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的場景著實太過於令人作嘔，配合上那濃重的血腥氣息，實在無法讓人有更為香艷的想象。盛淺予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拳頭，不無冷淡地望著眼前還在賣力展示著的少女，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反應，只兀自握緊了藏匿在袖中的匕首，轉而繃緊了身子，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防禦的姿態，隨時隨地準備著尋找機會殺了跟前的這個瘋子。

傅小蝶卻好似感覺不到她所流露出來的濃烈殺意一般，如今依舊巧笑倩兮著，仿佛一個剛剛得到了獎勵的少女，正難掩喜悅地想要跟人炫耀：“你剛才走得太早了，沒有來得及看到方才的場景。我來告訴你我剛才做了什麽，想來你一定會很有興趣的。”

雖然她還沒有說，然而盛淺予卻已然從她那眼底流露出的奇異光澤之中敏感地察覺出了她接下來的話題定然涉及到了哪個方面，心中忍不住有些發寒，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她，然而跟前的傅小蝶卻又哪裏是想要征求她的意見的人，還未等盛淺予說話，便已然不管不顧地開了口，語氣輕巧而得意：“我把我的師兄殺了呢。”

這絕不是她趕過來想要跟自己說的重點。盛淺予心中清明，如此只冷冷地盯著她，等待著下文，卻又恐懼著下文。

她著實猜不到從跟前的這個女孩子口中究竟會說出來多麽讓人震撼的話，只覺得那話定然不會讓自己感覺舒服。

果然，傅小蝶對著滿面冷淡的盛淺予揚眉一笑，眨了眨眼，有一滴紅得發黑的濃稠血液自她的眉端滑落了下來，一直自她墨黑纖長如鴉翅眼睫上滴落在了眼角，乍看過去，宛如一滴驚心動魄的血淚。

她甚至連拂拭都懶得拂拭去，只如此燦爛的笑著，好似要調動全臉上的所有肌肉來表達她有多麽的開心，口中終於繼續說道：“不僅如此，我還把他的手給砍了下來。”

頓了頓，她頗為興高采烈地一笑，顯然對於自己的行為很是滿意，轉而望向面色蒼白的盛淺予，只假作沒有看見她面上那鮮明的嫌惡之色一般，只迫不及待地眨著眼睛詢問道：“你是註意過的吧？我師兄最為漂亮的便是那雙手了，簡直是這天底下最好看的玉雕，我這輩子沒有見過那樣好看的手。”

回想起那雙修頎清瘦、弧度優美的手，又在腦中想象起那雙手如今被齊齊截斷，露出猩紅的截面時的慘烈模樣，盛淺予只覺得自己的牙關緊咬，竟有些微微的發顫，並非恐懼，而是難以言喻的憤怒。

她抖動著發白的嘴唇，分明有萬千話想要說，然而最終自上下滾動的喉頭中逼出來的卻也只是一句：“你真是個瘋子。”

“瘋子？我便是啊……在這個瘋魔世上，大家都是瘋子，誰有資格指責誰？”傅小蝶對於此只好像是得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誇獎一般，看起來非但不以為意，反而對著她笑得愈發嫵媚起來，那昔日黑而大的瞳孔如今幾乎已然收縮得只餘黃豆大小，眼白部分彌漫著一層血紅的霧氣，看不懂那究竟是紅血絲，還是方才屠戮時的血液就此飛濺進了她的眼內，才將那眼睛染成這副模樣。

她面上的笑容在堅持了許久以後，顯得有些奇異的僵硬，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宛如一具假人，若不是她恰在此時又開了口，幾乎會讓人覺得她馬上便要這樣保持著這副奇異的神情斷絕呼吸一般。

“我從前總是很羨慕他的手，感嘆自己的手總是那麽的像小孩子，什麽時候才能夠像是他那樣修長有力，他總是摸著我的頭發，說等我長大，等我長大就會變成這個樣子了。也是因此，我特別希望自己能夠長大，能夠擁有跟師兄一模一樣漂亮的手，猜想著等擁有了一樣的手，我是不是就能夠如師兄那樣厲害，也能夠調出那些馥郁的香料，也能夠做到他所做到的一切事情……可是隨著一年年長大，我的手卻還是這個模樣，甚至比不上師兄微微翹起的一個小指頭。所以啊，砍去他雙手的時候，我還一直很小心，不願意讓那些血汙沾染到了他漂亮的手指，否則就不好看了。我把他的雙手砍下來後，”

一邊說著，她一邊擡起手來，向她展示著自己的手，那細長的指頭在端頭尚存著少女特有的圓弧豐潤，看上去的確還像個小孩子般的手，只不過如今上頭已然沾染了斑駁的血跡，依稀可以窺得其上尚且還沾染著極為細碎的血肉，顯然是方才行兇時迸濺上的。

她望著自己的手，神色有些遺憾，而後又好似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一般，嘴邊的笑容重新變得翳足了起來，就此大力地拍了拍手，好似對於盛淺予所給出的冷漠反應並不滿意，轉而自顧自地開始給她示範了起來。

望著她那手舞足蹈的雀躍神色，盛淺予攏入衣袖內的拳頭愈發收緊了一些，只覺得自己的心口砰砰砰地跳得飛快，幾乎已然快不能夠思考。

分明是年歲這樣小的女孩，卻能夠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殘酷的話語，偏偏她又描述得那樣真實而慘烈，讓她不得不相信那些事情的確是剛剛真實發生的。

偏偏傅小蝶還不準備這樣簡單地放過她，如此只是歪著腦袋，頗有些委屈不解地望著她，好似有些不理解一般：“你為什麽不誇獎我？我分明這樣用心地對待師兄……就連他死後，我也會保存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一直等到重新把他覆活，不管他願不願意，他總歸是要陪著我的……誰讓他此前答應過我呢？既然已經答應過了，就不能夠反悔的。師兄從前跟我說過的，還有爹爹也跟我說，小孩子不能夠撒謊的，如果撒謊就要接受懲罰，所以現在師兄既然撒謊食言了，便應該要接受懲罰，你說是不是這麽一個道理？”

說起“覆活”的時候，她那血跡橫布的臉上出現了一股奇異的光彩，黑洞洞的眼珠中閃爍著不顧一切的偏執和瘋狂，其中燃起的熊熊業火仿佛在瞬息之間便能夠輕而易舉地毀滅一切。

盛淺予的唇幾乎快要抿成了一條直線，隱隱發白，並沒有回答傅小蝶的問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雙眼睛，心驚之餘，只覺得分外可笑。

難道她今天會被一個瘋子堵在活路的出口無法掙紮？開什麽玩笑！

心中如此想著，她已然緊了緊袖中那握著匕首的手指，瞇起了眼睛來，窺伺著時機，準備等待合適的時候將跟前的這個不懂事的小姑娘一舉解決。

雖然此前傅青有拜托過自己不要對她下手，然而她可並沒有答應。如今既然已經被逼到了生死一線的絕路之中，她便是為了自己，也應該做出選擇來。

似乎並沒有在意盛淺予的沈默，那頭的傅小蝶只就此嫵媚異常地笑了起來，“他逃不過的，你知道嗎？他生生世世都逃不過的，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只要我不死，他都必須要陪在我的身邊。他可知道我是誰的孩子？西域部落中的神術，我如何會掌握不精通？那是我與生俱來的天賦，他又哪裏會知道？”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頗有些得意起來，似是在刻意賣弄，以來博得對方的恐懼一般：“我不僅砍下了他的雙手，還將他的眼珠、肋骨、喉嚨，一切一切我最喜歡的東西盡數分離了出來。這些是屬於他身上沒有更換過的部位，也是我最為喜歡的部位。放心，我下手很幹凈利落的，也很小心，使得那血汙幾乎都沒有濺落開來，是完完整整，幹幹凈凈的，一件一件，可都是我最為用心所做出的作品啊！”

一面說著，她還不忘伸手與她比劃著，好似是在跟她展示著珍寶一般。

倘若這時候還留在原先那個地方，盛淺予毫不懷疑跟前的人此時此刻手中會拿著那些個血紅爛肉跟自己逐一展示炫耀。

單單是想想那個場景，盛淺予便幾欲作嘔，卻又不願意在跟前這個脾氣乖張的小女孩前暴露出自己此時脾胃的難受和虛弱，只能咬著牙根兀自強撐著身子，轉而維持著瞇著眼的模樣望著她，似是冷淡不屑。

只有如此，她才能夠裝作自己還是良好的狀態，不至於被跟前的小姑娘這麽快便察覺出不對勁來。

而她的擔心如今看起來有些多餘，因而她此刻跟前的傅小蝶早已然與此前那個敏感狡黠的小姑娘判若兩人。此時此刻的傅小蝶，甚至未曾擡眼多看她一眼，只還快樂地沈浸在她所構造出的世界之中，以一種愉悅得有些過分的語調說著：“等到來日，我一定還會將這些重新裝上去，將他重新造出來，留在我身邊的。我很本事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話說到最後，她的話音聽著愈發高亢了起來，配合上一身以鮮血浸染的猩紅嫁衣，好似索命的女鬼自地獄中緩緩爬來，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便會猛然撲上前去，以那尖利的指爪惡狠狠地撕扯下她的喉嚨，合著血肉全數吞入她的肚子裏頭，才能夠得到暫時的滿足和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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