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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亂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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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淺予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去,聽著那窸窸窣窣的討論聲還在繼續,依稀摻雜著“怪事”“皇後”之類的字眼,心中揣測著大抵正是在討論盛茯苓,不覺沈了沈聲氣,輕手輕腳地朝著那假山的位置摸過去,想要探聽她們都要討論著些什麽,心中隱隱有所預感,似乎能夠從中得知些什麽消息來。

首當其沖的是一個尖細的女聲,聽起來年紀還很輕,一拔高起來便顯得格外尖銳刺耳,頗像是枝頭的一只嘰嘰喳喳的麻雀:“……你們說這是不是怪事?人說懷胎十月,這眼看著都已經快要十一個月份了,日日說著感覺要生了,可到現在連個孩子頭都沒見著,這懷的該是怎麽一個小怪物?”

聽得這麽一句,盛淺予忍不住微微瞇起了眼睛來,漆黑的眼底有一瞬戾氣滑過。垂落在身側的雙手握緊成拳,依稀可見手背上繃出了細細的青筋,可見她如今正在努力抑制著多麽大的怒氣。

她們盛家人不是能夠容忍這些人在身後拿這些話肆意編排的。

盛淺予向來便不是能夠忍氣吞聲的性子,再加上這些個人如今口中說的是與自己最親的長姐,更是心生怒火,原本便想要發作,礙於如今剛來還不明曉當前的情況,也正想知道宮中的風聲如今都已然人雲亦雲地傳成什麽光景了,盛茯苓在自己離開京邑的這些日子裏又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這些盛茯苓大抵不會與自己多談,也只能從外人的口中窺測一二了。

思及於此,盛淺予這才強行摁捺下了心底的火氣,只繼續耐著性子聽下去。

許是因而那個小宮女的話著實太過直白放肆,話剛落地,到底還是被人半呵斥著阻止了話頭:“什麽小怪物啊,盡胡說!那可是皇後娘娘,懷的孩子那叫龍胎帝裔,怎麽由得你這般嚼舌根!”

雖是被斥了兩句,然而那個小宮女看起來卻並不服氣的模樣,只自鼻尖兀自“哼”了一聲,像是與這個話題就此杠上勁兒了一般:“嘖,這能夠生的下來,才叫龍胎帝裔,這沒有生下來呢,便是個小怪物!”

還未等她們發話,那宮女已然將眼一瞪,率先截住了她們的話風:“便是你們,誰有聽說過懷孕的婦人一連拖了十一個月還沒有分娩的?如今聖上對這些事忌憚得緊呢,宮中又來了一位茵妃娘娘,如今正好接手了聖上的寵愛,風頭可盛得很。我看啊,這孩子要是再生不出來,怕是這皇後的位置……”

還未等那宮女將那刻薄話說盡,已經被旁人頗為驚慌失措地阻止了:“小琴!別再胡說八道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你自己嘴上不把牢是你自己的事兒,可別把咱們一道拖下水!”

“小琴……”盛淺予在口中低低地念了一聲這個名字,視線微微偏離過假山後,正見一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年輕婢女如今正持著一柄掃帚站在一旁,明顯與其他人隔離了一段距離,生得倒也算是俊俏,柳眉朱唇,小臉嫩白,放在民間可謂是個小家碧玉的面目了,不過是唇上的一點大痣,使得她那清秀嬌俏的面相總難免地流露出幾分刻薄勁兒來,瞧著一副心比天高的模樣,想來應該就是剛才率先說話的女子。

這個小琴,她算是記下了,未來總應該讓她為說出口的這些混賬話付出代價的,否則如此年紀不知深淺,未來在這幽幽深宮中也不過是一個死字而已。

那小琴被人反駁,原本還覺著有些不滿,梗了梗脖子正打算繼續回話,一瞬間卻只覺得脊背隱隱泛出些寒意來,似乎有一道視線正自某個角落投過來,就此狠狠地黏膩在她的脊背上,使得她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好似身上的肉都要被那道目光刺穿了一般。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待得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又覺著有幾分不滿,也顧不上反駁那些人了,只飛快地轉過身去,四處張望了一圈旁邊的光景,想看看到底是何人搞鬼,然而目光所及之地卻也只有稀松平常的那些花花草草,假山垂柳而已,哪裏可見半個陌生人影?

怪事……小琴如此心中想著,卻也到底還是悻悻然地回轉過了頭去,只在心中安慰自己定然是方才說了那些神神鬼鬼的話,才一時間產生了錯覺而已。

許是因而小琴那充滿了尖酸勁兒的話到底還是引起了旁人的不滿,有人也終於蘊著三分諷刺道:“便是皇後娘娘再如何不得勢,這位置最後也輪不著某些人來坐。都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麻雀就是麻雀,就算塗脂抹粉穿上了好衣裳也還是個麻雀,連鳳凰的尾巴都夠不著,這輩子便是這麽個賤命了!”

此話的針對意味已然十分鮮明了,那粉衣宮女的面上一時掛不住,禁不住已然挑高了眉毛,將一雙圓圓的杏仁眼瞪得幾乎快要翻了白,聲音也愈發尖利了起來:“你說誰呢!”

“誰?我這可沒有指名道姓的,也不知道是哪只麻雀做賊心虛,被說中了心事,上趕著來認呢!”因而跟前也不過是個沒什麽資歷的小宮女,饒是她再如何刻薄兇悍,在宮中也並沒有人太過忌憚她,如此被正面質問,此前那個發話諷刺的宮女也並沒有半分怯場,反而噙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道:“也不知是哪個,以為端茶送水的時候皇上擡頭多看了她一眼便覺得是皇上中意自己的美色了,此後皇上每次到場都等不及的開始塗脂抹粉,穿金戴銀的,身上撲的香粉走兩步都能洋洋灑灑抖下厚厚一層,嗆得人一陣陣打噴嚏,就是這副模樣,還覺著自己就是個娘娘了,殊不知便是只惹人發笑的蘆花雞罷了!”

一言既出,霎時圍攏的那些人均是發出了一片哄笑來,顯然對於這樣的唇槍舌劍很是喜聞樂見,如今氣氛愈發活躍了起來。而那個粉衣宮女一張俏臉愈發的漲紅發沈,嘴皮子微微顫抖著,襯著嘴上挨著的那顆大痣也愈發顯眼起來。

偏偏那個宮女也不是吃素的,如今見著她的那副狼狽的模樣,只愈發掩嘴笑出聲來,嬌聲乘勝追擊道:“最後怎麽著?前幾遭上趕著去露臉都沒成功,最後好不容易被皇上註意到了,結果還被皇上當著皇後娘娘的面兒搖頭嘆息地評了一句‘你宮裏的宮女,著實沒能傳承苓兒你的品位’——”

說到這裏,她已經笑得幾乎說不下去,彎下腰來直扶著心口叫著“哎唷”,旁邊的人顯然也是知道這一事跡的,雖然沒有那位宮女笑得如此放肆,但面上也均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顯然都在心中嘲笑著那個不自量力又心比天高的粉衣宮女。

經由這麽一遭,那粉衣宮女終於繃不住,聲音因為拔高而愈發尖銳,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味道:“閉嘴!閉嘴!你們當你們是幾斤幾兩,不過都是宮女而已,你們有什麽資格說話,你們敢說你們就真的甘心一輩子在這端茶送水的?我便是生得好看,半些也不必那些個娘娘們差,你們這會兒看輕我,保不齊日後我發達了,你們一個個可都給我等著!”

盛淺予禁不住擡手掩了掩耳朵,以規避這般尖銳的聲音沖擊,一面也因而這句話勾起了嘴角來,有些譏諷。

這個小丫頭,心思未免也暴露得太過鮮明了,雖是成不了什麽氣候,但是這般又蠢又壞的人總保不齊日後會出什麽事來。倘若她只是對皇上有意圖也就罷了,可偏偏她是長姐宮中的宮女,在私底下又對長姐那般抱有怨氣,也不知道此人會不會將怨氣投放長姐的身上。

盛淺予正腹誹著,那兒已經有人冷聲斥道:“進了這宮裏來咱們就是為了皇上和娘娘們端茶送水的,不然你還想如何,爬上龍床?得了吧,你當自己是什麽身份,就算有朝一日真的爬上了龍床最後也是沈井的份兒,還以為自己真的能夠當得上娘娘?以為娘娘這個位置是什麽麻雀野雞都可以坐的上的?想得美!”

那粉衣宮女接二連三被人當面痛斥,如今早已經是火冒三丈,一張白嫩細致的面皮漲得發紅,已經不再顧及什麽,直接捏著拳頭喊出聲來:“怎麽不能了?我敢說我容貌也不如那個茵妃來的差!那個茵妃當初不過是使了點小伎倆搭上聖上的,如今得寵成這副樣子。既然她可以,我憑什麽便不能?”

單單是那一句“容貌也不如茵妃來的差”,便已然引發了一陣哄笑聲了,大抵都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連帶著盛淺予都禁不住搖了搖頭,對於此等荒謬的言論頗有些無奈。

雖然她並沒有見過那個茵妃,但是這個小姑娘雖然可以說得上標致,但在宮中眾美人裏頭也只有被埋沒的份兒,更別提跟寵妃相比了。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裏來的自信,才會以為自己萬裏挑一,也不知道她在宮中做事這麽些日子以後,竟還會天真地以為宮中的女人往上爬只需要靠著一張臉就行了。

盛淺予原本幾乎都快要因而這個小姑娘荒謬天真的言論而放棄懲罰她的想法了,反正這等蠢法,未來很快自然會有別的人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個嚴重的教訓,轉眼卻見得那個小姑娘陡然挺了挺胸脯,故意拿腔作調地拉長了聲音緩慢道:“更何況,我身體可好著呢,從前那些婆子們都說我好生養。倘若與皇上能夠春風一度,定然是能好好懷個小皇子的,也定然是能夠好好地生下來的,哪像咱們的皇後娘娘,有福氣享受了這麽多,可惜就是沒福氣為皇上添個一男半女的……你們自己想想看,一個無後的皇後,究竟能夠在這個位置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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