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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病榻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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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妃眼中的神采原本已然逐漸暗淡,瞳孔周遭的一圈光芒早也已經渙散得差不多了,卻在聽到楚兮說話的時候又頓了頓,而後勉力聚集起了一抹光來,遲緩地轉至了楚兮所在的方向,顯然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那張枯槁的面容也就此一點點地浮現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來,似乎是有些欣慰。

見到楚王妃對於自己的話語有所反應,楚兮的臉上有多了幾分希冀,只斷斷續續地繼續說道:“母妃,母妃,你別睡了,孩兒都已經回來了,你可不能就這麽睡過去啊,您還要照顧孩兒很久呢……你從前總說孩兒成天放浪形骸,沒個正形兒,就連脊背也挺不直,一點也不像是大哥那樣,看著便是一身浩然正氣,如今您睜眼好好看看孩兒,是不是要比從前好一些了?如果還是不滿意,母妃您倒是開口罵罵孩兒……像是從前一樣,罵罵孩兒好不好?”

楚瑜如今也身在一邊,見得如此,只輕輕地嘆了口氣,別過了頭去,那張剛硬的面龐上眼眶發紅,顯然也沈浸在難以言喻的悲痛之中。

過了半晌,但見楚王妃那瘦得幾乎只餘下一把骨頭的手似乎有輕輕的震顫,似乎是想要擡起手來,卻到底是因為氣力不足,而才微微一動,便已然如同僵凝在空中了一般,如何也再擡不起來。

楚兮眼圈更加紅了起來,只慌忙將楚王妃的手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中,就此緊緊地貼在了自己的面頰上,似乎想以自己的體溫焐熱那冰涼僵硬的手一般,然而任憑他如何緊緊貼著,都還是能夠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楚王妃手上的熱度正緩緩地褪去,愈發冰涼,也讓他心中更為慌張起來,想要緊緊地攥住她的手腕,好似這樣就能夠延緩她離去的速度,然而手中攥著的那把骨頭偏生生又是那樣的脆弱,讓他錯覺自己只需稍稍用一點力,便會輕而易舉地將其折斷,使得他不得不不情願地放輕了力道,卻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了起來。

望著楚兮那惶惶然的模樣,盛淺予只覺得自己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濕熱了起來,只輕輕地從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輕喚了一聲:“楚兮……”

她僅僅是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便適時地停住了話風,沒有繼續說下去。

原本她也只是為了讓他明白,還有自己在旁側陪著他而已。

她如何能夠勸說他什麽呢?眼看著自己最親的親人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形容枯槁,一點點地失去呼吸,一點點地冰冷,她如何能夠勸說他不要難過?他原本便是那樣一個堅強的大男人,如今在即將失去親人之際,難道還能讓他繼續壓抑自己的情感下去嗎?

望著楚兮那垂淚的眼睛,盛淺予抿了抿唇,只覺得喉頭發緊,心口也仿佛堵了一塊沈重的大石一般,墜得她生疼。

楚王妃雖然沒有待她到親如子女的程度,然而她心中卻是明白跟前的女人是真心疼愛楚兮的,著實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好女人。在知曉楚兮選擇了她以後,楚王妃便不在意她此前跟楚詞的那些傳聞,真正地將她當成了自己人來毫無界限地對待著,又暗中提點幫助著她。有關於這一點,便已然足夠讓盛淺予對於自己的這個婆婆有著無限的好感。

她的智慧和溫柔使得她能夠得以在這王府數十年的風風雨雨中站穩自己的腳跟,同樣也使得楚王爺那般位高權重的人對她付諸了最深沈的情感,還教出了楚瑜和楚兮這麽一對優秀的兄弟,無論從哪裏來看,她都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優秀的女人。

倘若不是這一次不幸中招,想必盛淺予在未來身處在王府裏的日子中,能夠跟她關系更為親近一些。只是可惜,再也沒有這個福氣了。

思及於此,盛淺予禁不住在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不自覺地也感覺有些難過了起來,不僅僅是為了楚王妃那即將的消弭,也是為了自己此後在府中後院孤立無援的境地。

楚側妃和蘇如煙雖然已然被軟禁懲罰,然而畢竟有所根基在,楚詞和盛淺歌二人如今還在府中,定然不會甘心就此消停下去,只消這回風頭過去,又不再有楚王妃的制約,想來楚側妃和蘇如煙二人很快便能夠春風吹又生。

到了那個時候,可想而知自己到時候在府中的日子便算是極為難過了。

每每想到這一點,盛淺予也不禁開始頭痛了起來,在望向楚王妃的時候,更多了幾分哀嘆。

一切的事情發生得都太過不是時候,她如今尚且還沒有做好要孤身一人與那樣大而團集的勢力做對抗,如今卻強制性地要讓她接受這一事實,讓她如何能夠擔得起這等壓力?

“母妃啊……”她口中也輕聲喚了一句,就此垂下了眼睛來,掩下眼底閃爍的淚光來,也同樣將自己眼底的糾結掩去。

雖然如今楚王妃實則已然不太能夠明顯地感知周遭人的情緒,甚至連睜眼看看楚兮都已然有些勉強,但她在接近楚王妃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了自己的情緒來,以防被察覺出一絲一毫,總有些愧疚。

楚王妃已然為了王府後院操勞了大半輩子了,都已然是在這最後一刻了,作為小輩,還是不要讓母妃再感知到她的為難了,以免讓她走了都不放心。

楚兮那頭還在輕輕地念叨著,雖然盡力維持著口齒清晰,好讓此時此刻精神狀態已然不太好的楚王妃能夠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麽,然而話音中卻也還是清晰地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悲痛來:“孩兒不孝,沒能帶鬼手青回來給母妃醫治,孩兒不孝……孩兒回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母妃……孩兒沒用,孩兒無能,孩兒還是沒能夠為母妃做上什麽,也沒能夠為大哥做上什麽,是孩兒無能……”

說到此,他已然分外自責地垂落下了腦袋去,將自己控制不住落淚的眼睛埋入了楚王妃的手中,好似從來未曾長大過,還是那個小時候一旦受了委屈便跑回母親的懷中撒嬌的小孩子。

一向在府中端穩持重的楚瑜見到這等場景,面色也不禁透露出幾分不忍來,分明自己也在承受著巨大的悲痛,如今卻還是前來輕輕地拍了拍楚兮的肩膀,輕聲安慰道:“這本便不是你的錯,無需自責。”

僅僅是這麽一句安撫的話語,便已然足夠使得楚兮此前一直緊繃著的情緒就此如同被洪水沖塌的堤壩一般,愈發洶湧地發洩了出來,自喉頭滾出的哭腔濃烈而委屈:“大哥,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走的,我不應該走的……我如果能夠多陪陪母妃就好了,我如果能夠多陪陪母妃就好了……”

在外頭他一直是那樣的放浪形骸,似乎從來都沒有正經的時候,無論什麽時候嘴邊都好似勾著那抹輕佻的笑意,使人一面在外盛傳楚府的二公子便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一面卻又到底是無法看透這只老狐貍一般的人物那成日笑著的臉龐底下到底隱藏著什麽。

然而如今,在家中,面對最親的親人時,楚兮到底是卸下了所有的防範和偽裝,就此將內心最為本真的情緒發洩了個酣暢淋漓。

盛淺予將楚兮那悲痛不已的面龐收入眼底,心中難免也有些酸澀難當,在此情此景之下卻又無法多說些什麽,只能默默地跪在他的旁邊註視著他,試圖以眼神給予他哪怕一絲半毫的力量。

她永遠都在,她永遠都會陪著他。她只是想要跟他說明這淺顯而真實的一點而已。

留香如今也已經跟在後頭趕到了這裏,見得房中愈發壓抑的氣氛時,那本就紅腫得明顯像是哭過了好幾場的眼睛,一時間也忍不住再度落下了兩行清淚來,只抽抽噎噎地前去打了水,再度浸濕了一方幹凈的帕子來,遞給了楚兮,示意他親自擦一擦楚王妃面上所冒出的冷汗和眼角的汙穢,一面只輕聲道:“原本三天起王妃娘娘便已然開始出現昏迷糊塗的癥狀了,服了幾貼藥都不再管用,哪怕只是輕輕地碰一碰,王妃娘娘口中便喊著疼,嚇得誰也不敢動王妃娘娘。一直到昏迷過去以後,咱們才敢幾個一道扶她起來餵了藥。只是便是如此……也沒有什麽效果了。”

說到這裏,留香不覺深吸了一口氣,七手八腳地抹去了自己臉上再度肆虐的淚痕來,眼睛卻依舊是紅紅的,好似兔子一般:“昨兒個大夫們原本都已然斷定王妃娘娘快要駕鶴仙去了,偏生生二爺您寄來的家書到了,我便讓沫瑤讀了給王妃娘娘聽,又生怕她聽不分明,楞是輪番讀了好幾遍,只盼望著能夠多多少少讓王妃娘娘有些念想。“

說到此,旁側的沫瑤也含淚點了點頭,“是……即使眼見得王妃娘娘都已經閉上眼睛了,奴婢卻也還是不敢怠慢,只一遍遍讀著您的家書,好讓王妃娘娘聽個安心清楚。二爺您也是知道的吧,雖然王妃娘娘嘴上不說,但一直以來心裏頭都是牽掛著在外頭的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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