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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情況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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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淺予下意識地想要提醒盛茯苓這個孩子的身上似乎有所詭異,務必要小心,然而擡眼間正看到此刻難掩喜悅之情的盛茯苓,顯然並沒有發覺方才那嬰兒一瞬間流露出的異常神態,又見她愈見虛弱的神色,不免覺得自己的喉嚨好似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任憑她幾度張口,也無法發出聲音來。

最後倒是盛茯苓先行奇怪地望向了她,“淺予……淺予?”

她如今已然很是虛弱,方才因為看到孩子而泛起的活氣兒如今終於也透支到了極點,僅僅是喚了兩聲她的名字,便已經好似再也發不出聲一般,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著外頭的氣息,仿佛一條垂死的魚。

盛淺予僅僅是望著這副場景,便已然覺得眼淚又快要落下來了,慌忙抑制了自己方才想要說的話,只急急忙忙地用袖口擦拭幹凈了盛茯苓面上肆虐的冷汗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沾染上的臟汙,一面輕聲道,“沒事,我沒事的。長姐,您現在千萬別說話了,別用力氣,就好好平躺著休息著,一定要堅持住,堅持住,我先去叫人,馬上就回來。長姐,你一定要等我。”

這一次,盛茯苓總算輕輕地頷了頷首,而後微微地闔閉上了眼睛。

最後望了一眼盛茯苓,已經如今在盛茯苓身邊放著的那個繈褓中狀若酣睡的嬰兒,盛淺予已然毅然決然地咬了咬牙,就此撐著那幾乎快要散架了的身子,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便已然跌跌撞撞地朝著宮外沖去。

無論那個嬰兒身上到底有什麽古怪,現如今長姐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待得長姐的性命保住了,再來追究這嬰兒身上的詭異之處。唯一的一點好處在於如今這嬰兒起碼表面看上去已然沒有此前那樣駭人了,想必長姐日後的日子總會好過一些。

待得她跌跌撞撞地沖出盛茯苓所在的偏殿,果然眼前沒有一個走動的侍女和太監,偌大的皇後宮裏,如今竟然是空空蕩蕩的,一片死寂。

盛淺予心中雖然有所疑惑,卻也無暇顧及他們在這一時間都集體去了哪裏,只就要沖著太醫院的方向奔去,心中還在計劃著,皇後宮中如今沒人,但也不至於整個皇宮裏頭都沒有人了,這樣在路上定然還是能夠找到人前去通知皇上。

雖然她如今對於皇上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埋怨,但是也相信,若是皇上坐鎮,還是能夠起一些鎮邪的作用的。更何況她猜想過去,現如今長姐最想見的應該也是皇上這個人而已。知曉有皇上在門外候著自己,想必長姐也能夠有精神撐得久一些,撐到她將太醫叫來。

她的速度極快,幾乎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呼呼的風聲從耳邊飛快地掠過,吹得面頰生疼,也使得她用力地咬了咬牙根,腳下的步子卻沒有絲毫的遲緩,恨不得要跟過往的風爭速。

長姐還在宮裏等著她!

也正是在這時,她的鼻尖毫無預警地掠過了一縷幽香,輕微得讓人幾乎只要一晃神就可以就此忽略過去。

盛淺予如遭雷擊,頓時剎住了腳步,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自己身處的地方,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衣物。

除卻血腥味外,並沒有什麽別的氣味,說明那香味並不是從自己身上傳來的。

這樣的發現使得她繃緊了身子,緊張地打量起四周來。

她如今正處在長長的宮道之上,身側是紅墻綠瓦,一切看起來都與自己記憶中的場景沒有什麽異樣。然而如今自己已然離了皇後宮有了一段距離,為什麽她卻還能夠嗅見皇後宮中所燒起的熏香?

自己如今已經離開了這麽遠了,為什麽這條長長的宮道之上竟然空無一人?為什麽這不過一晚上的時間過去,好像這諾大的皇宮裏頭都只剩下自己和長姐兩人了?……不,現如今還多添了長姐的孩子。縱然連她也不敢確認,那個小家夥到底是不是人。

方才有著盛茯苓在身邊,她尚且不能夠保證自己的理智,如今待得離開了這裏,才終於反應了過來。

當前的情況有問題。

自她睜開眼睛以後,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是那樣的不合常理。偏偏緊張感推動著她幾乎無法分出時間來思考,只能被推動著進行下去,就連如今從宮中出來,也是被緊急情況而催動著出來的。

有人想要她在這個時候離開?

想起方才所見的恐怖情景,她總覺得心頭陡然彌生一陣強烈的恐慌,當即已然用力地跺了跺腳,也顧不上再去尋太醫了,只飛快地重新折返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陡然而生的恐慌感來自於哪裏,只知道自己如今應該要回去,應該要快一點,再快一點,否則長姐有可能有危險。

而危險……說起來連她自己也不敢承認,這危險或許正是來自於長姐親生的那個孩子身上。

即使這樣的想法荒誕,然而她卻還是不敢怠慢,折返的腳步甚至要比去時還要更快一些。

皇後宮中依舊沒有任何人駐守,死寂得猶如冷宮一般,倒也少去了通傳的麻煩。盛淺予顧不上太多,只悶頭重新一路闖到了偏殿去,口中大聲地喊著:“長姐?長姐!你怎麽樣,你怎麽樣?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

這實際也是意料之中的情況,如今盛茯苓剛生產,又大出血,身體依然足夠虛弱了,哪裏還有力氣來回應自己?盛淺予心中分明是明曉的,卻又還是忍不住想要喚兩聲,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夠讓自己安心一些一般。

然而很快,她便被眼前所見的場景所定住了身形,攥緊了拳頭。

那個才剛剛生出來的孩子,如今竟然不以任何外力的借助便已然爬出了繈褓去,如今正以四肢著地的姿勢趴在床上,一點點地朝著盛茯苓匍匐前進。

雖然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卻還是能夠鮮明地看出其身手很是靈活,說到底便是半點也不像是剛剛出生的孩子。

似乎是發現了盛淺予來的動靜,那孩子朝著盛茯苓爬去的身形頓了頓,而後緩慢地回過了腦袋來,輕飄飄地望了呆立在原地的盛淺予一眼,不知其中夾雜著什麽情緒。

一張血紅的面龐,不知道是沾染了床上的鮮血所致,還是他本身的面龐便生做了這般顏色,其上的鼻子眼睛都有好幾副,將那巴掌大的臉的糊成了一片,在一片血泊上顯得分外詭異而恐怖。

這正是她此前親手接生出來的那個怪物!

雖然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形態,然而在察覺到那個孩子那數雙眼睛滴溜溜地一轉,最終將視線全數定格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間,盛淺予的腦袋還是“轟”的一聲,但覺自己放在身側的手指僵冷發硬,微微顫抖著,似乎整個人都被沈在無盡的冰窖之中,難以掙脫開來。

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麽?方才繈褓裏的那個嬰兒不還是正常的面龐麽,怎麽在她離開的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裏頭,便又變成了這個樣子?這個嬰兒到底是不是真是旁人揣測中的邪物?而他又會不會對長姐有什麽傷害?

到底自己看到的哪一個才是真的?亦或者是說,看到的兩個都不是真的?

她努力地想要說服自己眼前所見的一切都不過只是自己的夢境,然而無論在暗中如何掐自己,都只能感覺到一陣真實的鈍痛,無論如何也無法從這個場景之中掙脫出來。

真的不是夢麽?盛淺予呆滯了片刻,微微松泛了幾分那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酸的指節,有些不敢置信。

她不是沒有見過血腥恐怖的場面,也曾見過比當前這個嬰兒更為畸形的人群,譬如那個采生折割的班子,此時原本不應該會被跟前這個嬰兒那非人的面容而驚嚇得這樣深。可是那些人是被人為地做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的,一切都還有理可循,然而跟前的這個嬰兒卻是自己親手接生出來的,又是眼睜睜地看著他變幻了另外一種模樣的,著實讓她再無法說服自己。

這未免也……太過荒誕了。

好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麽,盛淺予鬼使神差地朝著身後看了一眼,正見那個銅獸香爐其上自那精致的鏤刻處泛出細長的青煙,在空中結成了一團牡丹花樣的霧氣,又倏忽四散開來。

燭火高懸,煙霧裊裊,在一片懾人的血腥氣息中就此融為一體。

盛淺予的視線追隨其煙霧飄散的軌跡而去,眼神微微有些發直。

會不會是……

就在她楞神的這片刻間,那詭異的嬰兒好似是認定了她無法拿自己如何一般,重新回轉過了頭去,繼續一點點朝著盛茯苓的身體爬去。

那幼細的四肢如今還無法全力支撐他的身子,那個嬰兒幾乎是以肚皮緊貼著床褥,如同一條巨大的蟲子一般蠕動爬行的。

而如今他看著也的確便像是一個血紅的肉蟲子,好似正在朝著今日的餐食行進著。

速度雖然看著緩慢,然而這方床褥本也就這樣大的空間,很快便已然自盛茯苓身上蓋著的毯子底下一點點地聳動著腦袋,倏然“哧溜”一下鉆了進去。

這一舉動霎時引起了盛淺予的警覺,當即也再顧及不上驚慌和害怕,只最後看了那尊香爐一眼,便朝著那嬰兒鉆進去的位置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上去,一把掀開了蓋在其上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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