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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輿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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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衣宮女這等大不敬的話,成功使得周遭的一圈宮女都變了臉色,有些是害怕因而此等言論使得自己被牽扯惹禍,也有些是忿忿不平,自然還有一些是暗暗讚同此等論調的。

畢竟在這個母憑子貴的後宮裏頭,子嗣著實太過重要了。皇後娘娘便是不懷也就罷了,至少還讓人有個盼望念想,不至於這樣快就失勢,可如今偏偏是懷了,卻又懷了這麽一個怪胎,若是日子拖得再久一些,又有有心人在後頭操縱輿論,鬧出一陣風風雨雨來,恐怕皇後娘娘是真的沒有好日子過了。

而在假山石後偷聽的盛淺予也是因而擡了擡眉毛,見著那明顯在強撐聲勢的粉衣宮女,終於有了幾分了然:難怪此人分明身為宮女,在評價皇後娘娘的時候卻那樣尖酸刻薄,原來是她們中間還有這等淵源。想必也是此女在皇上那兒吃了虧,這才一並將賬都算在了長姐的身上,竟然在這種關頭下說出那般惡毒的話語。

像是這類人物,怎麽能夠容她在長姐的身邊長留?哪怕是這檔子事與她無關,未來保不齊這個小姑娘會給長姐使什麽絆子。這等心頭刺,雖然微小,但還是能夠盡早拔除就盡早拔除來得好,以免夜長夢多。

盛淺予正在心中思量著,那裏在哄笑譏諷過後,到底兜兜轉轉的還是將話題又繞到了皇後娘娘身孕的這件事上:

“說起來咱們皇後娘娘的這一胎也的確是奇怪,這從一開始太醫看著就說這胎兒穩當的,什麽問題都沒有。這咱們都是看著皇後娘娘的肚子一點點大起來的,一路以來也都是風平浪靜,從來沒有出過什麽大事,咱們都還覺得皇後娘娘腹中的小皇子還沒出生就過得這樣順,肯定是個好兆頭呢!怎麽到了這最關鍵的時候,就怎麽都生不下來呢?”

“可不是嗎?原本三兩個月前太醫和穩婆便一直候命,說皇後娘娘這會兒差不多就應該生了,誰料得一直到現在,都過去了多少日子了,竟然這麽大的肚子裏頭還沒個動靜。可憐了咱們的皇後娘娘,婦人懷孕本就是苦,娘娘她可是比尋常婦人更多受了好幾個月的苦頭呢。若是最後生得下來也就罷了,若是……”

還沒講到後頭,那人才像是猛然發覺自己說錯了什麽一般,趕忙剎住了話風,只是後頭的意思早已然顯而易見。

若是這個孩子生不下來,皇後的性命還能不能保得住是一個問題,而皇上是否還會寵愛這個曾經養過一個“怪胎”的皇後,又是另外一個問題。而在這個後宮裏頭,帝王的寵愛遠遠是淩駕於任何事情之上的。

她們身為皇後宮中的宮女,所得到的待遇與皇後在宮中的地位原本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除開那個有私怨的粉衣宮女以外,其餘人想到若是皇後失寵以後他們在外可能會得到的待遇,一時間都難免有些愁雲慘霧起來。

在一片沈悶的氣氛中,不知有誰陡然長嘆了一口氣:“倘若……倘若不是那茵妃娘娘進了宮,恐怕皇後娘娘也不至於這般快就失了寵。”

茵妃娘娘?已然數度聽聞這個名頭,使得此前並沒有對此過多在意的盛淺予也禁不住動了動眉心,開始思量起這個人物來。

能夠被反覆提及,甚至隱隱有奪去長姐風頭的架勢,想必當前在皇上跟前一定是受寵無限了。只是她此前倒是一直都沒聽說過宮裏頭有這麽一號人物,想必應該是在她遠行之後才進宮的。

就在這樣短的時間裏,竟能夠掀起這等風浪,就連長姐也沒有辦法抗衡?這究竟是有多麽厲害的手段,亦或者是有多麽深厚的背景?盛淺予在心中兀自記下了這個名字,眉頭緊皺,總覺得其中有些古怪,又隱隱覺著“茵”字頗有些熟悉,腦海裏仿佛隱隱約約浮現了一個容貌盛極卻又身量單薄的小姑娘,雙臂帶著斑斑點點的傷痕,正擡著一雙如水般眼睛怯怯地看著自己,一副想要親近卻又害怕顧及的模樣,叫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依稀記得,那個小姑娘的名字之中似乎也有一字是“茵”……

才剛剛想到這裏,盛淺予便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否決了自己這個有些太過天馬行空的猜測。

怎麽會是她呢?那個小姑娘生著一雙玲瓏剔透的眼睛,不經任何世故浸染,讓人無論如何都無法跟幽幽宮墻聯系起來,她也天生便不適合這麽一個巨大的染缸。更何況,茵兒如今大抵還在楚王府內,如何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搖身一變茵妃?

只是正巧名字裏頭有相同一字而已,天知道自己怎麽會想到那裏去?

盛淺予那廂尚且沒有思量完畢,那裏的討論聲已經綿延不絕了起來:“可不是麽?那茵妃可是本事得很,這才進宮幾天啊,竟就搖身一變茵妃,淩駕多少人之上了?不過那張漂亮臉蛋啊,不是我說,便是此前宮中得寵的娘娘,也真挑不出幾個有這樣標致的!”

“嘁,有什麽標致的?不過便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情態惹男人喜歡而已,哪裏比得上咱們皇後娘娘的雍容華貴鎮場面?要我說啊,茵妃那張臉蛋,也不過便是討得皇上一時歡心而已,真的要讓她扛什麽大局,恐怕她得當場急得哭出來,嗤——”

“酸個什麽勁兒,那茵妃有手段便是有手段,難不成真還以為她如同面上那樣無辜可憐的?咱們皇上這些年來什麽美人沒有見過,什麽時候見得他寵一個女人寵到把皇後娘娘都給冷落了?我看啊,定然是這個茵妃背後使了什麽狐媚手段,我看那張漂亮臉蛋,就有點像狐貍呢,保不齊是真的有什麽邪術……”

“噓,可不能胡說。宮中最忌諱這些神啊鬼啊邪祟的話,咱們私下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傳出去可真是要被砍頭的!”

被打斷了的宮女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辯白了一句:“這可不就是咱們私底下說說麽?大家共事了這麽多年了,都已經是自己人了,說些這種話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吧?是不是?倘若有人傳出去了,便真就讓人心寒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那宮女不自覺將眼風兒往此前那個依舊滿臉黑沈的粉衣宮女方向瞟了一眼,似乎言有所指。這麽一瞟,引領著周遭一圈兒的宮女也情不自禁地往那個粉衣宮女的身上望去,有些猜忌,也有些幸災樂禍看熱鬧的意味。

自然是感受到了旁人投來的目光,那個此前還硬氣得很的粉衣宮女第一次成為眾矢之的,到底還是有些慌張,只用力地咬了咬下唇:“你們看著我幹什麽?我可不幹那檔子缺德事兒……”

似乎是從眾人的目光中也察覺自己的辯白太過蒼白,那個粉衣宮女碾磨著下唇的牙齒愈發收緊了些,將唇瓣咬得發白,最後硬生生地從齒間擠出了一句,“不信便罷了!”

說著,她已經扭過頭,揮舞著手中的笤帚開始重重地掃起地面來,揚起一片粉塵飛舞。

在一片怨聲載道中,討論還是不可避免地又響了起來:

“眼瞧著都到這個關頭了,正是皇後娘娘最需要關心的時候,數著算算皇上竟也有七八天沒來了。遙想從前皇上與皇後娘娘二人也算是伉儷情深,叫人好一陣羨慕的。誰知道這回才不過一個茵妃,竟然就……”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長嘆了一口氣。

這段話儼然也激起了旁人的共鳴,一個個都只搖頭,半是嘆惋半是無奈地道:“只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啊。咱們皇後娘娘雖然年紀也不老,但畢竟也是進宮好幾個年頭的了,皇上看了這麽久,到底也是沒有之前的那新鮮勁兒了,再加上皇後娘娘正在孕中出了這檔子怪事,趕在這會兒又出來一個茵妃,生得那樣絕世的容貌,種種巧合加起來,也便是這樣了。要不怎麽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呢?只可憐了咱們的皇後娘娘,一進宮原本便是順風順水的,誰能曉得這才剛出了點小意外,便有人上趕著擠上來了?倘若我是皇後娘娘啊,這會兒怕是心都涼咯!”

很快便有平日在盛茯苓跟前得力的宮女出言辯駁道:“說什麽呢?把咱們皇後娘娘想成什麽人了?那可是國母,母儀天下的人物,這點心胸這點氣度能夠沒有麽?這不過是一個茵妃娘娘而已,皇上也不過就是貪圖一時的美色而已,能讓她真的掀起什麽風浪?這時候失寵怕什麽,只要皇後娘娘還坐在這個位置上,這後宮便還是皇後娘娘管的!”

有人從中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若是這茵妃娘娘趕在這個時候有了身孕……”

僅僅是一句簡單的話,霎時使得那些嘰嘰喳喳討論的人都沈寂了下來,陷入到了一種詭異的靜默中,顯然都從這簡短的幾個字中窺見了他們日後受人冷落的遭遇。

原本茵妃在這短短時間裏的重重晉升便已然足夠惹人無數猜忌了,如今夜夜盛寵,風頭無量,這原本也不算什麽,可是倘若那個茵妃真的借著這一陣子的好運氣懷了身孕,又恰好是個皇子……

眾人心中都同樣思量道:說不定這後宮裏頭,這一回就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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