，這個時候肯定處心積慮地朝著更高處爬去了，您怎麽就……您怎麽就一點都不著急呢？便是再怎麽樣，也該多跟皇上接觸接觸，說兩句好話呀！皇上對您那樣好，如今便是長久不見了，也定然還是對您留有舊情的，單單便是為了這麽一茬兒，您也應該去爭取爭取才是，指不定皇上到時候一個心軟，便又開始寵幸起您來了呢？”

“是啊！還有啊，您想想看，皇後娘娘此前都已然近乎失寵了，這一遭倒是好，憑借著生了一個小太子，那個地位，那個影響，一下子便跟從前完全不一樣了，這該是多麽讓人艷羨的一件事啊！雖然她是皇後，才會受到這樣多的優待，可是您也不差啊！您想想啊，您與皇上也算是承恩那樣多天了，總有一次會懷上的吧？您得多加把勁兒，好好地懷上一個孩子，再好好地生下來，都說母憑子貴，這剛出了皇後的這麽一件，您也定然會是如此的。只要是個什麽小皇子小公主的啥都好，反正從此以後宮裏頭的人便不敢看輕您了！”

此前那些宮女的話，茵妃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看著好似抽空在外，並沒有聽進去多少一般，唯獨最後一個宮女的話，使得她略略地皺了皺眉心，轉而頗有些困惑與無奈地望向了那位比她們都要年長些的宮女：“這娘親沒有本事，旁人難不成會看著孩子的臉面上對本宮好一些？若是本宮有朝一日真的失了勢，自己撫養的孩子豈不是也是更可憐？這後宮裏頭，向來便是花無百日紅的道理，皇後是皇後，可本宮又算得了什麽？”

“這……”那位年長的宮女被噎得略微頓了一頓，大抵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等新奇的論調，又見跟前的茵妃態度固執，不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話怎麽能夠這樣說呢？您想想看，再怎麽樣，也到底都是皇上的骨肉。話說得難聽一些，便是日後皇上真的有了新的寵妃，您憑借個孩子傍身，總也不會真的每月都獨守空閨，總會因而孩子而見上皇上幾面吧？這只要能夠一碰面，總有機會重新獲得皇上的喜歡的。娘娘您還這樣的年輕，怕什麽爭寵不過？”

這番話很快便引得了四周一群小宮女的紛紛點頭附和，顯然對於此深以為然，卻使得茵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那張極美的面龐上依舊蒙著一層不合時宜的倔強和執拗：“怎麽能夠憑借孩子來爭寵呢？若是懷了這等不純的心思，本宮的孩子定然也是會感知到的，到時候也肯定會怨本宮的。不行，不行。”

她連連搖著頭，只覺得心中有些沈悶。

自己難不成真的必須要走上這種老路才能如同她們所希望的那樣翻身？可是倘若讓她以自己的骨肉當做爭寵的工具，她便是想想都覺得自己定然是無法做到的。

她自己也是真心喜歡孩子的人，正是因為太喜歡，所以才不願意虧欠。

那宮女見著她如此固執，不覺嘆氣得更為大聲了一些，搖頭的幅度也增大了一些，看起來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娘娘您啊……還真是奴婢進宮以後見到的最固執奇怪的人了。您這樣好的開頭，真是可惜……可惜啊！”

看著她扼腕，茵妃卻只覺得有趣，不覺輕聲笑了出來，就此輕巧地應聲道：“那本宮便當做這是一句誇獎了。”

這聲揶揄並沒能改變當前一片垂頭喪氣的氣氛，反而使得方才還興高采烈嘰嘰喳喳為自家娘娘支招的宮女們都是搖頭嘆氣，心中只道她們跟了這麽一個脾氣溫吞又毫無進取心的主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

一時間，眾人都沈浸在了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這後宮裏頭的寵愛本就來得快也去得快，若是趁著這段皇上尚且還沒有完全忘記娘娘的時候還不加把勁，皇上便真的不會再來這個地方了。可是在這深宮之內，沒有權勢寵愛的妃子，連帶著底下的下人都是會遭到人的歧視和不公對待的，就連當日皇後娘娘出事的時候都是那般慘淡的待遇，如今換成了他們這裏……還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

雖然對於這麽一個脾氣還算好的主子還算滿意，然而也有不少的人已然開始心思活絡起來，思量著要到哪裏去另謀高就了，否則若是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她們定然也不會好過的。

似乎是發現了一眾人等愈發凝重的氣氛，使得方才還一副漫不經心模樣的茵妃到底是學著她們苦大仇深的姿態就此搖了搖頭，覆又“噗嗤”一聲地笑了出來，看上去心情尚且不錯：“好了好了，本宮近日新練了一支舞，跳給你們看看可好？你們若是有什麽覺得不好的地方，可要提出來，本宮還可以慢慢地繼續打磨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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