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六章茵妃事跡

關燈
盛茯苓的面上始終帶著“你也知道皇上身邊不可能沒有人在的,也便在皇上進入獵場深處以後,他身邊的一位貼身侍衛突然稟告說,看到有一頭通體雪白的鹿跑過去了,說是毛色油光發亮,即使是在幽暗的光線下也熠熠生輝,宛如一塊玉石一般,十分好看。皇上本就熱愛打獵,聽到如此神跡自然動心,便順著侍衛的指引去了,結果真見得一道雪白的身影自遠處掠過。當時皇上並沒有多想,彎弓便是三箭,其中一箭便正中獵物。”

雖然盛茯苓敘述事情的時候口氣格外平靜,然而聽得當前的這個堪稱荒謬又俗套的故事後,盛淺予的心中實則已經多多少少有了幾許猜測,只窺探著盛茯苓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所謂的獵物,便就這麽‘剛巧’便是那茵妃吧?”

盛茯苓望向她的面色,禁不住“噗嗤”一笑,一面拍了拍手,“被你猜對了,正是!本宮當日也在場,只不過沒深入獵場,但還是瞧見過那女子被抱出來時候的樣子的,一身白襖白裙,小臉蒼白,連著頭發都拿一頂雪白貂毛的昭君套給掩了個七七八八,望過去便是雪白的一片,再加上又在雪地裏頭行走,可不是便是為了讓人分辨不清麽?還有那最先說望見白鹿了的侍衛,本宮早在第一時間便已然調查清楚了,果不其然便是楚側妃遠親表侄,不過是夠得上臉在皇上明前說句話,便成就了當前的這個茵妃,說厲害也真是厲害。”

盛淺予頗有些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這做得未免也太過明顯了。”

“是啊……可不是嗎?”此前還神采飛揚的盛茯苓在聽得此話後不免苦笑了一聲,眼眉中流轉的光彩也就此一點點地暗淡了下來,“可便是這樣咱們外人都能夠看明白的局,還是成就了當前的這個茵妃……說來也是,咱們能夠看懂的小伎倆,皇上又如何看不明白呢?只不過男人的那點小心思,都是這樣呃,反正對於他也是有益無害的事情,又是溫香軟玉送上門,這點城府落在男人的眼中都成了逗趣尋樂子的可愛,自然順水推舟地便收下了,豈不美哉?”

笑過以後,她又嘆著氣感嘆道,“皇上的那一箭倒也是真夠狠的,正穿肩胛骨。還是那樣單薄的身子骨啊,哪裏能夠經得起這麽一箭?當場便已經血流如註,叫得人看得倒也是揪心。換做尋常角色,還真的不敢冒這個險來博得寵愛。後來聽太醫說起,若是那傷口再遲一點得不到料理,恐怕茵妃的那整條手臂就這麽廢了。偏生生茵妃還是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若是一條胳膊沒了,以後便相當於一個廢人了。”

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盛茯苓口中也忍不住“嘖嘖”了兩聲:“想想看,這回是手臂,萬一皇上當時射中的是喉嚨,是腦袋,是心口呢?這還不是沒有獲寵便已然魂飛天外了?所以你說你夫家的那位側夫人是有多麽狠的心,為了自己的地位,能教著這麽一個正當好年華的姑娘冒著生命危險來博得寵愛,這一招,怕是旁人連學都狠不下心來學!”

“既然是背水一戰,自然是應該狠心一些的。那位茵妃原本是府中的婢女,我也有曾聽說似乎是蘇姨娘姊妹的女兒,楚側妃又對她們母女有收養之恩,大抵從那個時候便動了將茵妃送入宮的心思,而那茵妃礙於母親還住在楚王府,自然也會乖乖聽話。只是可惜了……”

盛淺予說到此,沒有繼續說下去,心中頗有些五味雜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說起來她與茵兒也不過就見過兩三面,只猶記得那是個頂好看的小姑娘,甚至連面貌都沒有記全,只記了那一雙澄明的眼睛,她又是如何以此就能篤定判斷茵兒不慕名利,不是自己想要配合著進入宮中,享受榮華富貴和萬千寵愛呢?畢竟如今這個人還是可能謀害長姐的對象,她這時候對於她起憐憫之心,似乎有些太過於自以為是了。

盛茯苓聽著她感嘆到半截沒有說話,倒也沒追問下去,只是嘆了一口氣,繼續接著方才的話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說起來,皇上也便是憐憫這麽一點,所以當時才對於她百般愛護,後來順理成章的,就冊封了。反正那茵妃借著的是楚側妃義女的名頭,倒也算不上身份低微。至於當日她為什麽會出現在皇家獵場,既然皇上不去計較,自然下頭的人也不會自找沒趣地去計較這些,這事竟也就這麽翻篇了。那個侍衛更是好笑,經得此事過後還得了一筆厚厚的封賞,又經得茵妃在皇上面前嬌聲求了兩句,便升作了禦前帶刀侍衛。至於為何獎勵,皇上那頭說是沒有他也不會在雪原內發現這麽一個天選之人,說不定茵妃便是那白鹿化身之類雲雲……什麽狗屁鬼話!”

盛茯苓說到最後,口中都難免爆了一句粗話,眉心緊皺著,顯然對於此事並沒有方才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風輕雲淡。

說來也是,原本若是皇上本便是雨露均沾的性子也就罷了,她入宮這樣久也應該摸清這等規律。可偏偏她進宮這樣久,皇上與她一直恩愛齊眉,與她編織了一個太美好的愛情夢想,如今被一個突然間出現的角色瞬間粉碎,她心中著實也是無法就這樣輕易地過去的。

然而一入帝王家,便是有再多的過不去,她也到底是無力掙紮。憑著皇後的身份,她甚至連最為簡單的使小性都難以做到,不然總會落下一個“皇後善妒,不足以為國母”的名頭,也不過只能夠趁著此時此刻沒有外人,和自己最親也最為信任的姊妹說幾句狠話好消消氣而已。

待得出了這個宮殿,她便又應該是母儀天下,端莊持重的皇後了。

從前說一入宮門深似海,她尚且沒有太大的感受,因而一路行來如此順風順水,她總覺得自己已然得到的足夠多,卻也到底還是敵不過男人的薄情。

“就這麽簡單?”盛淺予聽得咂舌,忍不住已經感嘆了一聲。

看來他們是打定主意要讓自己的勢力替換下盛茯苓了,才會如此花費心思,又敢於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以那樣漏洞百出的局將茵兒送上去,其中環節哪怕是出一個錯漏,亦或者是皇上對於茵兒並沒有那樣感興趣,便是全盤皆輸。然而偏偏便是這樣,如今茵兒還是如他們所願搖身一變寵冠後宮的茵妃。如此說起來,他們的運氣還真是好得讓人咬牙切齒。

盛茯苓也因而這麽一聲而稍稍回轉過神來,聽得她的問話,也只不過報以無奈的一個笑容,“世上有很多事,抽絲剝繭後看起來,便是這麽簡單。一場顯而易見的局,只要傷害的不是皇帝本身,又恰好能夠撫慰他因而本宮懷孕而產生的寂寞,皇上又如何會追究?本宮想著吧,若本宮也是個男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如花似玉年輕貌美的姑娘就此在自己的箭下受傷,怎麽著也是會起憐香惜玉之心的,所以皇上那時候的心思,本宮都明白的。與他夫妻如此多年,怎麽會不明白呢?”

“長姐……”盛淺予聽著盛茯苓說話的語氣,只覺得有幾分不對勁,連忙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但覺那細膩纖長的手指如今觸手生寒,依稀有些僵硬的意味,心頭難免微微一疼,忍不住已然反覆住了她的手,以表達自己尚且還陪在她的身邊。

人人都道盛茯苓足夠幸運,便是連盛府人也皆是如此認為的,又哪裏會有人能夠明白她此刻的無依無靠和孤單寂寞?

要知道盛茯苓自小便是被當做送入後宮的好苗子細心培養的,往常在家中的時候,人人便是連句重話都不舍得說她的,如何有人能夠使得她受到這等委屈?

只可惜,如今使得她受得如此委屈的偏偏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叫人心中縱使有再多的不甘,也還是無濟於事。

“傻瓜,長姐沒事。”盛茯苓自然是感知得到盛淺予的覆雜情緒的,當即只勉力彎起了一個笑容來,重新恢覆了往日裏端莊的模樣,“本宮進宮這麽些年,受過的恩寵不是假的,手中的鳳印也不是假的,腹中的孩子更不是假的,僅僅是這樣,便已然足夠讓本宮心平氣和了,所以對於那些事情,本宮這些日子以來也已經想得足夠明白了。只是說起來倒是好笑……旁人稱道的帝後情分,如今一舉被推翻以後,看來也不過是如此。沒了這麽個茵妃,還會有別人,反正妃位永遠便擺在那裏,總要有人上來的。本宮算是看透了,所以也是不至於太過難過,只是牽掛著肚子裏頭的孩子而已……”

說著說著,她已經忍不住將空餘的一只手再度放在了鼓起的肚子上。

她自從懷孕了以後,便養成了說話做事間都忍不住摸一摸自己隆起的小腹的習慣,有時候是為了尋求共鳴,跟過時候是為了確認孩子是否還好好地活在她的身體裏,只要還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他還在自己的肚子裏,有手有腳,能踢能踹,縱然有時候會使得她痛得直皺眉,心裏卻也還是可以感覺到是幸福的。

她沒有那樣孤單,還有一個鮮活的小生命正在陪著自己。雖然這個遲遲不肯出世的孩子使得她陷入了當前尷尬的境地,也變相使得她的寵愛一落千丈,但是天生的母性卻使得她對於此無法抱有怨恨,取而代之的只有期盼和焦急。

短暫的傷感過後,盛淺予還是問到了此前一直在心中記掛著的重點:“說起來,為什麽長姐會懷疑是茵妃下的手?可有什麽原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