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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叫天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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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淺予是被一陣大力地搖晃給震醒的。

她尚且不知道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只猜測著應該是自己睡下不久,便感覺到有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正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胳膊,幾乎要隔著那一層衣料生生地將自己胳膊上的肉給一道揪下來不可,依稀還可以感覺到那只手正在劇烈地震顫著,好似是在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

“怎麽了?怎麽了?”盛淺予因這等疼痛而猛然睜開眼睛來,僅僅是在一瞬間便想起了自己今夜之所以在這裏睡的原因,當即也連忙迫得自己恢覆了神智。

只是或許是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她的腦子分明是清醒的,身子卻好似是被一股力道抵著,一時間難以翻轉過身子去,也無法第一時間查看盛茯苓的情況。

還未等望見盛茯苓的臉,她口中便已經下意識地連聲安撫道:“長姐?長姐您方才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別怕、別怕啊,我在呢,我在呢,別怕,別怕,夢裏都是假的,那些都是假的,現在已經好起來了,別害怕,我在您旁邊呢,一直都在。”

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她的話,只知道那只攥著她胳膊的手非但沒有放松力道,反而愈發加重了起來,而那指尖的顫抖也愈發鮮明了起來,依稀可以聽見人急促的呼吸聲,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長姐?長姐?”

縱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前也插科打諢輕輕松松的,然而如今在真正經歷這麽一遭的時候,盛淺予還是感覺到了緊張和恐懼,即使被攥著的胳膊如今好似快要被生生捏斷了的疼痛,她也還是咬牙堅持著未曾喊疼,只連續喚了兩聲以後,才感覺到抵著自己身體的那股子力道好似已經緩緩撤銷了,這才一鼓作氣地猛然翻轉過了身子去,急急切切地看去。

然而這麽一望,卻使得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頗有些不可思議。

不是她此前想象中的深夜,外頭的天兒竟已經亮堂起來了,而盛茯苓近在咫尺的距離,面龐上神色如今也在自己的跟前清晰可見,但見她額發都已然被細密的冷汗沾粘成一縷一縷的,彎彎曲曲地貼在了那光潔的額頭之上,依稀可以望見額角處繃起的青筋。精致的五官緊皺在一起,看起來似乎格外痛苦的模樣,而她的一只手如今正搭在她的胳膊上,還在不斷收緊著,指甲隔著輕薄的寢衣深深地刺入了胳膊嬌嫩的肌膚,引得盛淺予疼得一陣咬牙,卻到底還是沒忍心就此推開她,只慌張地伸出了手去,探了探盛茯苓的額頭,但覺觸著了一片冰涼濕膩,都是被逼出來的冷汗。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盛淺予口中情不自禁地念叨著,有些惶恐,也有些害怕。

這副模樣,看起來似乎並不像是從夢魘中剛剛掙脫那樣簡單。看盛茯苓面上如今所呈現出來的情態,她分明像是在承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

難道是……

好似陡然想到了什麽,盛淺予心中大叫“不好”,一面飛快地掀開了盛茯苓身上的被褥,低頭往下看去是,但見盛茯苓的褻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被一片深紅的血跡蔓延浸染了,看上去只見黑紅交加的一片,幾乎已然要看不清原本潔白的底色。

而現如今,那血還沒有停止的趨勢,僅僅是在這麽眨眼間的時間,但見那血已然蜿蜒到了底下的床褥上,將其上繡著的梅花都染成了一簇簇紅梅,看上去詭艷而刺目。而除了血以外,還有一大灘濕滑的水跡此前便已然橫陳於其上,泛著淡淡的腥臭味道。

這是要小產的趨勢!羊水也不知道已經破了多久了,倘若這個時候再拖下去,別說長姐肚子裏頭的孩子了,恐怕連長姐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盛淺予的眼皮狂跳,連帶著心也跳得飛快,當即已然快速地將盛茯苓身下的褻褲三下五除二地撕了開來,好能夠讓接生能夠迅速進行,一面扯著嗓子用了自己吃奶的力氣沖著外頭喊道:“來人!來人!皇後娘娘要生了!快來人!去請穩婆來,去傳太醫……對了,對了,還有皇上!快讓他們過來!快啊!”

然而她連續扯著嗓子喚了好幾聲,此地卻依舊是一片空空蕩蕩,寂靜無聲,仿佛外頭候著的那些侍女和太監們一時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一般,讓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一時間,偌大的室內,只餘留下盛茯苓喉頭溢出的那痛苦的聲音,依稀摻雜著血流的細微聲響。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盛淺予如今焦急得好似在熱鍋上頭的螞蟻,縱然有滿肚子的疑惑,然而此時此刻卻也已然被嚇得再顧不上去想些什麽,腦子好像變成了一片空白,根本無暇去思量太多,只能努力地扯著嗓子朝著外頭大聲呼救著:“來人啊!來人啊!皇後有危險!人呢!人呢!快請太醫啊!快啊!快來不及了啊!”

說到最後,盛淺予的聲色已經不受控制地哽咽了,一邊只能慌亂地去尋盛茯苓的手,緊緊地扣住了她還在顫抖的手指,似乎如今只能以此才能給予她一點力量一般,口中的聲調慌亂得不成句,“長姐,長姐,你別害怕,我已經叫人了,很快就有人來的,你別緊張,你別害怕,孩子很快就要生出來了,孩子一定會沒事的……這是我們此前剛剛談論過的孩子啊,他馬上就要出來了啊,所以長姐您千萬得堅持住,千萬得堅持住。穩婆很快就會來的,太醫很快就會來的,還有皇上,皇上很快也會來的,長姐你忍一忍,忍一忍,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長姐吉人自有天相,長姐的孩子也這樣有福氣,怎麽可能會有事情呢,是不是?是不是?”

她兀自絮叨著,一時之間竟也已經有些分辨不出來這究竟是在安慰盛茯苓還是在安慰自己了。

此前分明還好好的,怎麽會這樣,沒磕沒撞,更沒有見盛茯苓有太過情緒激動的時候,怎麽會突然就有小產的跡象了?還有,便是皇後再如何失寵,也還沒有到大白天喚一聲竟然無人到來的程度,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想到這裏,盛淺予更為焦急難耐了起來,只覺得自己整副喉嚨都因而方才的大吼大叫而扯出了血腥氣兒來,疼得像是要窩著的一團火從中燒起來了一般。即便如此,她卻還是一邊緊緊地摟著盛茯苓,一面愈發大聲朝著外頭嘶啞地喊道:“快來人啊!皇後娘娘臨盆了!快來人啊!皇上!皇上!”

任憑她如何聲嘶力竭地求救,還是無人回應她,像是整個皇宮一下子都沒了其餘的聲音一般,只留有她們姐妹二人是真實的。

沒有應答,沒有援助,即使外頭的陽光燦爛,屋內卻好似冰窖一般冰冷,其中壓迫的氣息逼得人呼吸發窒。

盛茯苓如今整個人因為疼痛而蜷縮得如同蝦子一般,額角繃起的青筋也眼見得愈發清晰可察,又聽聞自她口中漫出破碎的痛呼:“呃……嗯……疼……好疼……淺、淺予……”

盛淺予只覺得通身發冷,好似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時此刻一下子停滯了流動,連帶著四肢都僵硬發直起來,卻又只能緊緊地扣著盛茯苓的手,口腔裏的舌頭也在此時此刻沒有了自主操控的能力,只能含混不清地安撫著:“我在,我在……長姐,我在……我一直都在……長姐,堅持住,堅持住好嗎?再堅持一會兒……馬上,相信我,馬上就會有人來的。”

盛茯苓的身子虛軟,然而手上的力道卻是依舊蠻橫而強硬的,好似瀕死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口中還在喃喃地念著,“……淺予……我真的……好疼……真……的、好疼、好疼……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她的語氣虛弱無力,一字一句都是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生生地擠出來,聽著好似隨時要背過氣去。

看著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之下,親人在自己的面前氣若游絲地發出求救的信號,盛淺予但覺心如刀絞,眼淚也不自覺地淌了滿臉,只不住地點頭,盡量讓自己咬字清晰一些,以便能夠讓盛茯苓聽清楚:“我知道,我知道……長姐,長姐,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這樣,我先出去找太醫過來,還有您心心念念的皇上,我都會以最快速度招來。您要堅持,好好地堅持,只要堅持住了,一切都會好了,一切都會好了?好不好?……長姐,答應我,你一定要好好地堅持住,求您了,求您了……”

盛茯苓不知道此時此刻能不能夠聽得到她到底在說些什麽,也無力做出反應來。盛淺予只能望見她的汗和血都越來越多,雙目緊閉著,嘴巴一張一合著,此前還能聽得到呼痛的聲音,這才不過一會兒的時間,竟連痛都已然叫不出口了。

看到這等景象,盛淺予更覺得揪心無比,一時間幾乎快要急得喘不過氣來。

再拖下去時間就要來不及了,怎麽能夠在這裏坐以待斃!難不成自己真的要看著跟前一屍兩命麽?

怎麽可能!

盛淺予用力地咬了咬唇,立即爬起身子來就想要馬上沖出去叫人,然而盛茯苓的手卻嚴嚴實實地攥著自己的胳膊,任憑她如何說也不願意放手,甚至越掐越深,似乎是無法失去這麽一塊發洩痛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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