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心中對於茵妃在這個時機的出現也抱有一定的警惕，但是畢竟對當朝皇後乃至帝裔下手這件事情罪名還是太重了，若是沒有具體的證據，總不能夠就這樣輕易地打草驚蛇。

然而盛茯苓對於此只是搖了搖頭，“實際上也沒有什麽具體的證據，只是一種揣測而已。你也知道，這兩件事情撞的時間太過湊巧，使得本宮難免想到一起去。可是若是僅憑一句猜測便去定這樣的罪名，的確太過有失偏頗。所以如今本宮也只能耐著心氣兒等著，待得孩子生下來以後再去尋求原因……倘若孩子真的能夠生得下來，本宮只怕……”

後頭的話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不知道是因為忌憚不吉利，還是因為情緒不足以支撐她將後話說完。

“長姐，”盛淺予頗為埋怨地喚了一聲，“都說了不要胡思亂想了，您此前還答應得好好的，如何這才幾句話的功夫，便已然忘記昨天說些什麽了？”

待得見著盛茯苓的面色恢覆平常以後，盛淺予這才繼續說道，“倘若真的是那什麽禁方，既然有毒，便一定是有藥治的。那些人敢從民間找方子，咱們難道手上的人脈要比那些個人差麽？大不了便尋個催產的靠譜方子來就是了，這總要好找得多吧？所以啊，有矛必有盾，有人害咱們，咱們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難不成身為堂堂皇後，還能夠害怕這些？”

雖是聽懂了她的鼓勵，然而盛茯苓仍是皺眉：“可是……本宮擔心對孩子不好……”

盛淺予最見不得往昔一向風風火火的盛茯苓如今變得這般瞻前顧後的樣子，若是換做平時，她尚且還會覺得有幾分安心，畢竟身居宮中，能夠多想一些，三思而後行也是好的，可是如今這副情況之下，若是真的被人動了手腳，再這樣顧慮下去只會挫了自身的銳氣，長了他人的氣焰而已。

心念轉著，那廂盛淺予已然輕而篤定地截下了盛茯苓口中的話，一面望著她的眼睛一字字地說道：“所以這只是被逼到絕境以後的法子，如今胎兒尚且還活潑著呢，還不必這般舉動。待得真的必須要拖到後期了，咱們實在沒有辦法了，再來以毒攻毒，說不定就成了呢？如今將這個法子說給您聽，只是想要讓您知道，咱們不一定是坐以待斃，再如何都還是有一條路可以選的。”

咽了一口唾沫，她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所以長姐您啊，可不能夠再這樣殫精竭慮了。要知道您肚子裏頭的小娃娃如今都已經長得這麽大了，再如何應該也是能夠感知到您情緒的時候了。您這時候若是有什麽不開心的，小皇子可是會感受到的，這樣對小皇子也不好，是不是？”

如今唯有提起孩子的時候，才能夠勸得動盛茯苓。果不其然，聽得盛淺予的勸慰，盛茯苓很快便正了正色，將此前眉宇中藏匿著的憂慮和怨懟撇開，又像是突然間反應過來了什麽一般，眸光一轉，將視線放在了盛淺予的身上，忍不住輕輕發笑。

面對盛淺予疑惑的目光，盛茯苓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此前沒有發覺，如今突然間才覺著，你真是越來越會安慰人了，嫁了人以後果然變得不一樣了呀……原本本宮一直還擔心著那混小子會欺負你，自你嫁人以後便成日想著哪天要央著皇上多給楚家那小子下幾道禁令，幫助你好好管教管教他，好讓他收收心，才能更加把心思放在你的身上，如今看來是本宮多慮了，楚家的那個小子待你還是很好的，這樣就好，長姐也能夠放心了。”

盛淺予原本心中皆在思量著應該如何安慰她，驟然聽得這麽一句，不覺楞了一楞，又察覺到了盛茯苓話語中的調笑之意，下意識地已然紅了臉，輕聲地嗔了一句，“長姐！這咱們在說正經的呢，怎麽您突然間又扯到這檔子事情上來了？”

她越是面紅，盛茯苓便越為開懷，如今更是從鐲子間抽出帕子來掩嘴笑出聲來，將眉目間的憂愁盡掃：“都嫁了人了怎麽還這樣容易害羞？更何況本宮這是誇你夫君呢，怎麽，你還不樂意起來了？還是本宮猜測錯了，楚家那小子其實對你不好？如果是那樣的話，本宮可不答應，非得要好好地罵一罵他不可！”

“沒有，”聽聞盛茯苓的後半句話，縱然知曉她不過是隨口調笑一句，但盛淺予卻還是下意識地否認了，又微微低了低眼眉，卻掩飾不住提起心上人時眼波流轉的歡喜，“楚兮待我的確是很好的，很好很好的。”

她無意識地重覆了兩遍，心中在憶起楚兮的面龐時，只覺得一陣無法抑制的歡喜，卻又馬上想起自己這等情緒在當前的情況下似乎顯得有些不合時宜，這才微微一驚，一面擡起眼來，卻見盛茯苓欣慰的目光：“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這樣長姐便能夠放心了。你要明曉，雖然男人薄情寡信得占據大半，但本宮直到現在，也還是相信這世上真有對心上人一心一意的例子在的。本宮想啊，這楚家的小子或許便是個例子，你可要好好地抓緊了。能夠看到你們都好好的，本宮心中也是高興的。”

她說的話的確處於真心實意，畢竟跟前的妹妹一向是與自己最親的人，又是格外對自己性子的，如今能夠見得她幸福，她心中自然也有所安慰。

盛淺予眼圈一陣陣的發紅，輕聲應道：“會的，一定會的。”

頓了頓，她呼出了一口氣，又讓自己的語調變得輕松了起來，半是埋怨半是認真道：“都是你，無端端怎麽便將話題扯到這裏來了，還是談談正事罷！”

“正事都已然說幹凈了，哪兒還有什麽正事？再者說了，那些個外人不知道是不是莫須有的事兒都值得好好推究一番，難不成換做本宮妹妹的事情便不算作正事了？”盛茯苓笑著提了一句，又突然楞了楞，似乎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

很快便註意到了盛茯苓那異樣的神情，盛淺予瞇了瞇眼睛，下意識的已然從中覺察出了幾分不對，只忙問道，“怎麽了？”

“沒事……只是突然間有些片段從腦子裏頭掠過去了，且讓本宮想想。”盛茯苓凝著眉目，微微偏側過了腦袋去，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摁著太陽穴，面沈如水，顯然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見狀盛淺予也不敢打擾，便也起身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去，緩緩地喝起茶來，只等待著盛茯苓那裏的回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茯苓才總算停滯下了揉摁著太陽穴的手來，轉過眼來，“說起來，本宮此前一直也不知曉自己究竟是為何總隱隱覺得問題出在茵妃的身上，方才經得你突然一問，本宮又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才覺著似乎有個說法。”

似乎是隱隱察覺出其中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盛淺予也一下子來了興致：“怎麽個說法？”

“要追溯到她還未封妃位，尚且是個剛剛進宮的貴人的時候了。彼時她作為新晉的宮妃，合著其餘妃子一同來向本宮例行請安。因而當時本宮已然身懷有孕，晨時本就精力乏得很，再加上天還沒亮便已然被胎動鬧醒了，與婢子們剛去散步了一圈回來，早已經是精疲力盡，更沒有心思去招待這些宮妃，只隨意寒暄了幾句便讓她們散了。只是待得那一日結束以後，她是留在最後才走的，神色猶猶豫豫的，似乎一直想要說些什麽，本宮自然而然地便詢問了一句，她這才問說是否這裏栽有合歡花。”

“合歡花？”盛淺予疑問了一句，又擰著眉頭回想了一下，“我倒是沒有在長姐的宮裏見到過。”

“自然是沒有的。可若是真的是宮中栽的，本宮也便不至於將此事記得那樣深了。畢竟她眼睛就能夠看到的東西，也不至於特地到本宮面前賣弄一番。”

盛淺予只覺得這件事眼見得被盛茯苓說得越來越玄乎了，卻又摁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還是持續不懈地追問道：“咦？這怎麽說？”

盛茯苓的面色有幾許凝重：“雖然本宮的宮裏沒有栽合歡，但那一日，本宮是剛剛從禦花園裏的那片合歡花林裏頭散步回來的，身上的衣裳大概多多少少沾染了幾分味道。只是那茵妃的位置此前與本宮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如何知道她竟然能夠察覺出這一點？”

“這……”盛淺予微微一噎，轉而又道，“長姐的意思是……茵妃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將所有註意力都放在您身上了？亦或者說，長姐覺得，從那個時刻便開始覺得被監視？”

盛茯苓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這是一點，平常分外註意本宮一舉一動的人等也不再少數，若僅是如此，本宮也並不會多麽放在心上，頂多是有些疑惑，憑著她當時剛入宮時的身份，怎麽有夠有能力來監視本宮？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只是本宮當時便覺著，她應該是懂岐黃之術的。”

“為何？便因為合歡花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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