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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血色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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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長姐,不能再拖了,快放手啊,長姐!我得去給您叫太醫啊,否則您會死的啊,長姐!求您了,請您了,快讓我去教太醫吧,您不能拖了,實在是不能夠再拖了啊!”

盛淺予整個腦袋幾乎已經快要炸了,如今耳邊一陣轟隆隆的作響,連帶著被淚水模糊的雙眼也不受控制地酸痛了起來,整個人都好似被沈了秤砣一般,連帶著四肢都不受控制地沈沈往下墜著,虛軟無力。

自己如今這副狀態,便是拖著身軀去尋太醫和穩婆過來,這來來去去的時間,也不知道長姐究竟能不能夠熬得過去。眼下情況緊急,哪怕是半柱香的功夫,都有可能成為生死一線的時機!

盛淺予閉了閉眼睛,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在心中估算了一會兒以後,才又猛然睜開了,只陡然望向了跟前的盛茯苓,但見她那血糊糊的雙腿間好似已經依稀探出個什麽東西來了,顯然是盛茯苓肚子裏頭的那個孩子終於要降世了。

雖然盛淺予此前沒有接過生,然而有關於這些事卻還是知道一些,知曉這個時候如果沒人管著,盛茯苓很快便會因為精疲力竭以及流血過多而昏倒過去的,而那其中的胎兒也會因為頭部被悶在裏頭而身亡的,若是拖到了那個時候,便真的是一屍兩命的慘劇了。

不管了!親自上陣吧!

下定了這個決心的一瞬間,盛茯苓便已然挽起了衣袖,咬咬牙一邊分開了盛茯苓那時而蜷縮時而又痛得繃直了的雙腿,一面說道,“長姐,深呼吸,深呼吸,要用力……要用力,你看,你看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就差你一點點力氣,深呼吸……想想此前我們說的那些話,我這回帶來的長命鎖和小手鐲看起來馬上就能夠給我的小侄子亦或者是小侄女戴上了。您想想,你此前不是最盼望這個小生命降臨的嗎?如今不要著急,深呼吸,只需要用力,用力,馬上就可以看見孩子了,長姐,長姐,您馬上就要看到自己的孩子了,可千萬不能夠睡過去,千萬不能夠睡過去啊!”

她循著從前觀看過的穩婆的腔調勸慰著,一面緊張地撐開了盛茯苓的雙腿,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借助著母體收縮的力道,將那逐漸被頂住來的小小身軀抱在了手中。

“哇——”

也便是在這一瞬間,一聲清脆的哭聲劃破了此地的靜寂,也使得盛淺予的眼睛一瞬間亮了亮。

這個身軀在母體裏頭顯得那樣的大,然而實際生出來卻又要比她此前想象中的都還要小得許多,從血泊中拿起來的時候就如同一只大耗子一般,通身都是紅紅的,皺巴巴的,看著甚至有些醜。

盛淺予伸手探了探,摸到了那孩子與盛茯苓連接的臍帶,正打算將孩子翻過身來剪斷時,卻陡然望見了那孩子的正面,當即一嚇,差些將手中拿著的孩子扔出去。

怎麽會長成這副模樣?

那孩子的臉皮如今也是紅紅皺皺的,看著像是充滿了血一般。然而這並不是重點,而是見得那孩子竟然臉上生著三雙眼睛,耳朵卻少了一只,歪嘴斜眼流著涎水,頭很大,然而四肢卻如同豆芽菜一般瘦弱纖細。

這哪裏像是一個人?分明是妖怪的模樣!

哪怕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盛淺予通身便已然被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當即連臍帶也忘了剪了,只看著雙手裏頭托著的這個奇形怪狀的孩子發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是真的。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懷胎十一月,生出來的卻是這麽一個畸形的孩子?她到時候應該要如何跟長姐說這件事?若是皇上看見了又會如何作想,會不會認為是邪祟,而後下令處死這個孩子?而長姐以後又應該如何向皇上解釋?

一時間盛淺予的腦子裏頭已然不受控制地掠過的諸多疑問,與此同時響起的念頭還是:萬萬不能夠讓長姐在這個時刻見到孩子呃長相。如今長姐正是失血的時候,若是一情緒激動,引發更加劇烈的大出血,長姐的這一條命,怕是也無法保住了。

太詭異了……自她醒來以後所看到的人和事,都太詭異了……到底是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到底是為什麽?長姐那樣好,怎麽會真的如同外人所說的那樣生出了這麽一個小怪物?

這個孩子,若是讓皇家看到了,長姐以後應該如何在後宮裏生存?打入冷宮都已然是輕的,若是被有心人借著“妖孽”的名頭生事,長姐怕是連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單單是想象到這個可能性,盛淺予便只覺得通身的血都好似一下子僵凝冰凍住了,只餘留下腦子還在緊張地思考著,最後唯一得出的結論便是:這個孩子絕對不能夠留!

換一種說法便是,這個孩子絕對不能夠讓任何皇家人再看到。倘若能夠在最快時間裏找到接應的人送出到宮外去,便也算放他一條生路,這個孩子未來究竟能不能夠活下來,便是他的氣數。倘若找不到接應的人……

盛淺予的思緒頓了頓,到最後也不得不痛苦地在心裏承認:倘若在今日之內尋不到接應的人,那這個孩子大抵也沒有活下來的運氣了。

這樣的手段雖然太過狠決,然而這裏不比別處,乃是深宮後院,閑言碎語本就已然多得如同雪片一般,這一次倘若真的證實了她們的猜測,那些曾經被長姐死死壓在下方的人如今又如何可能善罷甘休?想必不借此將長姐打壓到萬劫不覆之地,是絕對不肯就此收手的。到時候長姐會是如何下場,她不敢再想。

兩相權衡之下,能夠被犧牲的,也只有這個孩子了。反正這般奇形怪狀的樣子,也是活不了太長的。

即使殘忍,但必須做出選擇。

正逢此時,盛茯苓那頭卻傳來了動靜,乃是努力地伸著手,好似是想要搭人的肩膀,口中還在喃喃地詢問道:“孩子……讓本宮看看孩子……是男是女,長得怎麽樣?是更像我一些,還是更像皇上一些?”

她的聲音還餘存只劇烈疼痛折磨過後的嘶啞和虛弱,然而眼中卻充滿希冀的光芒,似乎很是渴望從盛淺予的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盛淺予如今心虛,故被盛茯苓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得一激靈,在聽到她而後的話語時又只覺得頭皮微微發麻,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只下意識地已然將雙手中捧著的孩子掩到了自己懷中,轉而強自沖著盛茯苓笑:“長姐,長姐,先別管這些了,快放我去太醫院尋太醫吧,孩子……孩子很健康,只是你這會兒沒有人止血可不行……血還在流……還在流……”

才不過這麽幾句話的時間,盛茯苓身下的血已然浸染透了那厚厚的床褥,纖細的雙腿上滿布著黑紅的血塊和或幹涸或新鮮的血液,場面很是血腥恐怖。

盛淺予滿手也都是盛茯苓身上所沾染的鮮血,如今只分外的冰涼僵硬,卻還是得餘存著氣力抱著懷中的那個孩子,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如今都幾乎快要沈落到了谷底去。

怎麽辦?怎麽辦?要不要在沒有告知長姐的情況之下將這個畸形的孩子處理掉?若是她先尋了太醫過來,太醫定然便會望見這個孩子的真容了,到時候便更不好隱瞞了。長姐便是再愛她的孩子,自己也無法忍心看著長姐因為懷了這麽一個怪胎而被眾人打上妖孽的名號,就此從雲端重重地跌落谷底。

而當前的情況之下,自己分明選擇哪一條路,都會有所後悔和虧欠。

還未等盛淺予你思量完畢,便已然猝不及防地對上了盛茯苓渴望的眼睛,“孩子……讓我看一眼孩子……孩子……我要看孩子……本宮……本宮想要抱抱他,好不好……好不好……”

說到最後,話音已然沾染上了祈求的味道。

盛淺予原本下定決心,在盛茯苓還未逃離生命危險之際絕不給她看孩子真容的,然而見得她聲聲乞求,卻又開始覺得不忍心了起來,只用力地捏了捏拳頭,讓自己面上的神情看上去沒有那樣的生硬,一面磕磕巴巴地拒絕道:“孩子……孩子如今還是先交給我抱著比較好,畢竟長姐您現在這樣虛弱,想必手上也沒有什麽力氣,若是一不小心將孩子給摔了,這就不好了,是不是?長姐,長姐您現在先休息一會兒,我這就去給您找太醫好嗎……您實在是不能夠再繼續流血了,這樣下去真的會死的!”

“孩子……我……我想看看孩子……就一眼……”

任憑那廂盛淺予如何苦口婆心,盛茯苓卻出奇固執地重覆著這一目的,面容蒼白如紙,只依稀看見兩片毫無血色的唇瓣在上下翕動著,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孩子……”

自己的身體如今到底是個什麽狀況,難道她還不明白麽,如何到了這種境地之下,居然還在求著想要見孩子一面?然而這若是一個普通健康的孩子也就罷了,退一步,是一個只有一點點缺陷的孩子也可以勉強接受……可那副模樣,分明便是要人不好過的。

盛淺予如此想著,只慌忙又用褥子臨時做了一個繈褓,手忙腳亂地將那個小孩子裹了進去,好使得盛茯苓沒有辦法從旁側窺見其模樣,一面口中還在迂回地商量著,“長姐……長姐,答應我,先止血好嗎?求您了……”

然而任憑她如何求著,盛茯苓卻也只是睜著眼睛,還在固執地梗著脖子看著她。

聽著盛淺予那廂一溜兒求了好半晌,也啜泣了好半晌,盛茯苓好像一下子冷靜下來了一般,出奇緩慢地問道:“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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