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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形同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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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時此刻的語調看似要比方才聲嘶力竭的姿態平穩許多,然而在問出那句話的時候,盛淺予卻分明在她眼中清晰地窺見了絕望的死灰,一眼望去,只見那瞳仁之中好似一點點地空洞了起來,好似此時自己只要一點頭,盛茯苓那最後堅持的一根弦就會就此崩塌一般。

盛淺予著實是被當前的情況結結實實地嚇著了,楞了一瞬,才連忙朝著盛茯苓飛快地搖了搖頭,“怎麽會?我不過便是覺得您情況有異,大出血止不住,所以才想去尋太醫來的。您不要想多,快平躺下來,我給您蓋被子,千萬別在這個時候著涼了,不然傷害可是一輩子的事情,然後……然後我這就馬上去尋太醫來。您放心,您放心,我跟您保證一切都沒有事情,只要您乖乖地……”

還未等她說完,便聽得盛茯苓的喉嚨猛然顫動了一下,從其中迸發出一身破碎的大吼:“你說!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盛茯苓固執地問著這麽一句,又睜開眼睛來,正好與盛淺予對望了一眼,當即已然好似猜測到了什麽一般,眼底的情緒陡然有一絲震顫,連帶著話音都顫抖了好幾分,“孩子……本宮的孩子……本宮的孩子怎麽了?你說實話……淺予、淺予,你跟我說實話,他怎麽了?本宮要看!本宮要看看我的孩子!”

姐妹之間的心理感應是這樣的驚人,饒是盛淺予再如何著急掩飾搪塞,盛茯苓如今也好似已然鮮明地從中察覺出不妙了一般,這一刻顯得出奇的堅持和固執半些也不肯退讓一步。

到最後,她的語調已然添了幾分聲嘶力竭的味道,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依稀可見裏頭分布著如同蛛網般的血絲,看起來頗有些駭人。而她大吼的時候,身下流血的速度也愈發的驚人起來,但見大片大片濃稠的血液在她的身下流到發黑,濃重的血腥氣息合著難聞的惡臭充斥在了這一方領域間,令人作嘔。

然而古怪的是,即使如此,那房內的熏香味道雖然幽微,卻又在這鋪天蓋地的血腥氣息中顯得尤為清晰,仿佛再強烈的惡臭也無法掩飾它的存在。

盛淺予心中對於此的疑惑也只是一晃而過,因而跟前的盛茯苓已然接近發狂,迫得她不得不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盛茯苓的身上。

她從來沒有見過從小到大一起生長的長姐呈現出這等瘋狂而偏執的模樣,在聽得她怒吼的當場也是一驚,心中有些惶恐害怕,卻如何都不願意在這等時候讓盛茯苓再經受此等打擊,只能一邊抱著繈褓中的孩子,一面還欲繼續安撫:“長姐……長姐……您別怕,您別怕,孩子還在,孩子還在……您先躺下,躺下!我現在馬上就去叫人!”

盛淺予話音還未落,繈褓中的孩子不知道是感知到了外界的嘈雜,還是受到了幾分驚嚇,自繈褓中陡然迸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哭聲,驚得盛淺予一楞,還沒反應過來,便只覺得雙臂中狠狠地一沈,竟是盛茯苓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就這樣從自己的雙臂之中將那個繈褓給一把搶過去了。

察覺到雙臂之間陡然變得空蕩的一瞬間,盛淺予猛然瞪大了眼睛,目呲欲裂,只來得及喊出一句:“長姐!別看!”

她不知道盛茯苓那般愛孩子的人,又是那樣期待著這個小生命到來的人,哪怕頂著外界的輿論壓力和自己失寵的風險,也還是對著這個孩子有著諸多幻想和盼望的人,如今若是見著自己懷胎十一月的孩子竟然是這副模樣,會是如何絕望的情緒。

自己分明就在旁邊,卻無能為力,甚至在一段時間,還要試圖勸盛茯苓放棄這個孩子。

雖然盛淺予喚了那麽一聲,然而到底還是來不及。說時遲,那時快,盛茯苓已然低眼望見了那被包裹在繈褓之中的嬰兒,當即不禁瞪大了眼睛,烏黑的瞳仁微微顫抖著,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長姐……”盛淺予知曉一切事情都已然無法挽回,如今只能夠在心中重重地嘆了一聲氣,一面也時時刻刻註意著盛茯苓的反應和身體狀況,心中惶惶,很是擔心她會經受不住這樣大的打擊直接一翻白眼暈倒過去,亦或者是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來。

然而她見著盛茯苓楞怔了一瞬以後,那滿是汗水的蒼白面容卻出乎意料地陡然綻放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來,整個人都好似沈在這光暈中發亮。方才所展現出的暴躁和不安如今都如同潮水一般盡數退去,只見她眉眼之間滿是愉悅的笑意,口中不住地輕聲念叨道:“本宮知道的……本宮知道的,本宮的孩子便是長得這副模樣的,你看看他,多可愛,這鼻子,還有這眼睛,是不是像極了皇上?都是那樣的漂亮……怎麽會有這樣相像的?想必皇上若是看見了,也一定會喜歡的。”

可愛?漂亮?

盛茯苓當前這超乎尋常的反應著實使得盛淺予驚了一驚,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只努力地回想起方才所見的那嬰兒堪稱恐怖詭譎的面容,任憑如何想象,也無法將那張臉孔跟“可愛”“漂亮”這些讚美的詞匯聯系到一起去。

可是偏偏盛茯苓的語氣是那樣的真誠激動,半點也聽不出其中勉強的味道,又見她的眼角眉間滿溢著初為人母的歡喜,即使面色因為失血而慘白如紙,也還是擋不住自她身上所發散出的喜悅光芒。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然知曉母親看孩子總是會多幾分喜愛的,然而這分明便不是正常的孩子。盛茯苓如何可能在懷孕以後,連看人的眼光都變得不一樣了?還是盛茯苓如今受到的刺激過度,以至於腦子已經有些毛病了?

懷揣著此等疑問,盛淺予咬了咬下唇,下意識地想要湊近盛茯苓一些,然而卻也因此正好望見了盛茯苓遞過來的繈褓。

她下意識地別了別視線,原本並不願意再去望那個鬼氣森森的嬰兒,但眼角的餘光還是不可避免地望見了那嬰兒的面容,當即不覺楞了楞,頗有些不可思議。

那繈褓中的嬰兒身上的血汙雖然因而方才的情況緊急,並沒有被清洗幹凈,然而還是玉雪可愛,面相討喜,雖然還沒有睜開眼睛來,然而卻已然可以窺見那如同精雕細琢出來的五官,未來定然也是個漂亮的人。而如今那嬰兒正在繈褓中閉著眼睛酣睡著,依稀可以望見那小鼻子還在輕微地聳動著,活脫脫像是一個瓷做的娃娃,又像是年畫兒上的娃娃,怎麽看怎麽討喜。

然而如今盛淺予已經無暇感嘆可愛,只餘了一雙瞪大了的眼睛還在不可置信地望著跟前的嬰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是親手將這個孩子接生出來的,也是在第一時間望見那嬰兒的面容的,方才自己所接手的孩子分明生長著好幾雙眼睛,好幾只鼻子,吱哇亂叫著,如同剛才地獄裏爬出的惡鬼一般,又究竟是什麽時候變成了跟前的這個玉雪可愛的小孩子?

不對……這一切都太過不對勁了……

盛淺予只覺得頭腦一陣天旋地轉,忍不住已然往後靠了一靠,若不是有床柱抵著她的脊背,或許她會直接一個身子無力直接從床上栽倒下去,然而眼睛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朝著那繈褓中的嬰兒看去。

臉還是那張臉,五官端端正正,面色紅潤,看不出一點異常,難怪盛茯苓看了以後會如此大喜過望,可是既然如此,自己方才看到的那個東西又究竟是什麽?

是她此前太過緊張所以產生了幻象,還是這一切的事情本身就是一個幻象?

想到後一種可能的時候,盛淺予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只覺得通身都有些發冷發涼,連帶著自那鋪天蓋地的濃重血腥味中嗅得那幽微的異香時,都開始惶惶不安了起來。

而正在這時,那繈褓中如同糯米團子般的嬰兒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睜開了眼睛來,烏黑的眼仁兒水光流轉,仿佛剛洗過的葡萄,然而卻又占據了大部分眼眶,使得眼白少之又少,乍一眼望過去著實讓人覺著有些微微的異處。

而就在盛淺予註意打量那個嬰兒的時候,但見得那嬰兒竟轉了轉眼珠子,將視線放到了她的身上,突然間竟牽扯出了一個詭譎的笑容來。

盛淺予被這乍然的笑容驚得一震身子,脊背重重地撞上了倚著的床柱,強烈的震蕩痛意就此傳來,然而她此時此刻去無力顧及,腦子裏滿是那張稚嫩的面龐上詭譎的笑容,翕動著嘴唇,幾乎說不出話來。

說來也僅僅是一瞬間的時間,那嬰兒很快便恢覆了此前的模樣,靜靜地在繈褓中閉著眼睛酣睡著,看起來全然一副無害的模樣,任憑誰見了,大抵都會忍不住想上前去逗一逗。

除了此時此刻的盛淺予。

不對勁……這一次她不會再看錯了,那個嬰兒的確是睜開眼睛對自己笑了……可是這還是剛剛出生的孩子,怎麽會有這樣的神情?

盛淺予想要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讓她判斷眼前所見是否都是真實的,然而任憑她再如何揉搓,直到眼珠子都泛出幾分疼意,都還是無法做出決斷來。

這是自己的夢嗎?可是倘若真的是夢,為什麽會這樣真實,又為什麽能夠這樣清晰地感覺到疼痛?

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這樣的荒誕,然而她卻如何都無法抽離於此。腦子一片亂哄哄的,唯一可以做出的判斷便是:這個嬰兒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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