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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嗜血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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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越是這樣將體力的差距拉開,盛淺予便越覺得勝算渺茫。

在此前的交鋒之中,她也略微可以知曉跟前這個女孩子的武學並不算十分高超,只憑借著那靈巧的打法和詭異的走位就此出奇制勝,所以自己才能夠在每一次正面交鋒之中卡住預想中的走位,略微取勝。只是如今她眼見得已經瘋了差不多了,到底會使出何種手段和走位來,是她根本無法預判的,甚至不知道她這一次是用匕首,下一次什麽又會成為她的武器。

牙齒?指甲?甚至是她自己的身體。

“去死吧,去死吧……咱們一起死,一起就這樣下地獄,咱們一起去找我師兄好不好?”跟前的傅小蝶並不畏懼她的打量,只是在舔幹凈自己手上那合著灰土的血汙以後,才好似剛剛補足肚子一般滿意地笑了起來,眨巴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故作天真地歪著腦袋看著她。

倘若這個時候傅小蝶還是原先的那副少女活潑潑的模樣,如今這副狡黠的情態或許還會讓人有幾許動心,然而現如今她滿面血汙,身上穿著一襲散發著血肉的腥臭味的嫁衣,就此肢體扭曲地問出這句話來,所帶來的感覺只有恐怖一詞能夠形容而已。

偏偏跟前的傅小蝶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樣有什麽不對一般,更加放肆地大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森森然的牙齒,依稀可以見得那潔白的小米牙中間竟然卡著一絲猩紅的血肉,使得她看上去仿佛民間故事中吃人的母夜叉。

而她的聲音任是怯怯的,似乎是在請求,然而語氣卻又是那樣的理所當然,像極了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見盛淺予不回應她此前那個覺得絕佳的提議,也好似渾不在意一般,只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否則……我師兄一個人在黃泉路上,一定是很孤單的。他自從一手創建了幽蝶谷以後,便很少真正開心過,他一直以來都很孤單的……”

她垂落下了腦袋去,似乎對於此有些愧疚,連帶著那尖銳的語調也緩緩低落了下去,口中的話語雖然顛三倒四,但其中的黯然之意卻是真實的:“我師兄喜歡下棋,但我一看那些便腦仁疼,最後常常見到他自己一個人對弈,似乎真的很孤單。但是後來你來了,你跟我師兄下棋,師兄很開心,稱讚過你,這些我都知道……幽蝶谷裏頭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的……師兄曾經有多麽的孤單,我也是知道的……他總是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來對待,但是我是真的,真的什麽都知道的……”

的確,幾次她去尋傅青有的時候,看到的皆是他在燈下自顧自地對弈,那清臒的側影,直到現在還清晰地浮現在她的眼前。

張了張口,盛淺予終於打算再度發聲,然而聲色卻難免有些喑啞:“你知道他孤單,為何還要那樣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質問,傅小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只在口中反覆念叨著,眼中閃爍著幾分驚恐,“我一直都不想他不開心,我希望他開心的,也希望他不要孤單,我是真心的……可是有些時候,我又喜歡看到他不開心的模樣,是為我而不開心的,我喜歡一次次地惹他不高興,見著他沈著一張臉卻又不舍得罵我的樣子,那種感覺……那種被人放在手心裏的感覺,真是太好了……你能夠明白嗎?”

一邊詢問著,她一面握緊了拳頭,眼睛晶晶亮地看著跟前的盛淺予,看上去似乎是真的想要詢問。

盛淺予並不說話,只是微微站直了身體,一面就此調整到了一個防禦的姿態,以免跟前這個陰晴不定脾氣古怪的小祖宗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個無頭蒼蠅一般嘩啦啦地沖了上來,將自己撞了個措手不及,一邊也在以沈默引誘著她繼續講下去,一邊也趁此空隙暗自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一面自丹田調轉出幾分內力來,暗中修補著體內那受損了的部分。

趁著跟前的她尚且還保存著傾訴欲,自然是讓她越說越好,雖然自己對於這些話已然厭煩至極,但是這個時候不失為她周旋調整的耗時間。

那頭的傅小蝶果然並沒有在意盛淺予的不回應,也或許是早就已然習慣了,又或許是她只是單純地想要傾訴出來而已,並沒有像聽到任何人的回應,故此時此刻也只是在面上洋溢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來,無憂無慮的,好似還是那個被傅青有真真正正放在手心中疼寵的小公主,無論再如何驕縱任性,也總有人能夠毫無底線地原諒她。

然而這等天真的表情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傅小蝶便好似突然間又想到了什麽一般,將一張小臉重新垮了下來,看上去又像是終於認識到了自己如今已然做錯了什麽事一般:“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麽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起,師兄就不再對我生氣了。我……我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愈發低下聲音來,到最後使得盛淺予幾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夠聽清楚自她顫抖的唇瓣間溢出的小聲的嘀咕:“無論我犯了多少錯事,如何放肆地挑戰著他的底線,又故意在他的面前殺人,說出一些他從前禁止我說的那些不好的話,師兄都再也沒有對我生氣過……那是在那場火災以後。”

原本聽到前頭,盛淺予心中尚且還有些疑惑,在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才陡然了然了她的意思,就此只是扯著嘴角一笑,有些嘲諷。

那個時候的傅青有說來也已經跟半個行屍走肉無異了,又有什麽好要求他還能夠表現出正常人的情感來?他所恢覆成的那個樣子,還能夠暫時性地掙脫開她的控制,自然實屬奇跡。然而便是再奇跡,也無法再被這樣折騰了。

只是,這些常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心知肚明的道理,跟前的這個小女孩卻是不明白。或許是明白的,卻偏偏還是想要挑戰一下他的底線,好一次次地證明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也一次次地試圖想要加強自己的存在感,只不過可惜的是物極必反,到最後,傅青有都已然以生命作為代價了,卻還是沒能換回執迷不悟的她回頭。

面對著盛淺予絲毫不掩飾譏諷之意的眼睛,傅小蝶的瞳孔有些渙散開來,似乎自顧自地已然沈浸在了她的回憶之中,逐漸消散掉了方才所暴露出的血紅殺意,只是那威脅感卻還是餘存著,經久不消。

“師兄已然有大半邊身子只能由我操控,可是我無論如何操控,也無法讓他再做出當年他擰著眉頭責備我的樣子……再也沒有辦法了……他好像看起來更為孤單了,無論我制造多少個藥人前去給他作伴,他也從來沒有放在眼裏過,永遠是那麽的孤單……好像重新退回了那在藥谷地牢中所度過的日子一般。我希望他不再孤單,我是真的這麽希望的,然而在看到你陪著他下棋的時候,卻又開始不開心,不開心到,想要把他……毀掉為止。”

最後四個字,她微微落重了聲調,依稀透露出幾分陰狠之意,讓人一瞬間毛骨悚然。

她好似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有多麽令人害怕,只兀自歪著腦袋,糾結著那細巧的、沾粘著血跡的眉心,臉上的血汙在經受過時間沈澱以後,有的竟凝結成了黑紅發硬的血塊,有的被抹開,散開了一大片一大片奇異的紅色,看上去像是皮膚中爆發了某種病一樣,難看不堪。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之上,此時也只有那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算得上出彩,如今那視線無論掃到何方,都能夠輕而易舉地帶來寂滅的氣息。

而她如今正是以這樣的一雙眼睛望著前方的盛淺予的,然而視線卻是渙散,像是在看她,又好似已然穿過了她的身體,就此望著一個在虛空中的幻影:“我想要將他毀掉,卻又不舍得,只能夠看著你們對弈,知道你們也曾經歡聲笑語,心中很難受。然而更難受的是,師兄居然要找你成親……他說過日後會娶我的,他怎麽能夠跟你成親?是因為我讓他太孤單,而你又消解了他的孤單的緣故嗎?”

分明是自作自受,然而經由她的口中如此講出來,卻尤為委屈可憐的模樣,讓人幾乎無法責備其過多。

偏偏在這麽一刻,傅小蝶陡然擡起了眼睛來,雙目終於在一時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定點,沖著正在打量自己的盛淺予陡然笑出來了,身上那剛剛收斂起的戾氣再度蓬勃發散出來,“……所以,我們一同去陪他好不好?”

“誰要跟你一同去見鬼!”對於此,盛淺予只是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一面已然明曉她定然要沖上前來,故身形迅疾地一動,恰好避開她手中扔擲過來的匕首,在望見那幾乎離自己頭部只有不足一尺距離的寒光,盛淺予不覺瞇了瞇眼睛,在心中罵了一聲臟話。

誰要是跟著這位小祖宗相處久了,非得被那陰晴不定的性子折磨瘋了不可。也是在這個時候,盛淺予不覺開始理解傅青有那一心尋死的念頭了。

他還能夠礙於此前的諾言,一路照顧她到及笄之年才想自盡,真是太過辛苦了。

“哈!……哈!”傅小蝶顯然並沒有發覺盛淺予心中無比活躍的心理活動,在屢屢撲空以後有些挫敗,卻也愈發惱怒了起來,自喉頭中滾落出了如同野獸一般的嘶鳴,那眼白中密布的紅色也越發顯眼了起來,即使是在當前光線晦暗的山洞之中,都能夠清晰地望見她眼底的那抹奇異的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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