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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幻象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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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淺予殺過人,卻還從來沒有殺過妖,也不知道究竟能有什麽辦法可以完完全全地根治它,只能如同此前威脅中的話語一般,將所有法子逐一嘗試過去。她便不相信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是殺不掉的!

眼看著她的手越來越緊,幾乎已然到了讓人無法呼吸的程度,那嬰孩的面上卻依舊笑嘻嘻的,好似根本察覺不了疼痛一般,甚至到後期已然自喉中發出了一串古怪的“咯咯咯”笑聲,似是自鳴得意,也似是一種正面的挑釁。

盛淺予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倏然想起自己的腰間還有一個朱砂符袋,似乎是前幾日在準備楚王妃後事的時候,來吊唁的道眾中的一人贈予的。

楚王妃生前處處行善積德,大抵也是想要為楚王府的未來,以及自己孩子的未來留幾分福報,周邊的不少大大小小的寺廟道觀都曾受過她的捐助布施,故楚王妃死後,也有不少僧侶道士前來吊唁,念經度化。

當日那道士將那符袋贈予了楚王府上上下下人等一人一只,說是能夠安神靜心,祛風除邪,且當做是楚王妃當日資助後還回的一點小小心意。

她當時雖然對於這些並不相信,然而想著畢竟是道長們為了回饋楚王妃一片善心的東西,便也道謝收下了,又看著那物件雖然不算精致,但勝在輕薄小巧,只如同嬰孩拳頭般大,便順手掛在了自己的身上,一來就是這麽些天。若不是這一遭,她大抵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身上還有這麽一件東西。

既然是符袋,又說是可以除邪的,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能不能夠起點作用?

懷著幾分半信半疑,盛淺予快速地送自己的身上扯下那符袋,果真見得那通身漆黑的符袋上有朱砂所寫的幾行看不懂的字。她無暇去細看,只一舉將朱砂的那一面死死地貼在了那嬰孩的後頸上。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嬰孩的脊背上頓時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一般,出現了一塊血紅的疤痕,依稀可以聽見皮肉燒焦一般的“吱啦”聲響,於此同時,裊裊的輕煙熱氣自那方皮肉處升起,帶著幾分難聞的惡臭,似乎是什麽腐肉又被烤焦了一般,令人只感覺胃中翻湧,幾乎隨時都要吐出來。

“啊!”那嬰孩此時此刻再也笑不出說了,只慘叫了一聲,重新開始劇烈地掙紮了起來,似乎迫切地想要離開盛淺予。

更為確切一點說便是:迫切地想要離開盛淺予手中的那個浸了朱砂符文的符袋。

也是窺見這反應的同時,盛淺予眼前一亮。

難不成這一招真的管用?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其上的符文起了作用,還是朱砂起了作用,總而言之,跟前的這個小怪物好似極忌憚她手中的東西。

忌憚便好,忌憚便對了。她還正怕自己的手上拿不出什麽東西來好好地治一治這個囂張過頭,無法無天的邪物!

她手中攥緊了那個符袋,眼看著就要朝著那嬰孩扭轉過來的腦門上貼去之際,那嬰孩卻好似突然間感知到了什麽一般,陡然褪去了方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只猛然從喉中口齒不清地叫喚了起來:“娘……娘!娘……救我!救我!”

聲色清脆稚嫩,半分也不像是方才那嘶啞難聽的尖叫聲,反而像是一個二三歲的孩童,是如今正在跟自家的娘親撒嬌一般。

這樣的反差足以使得盛淺予的警覺,當即已經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在了盛茯苓的身上,果然見得方才已然昏迷過去了的盛茯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睜開了眼睛來,烏黑的眼珠微微顫動著,將視線逐漸投在了自己的身上,滿是不可置信和難以言喻的憤怒。

都說姐妹同心,即使盛茯苓尚且沒有力氣馬上開口,然而盛淺予還是敏銳地從這一眼中察覺出盛茯苓對於自己定然是誤會了,當即已然緊皺起眉頭來,還在耐心地解釋道:“長姐,長姐,你看他,你看這個孩子,根本便不能夠稱之為人,他是個怪物,他方才是想要害你!”

然而任憑她如何解釋,盛茯苓的視線仍然是一動不動的,裏頭似乎有著什麽,正在緩緩地破碎開來。

完了。盛淺予僅是看著盛茯苓的神情,便已然明曉了當前的局面,只在心中絕望地嘆了一聲。忽然間又想起什麽一般,低眼一看。

哪裏還有什麽血糊糊的小怪物,自己的手底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變成了那個玉雪可愛的嬰兒,如今正在自己的手下面色漲紅發紫,看起來幾乎快斷了氣,全然不覆方才看到的那般活靈活現。唯一可以證明的一點是,那後頸處仍舊殘餘著此前被符袋燙出的一方紅痕,因而旁邊白皙嬌嫩的皮膚襯托著,顯得更為鮮明起來。

這是他再變成什麽模樣都難以消除的印記。

盛淺予舉起手中的符袋,“長姐,你看我手中的符袋,這個開光法物能夠在他的身上留下印記,能夠使得他驚慌害怕,說明了什麽?說明這個孩子……這個孩子不是人啊!雖然您不能夠接受,我是知道的,但我怎麽會害你呢,長姐,你看看清楚,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這是人為所造出來的幻境。我不知道應該如何才能逃脫這裏,也不知道倘若在這裏頭你若是出了什麽事,回到現實裏會變成什麽模樣,但是長姐,我一直都在救你啊!即使知道你……即使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長姐,只不過也是幻境裏的樣子而已。可是我又如何能夠眼睜睜地看著任何情況下的你死呢?”

說到激動處,盛淺予也難免哽咽出聲。

她自從出宮門後望見那無人的異象時便已經覺察出了其中的不對勁,也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太過真實的夢魘,而後發生一系列的詭異事情更是使得她確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想。

她並非是不信鬼神之人,可是這個孩子的誕生和後續的狂性都有些太過不符合常理,她並不認為這麽一個鬼嬰會這樣明目張膽地在自己面前暴露,而所有的目的,不過也是逼著自己在這個夢境中憤怒難受,直到逐漸崩潰而已。自己所看見的這個血糊糊的嬰兒幻象,與盛茯苓此前跟自己所描述的那個嬰孩模樣何其相似?想來也正是她腦中的印象與自己共通了,才會在幻象之中同樣見得這等

然而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因而這個場景下的盛茯苓而牽腸掛肚,即使到了這個關頭,也還是不想望向盛茯苓那絕望的神色。

她不願意讓盛茯苓遭受危險,是因為不知道盛茯苓在現實中是否也被同樣的夢魘所困擾。如今幻境之中只出現了她們兩個人,是否說明著只有她們二人中招,若是在此幻境之中死亡了,盛茯苓在現實裏又會遭受到什麽樣的危險?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而這個幻境之中的疼痛又是那樣的真實,盛茯苓倘若能夠感覺到,此時應該比自己更為生不如死,她又哪裏能忍心在這份痛苦之中繼續添磚加瓦?

即使,如今的盛茯苓並沒有反應過來。

她禁不住輕輕地口中嘆了口氣,重新擡眼與自己跟前的盛茯苓對望。

盛茯苓果然好似並不知道她在說什麽,眼神中略微透露出些古怪之意來,然而或許是因為方才目睹了她掐著嬰孩時的模樣,如今面對著盛淺予時還是有些警惕,卻又因而盛淺予的那聲聲哭求而目光微微閃動,似乎又有幾許動容。

忽然間,她傾身前去,吃力地將那面色漲紅發紫的嬰孩小心地包裹在了毯子內。

她如今這樣虛弱的身子,連上下嘴唇一張一碰都恨不得能夠消耗掉她身體的大部分力氣,天知道她究竟是哪裏來的力量,竟然能夠做出這樣大幅度的動作的。

唯一可以解釋的理由也只有,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一直到將那嬰孩赤裸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包裹了個完全以後,盛茯苓才頓時又被抽空了所有精力一般,撐起的半個身子在空中重重一晃,最終狠狠地砸到了那已經被鮮血染透了的床褥上。

她烏黑的長發如今已然淩亂地散落了開來,在血紅得發黑的背景之下,仿佛一朵漆黑妖冶的大麗花,如今正在汲取著她身體裏最後的活氣。

盛茯苓的面色分明越來越慘淡難看,然而嘴角竟卻是殘存著幾許欣慰笑意的,視線直勾勾地投在那臨時的繈褓上,好似半點兒也不敢再移開眼去。

對於此,盛淺予也只能夠僵了僵身子,最後也只能輕輕地嘆了一聲:“長姐,你若是真的能夠生下這個孩子來,一定會是個好娘親的。”

幻境裏的人作何選擇,同樣代表著自己清醒的意志。如今長姐這等反應,也是她在清醒思考後作出的選擇。即使是在現實之中,她也還是會這樣做。

只是若是選擇做了這個好娘親,便也代表著從前那個年少意氣、鮮衣怒馬的盛茯苓,再也不會回來了。一個人,倘若已然決定為了另外一個人奉獻一切,被情愛親情所羈絆,便再也無法自由了。

盛茯苓已然嫁入深宮許久,卻也直到這個時候,盛淺予這才第一次地深切感覺到,長姐已經離開自己了。

然而這是她的選擇,旁人又如何能夠插手呢?便是自己是她的妹妹,又能夠有什麽辦法?唯一能夠做的,便是將長姐,也將自己都從這個幻境裏頭解救出來。

只是破解這個幻境的切入點,又究竟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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