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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直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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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無比清楚跟前此人如今暴露出的危險性,也明知她此時此刻正在朝著自己逼近,顯然是同樣對著自己起了殺心,然而盛淺予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冷冷地逼視著跟前人那張狀若癲狂的臉龐,冷笑了一聲:“你的確是本事,本事得很。”

沒等傅小蝶的面上就此浮現出笑容來,她已然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如果沒有本事,也不會在剛才親手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世上最為愛你的人屍骨都涼了,都還來不及救上一救,以為生命只不過是皮囊毀壞重塑的來回,還真是本事!”

她非得要殘忍地點破這一個真相,才能夠讓跟前這個明顯已然鉆了牛角尖的小姑娘明白過來,她此前對於生命的想法是多麽的愚蠢而淺薄。

於是盛淺予也便就此冷靜了下來,直直地望向那雙瞪得血紅的雙眼,輕飄飄地一笑,好似有些譏諷:“不過這也算作你幹過的唯一一樁好事,待在你這麽一個瘋子旁邊,死了反而比活著輕松得多。如今他總算是解脫了,即使是再被你救回來,你所看到的也不過只是一具臭皮囊而已,他死了,他不會再回來了,他早已經離開你投胎轉生到別的地方去了。你覺得你能夠留住那具殘缺的肉身,難不成能夠在奈何橋上攔得住他麽?”

盛淺予這一番直剖正面的話成功使得傅小蝶的容色大變,就此以血淋淋的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聲色尖利而扭曲地尖叫起來,面上的五官也就此盡數擠在了一起,使得她那原本甜美的容顏霎時變得扭曲可怖起來:“胡說!你在胡說!”

這類法子對待盛淺予儼然無濟於事,當即也只是冷然地盯著跟前那個瘋瘋癲癲的小姑娘,容色並沒有多大的變動,只從眼角眉梢處更加流落出了一絲鮮明的譏諷來,似乎並不吃她裝瘋賣傻的那一套。

如今的場景越發瘋魔,盛淺予的聲音反而聽著愈發冷靜了下來:“是不是在胡說,你心裏應該是最為清楚的,又何須在這裏自欺欺人?你所做過的那些事,你所殺過的那些人,都是根深蒂固留下來的事實,縱然你有本事將他們表面還原,但裏頭的那最為寶貴的東西,已經消失不再了。就如同你身上的這件嫁衣……”

說到此,盛淺予刻意停頓了一會兒,目光望向傅小蝶身上那套層層被血肉浸染得已然發黑了的霞帔:“這套嫁衣是傅青有給藥谷中的那個傅小蝶所做的,後來她死了。你如今在幽蝶谷中穿上這套衣服,縱然尺寸相合,也怎麽看都已然覺得不合襯了,你以為你真的是這套嫁衣的主人麽?不,真正的主人已經死了,或許死在了藥谷中,或許死在了帶離藥谷的那一個晚上,也或許是死在了你殘忍屠戮第一個人的時候,總而言之,你已經不再是他真正想要贈送這套嫁衣的傅小蝶了,你知道麽?不,你不知道……”

她平靜的語氣無異於火上澆油,霎時使得那本就雙目冒火的傅小蝶看著愈發惱怒了起來,還未等盛淺予說完,便已然打斷了她的話,聲色尖銳,霸道地搔刮著人的耳膜,幾乎有些折磨的意味:“你閉嘴……你給我閉嘴,你算什麽東西,竟然敢這樣說我?這套嫁衣……這套嫁衣是我的,我從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完完全全地明白,它一定是我的,是師兄送給我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死死地揪著衣襟,雖然聲音尖銳高亢,聽起來底氣十足,然而那揪著衣襟的手卻是繃緊了,已然鮮明地暴露出了她此時此刻顯而易見的底氣不足。

她是明白盛淺予口中說的是什麽意思的,只不過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只是盛淺予如今既然已經選擇主動發難,又哪裏會讓她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逃脫內心的折磨?當即也只是望著傅小蝶的面龐平靜而冷定地發笑,對於她拔高的尖叫不以為然:“這套嫁衣是你師兄送給傅小蝶的,可是如今站在我跟前的並非是她,而是一個因為一言不合便親手弒殺同門師兄的瘋子。”

雖然這一切是他們此前早就謀劃好的,正是清楚地知曉何種手段何種方法能夠逼得傅小蝶出手傷人,但她到底是出手了,這是一個事實,她如今才正可以借著這個點就此發揮,一步步一層層地擊垮跟前這個小姑娘本來便已經混亂不堪、潰不成軍的心智。

在盛淺予的步步緊逼之下,傅小蝶的臉色果然眼見得愈發難看了起來,再也不覆此前那般伶牙俐齒,顫抖翕動著的唇瓣間來來回回皆是那幾句話:“你胡說……你胡說……你們都是騙子,你們都在糊弄我……你胡說……你跟師兄一樣,你們是一類人,你們都在騙我,都在騙我!”

見著傅小蝶那雙瞪得愈發大的眼睛,盛淺予的面上諷刺的笑意更濃了一些,聲音卻也連帶著往下冰寒了好幾個度,只冷靜地回應道:“小姑娘,鑒於你在幽蝶谷中的這幾年裏想來過得要比從前自在一些,以至於忘記了外頭的人是如何相處的,所以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個世上也只有你師兄會耐心去想辦法哄著你,其餘人等,甚至連騙都無暇騙你。只不過可惜的是,就連世上那唯一剩下的人,方才也已經被你親手殺死了,被你剁下了雙手,挖去了眼睛,抽走了肋骨,剝開了喉嚨,如今看起來,應該已經死得通透了吧?”

她故意將她方才與自己所炫耀的話一字一頓清晰地再強調了一遍,只為了能夠提醒傅青有正是死在了她的手中。

傅青有終其一生,都沒能舍得好好地管教管教這個乖戾的師妹,如今他死了,也只能換得外人來好好地教育這個小姑娘了。

這樣的方式果然刺激到了此時此刻那本就有些後悔流露的傅小蝶,只見得她怔怔地張大了嘴巴,望著自己血紅的雙手,似乎在反覆想著自己方才所做了什麽事,口中輕輕地喃喃著:“我……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沒有想過要殺師兄……我從來沒有想過的……怎麽會,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啊?”

她反覆地質問著自己,時而望著自己那沾染著細碎血肉的雙手,時而又哭嚎著以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面上那弧度精致明朗的五官現如今扭曲得有些可怕,幾乎讓她已然變轉了一個人一般。

那副面龐,大抵便是連個彪形大漢乍然望見了,心中也要不由自主地發怵幾分,盛淺予卻是勉力讓自己從始至終都緊緊地盯著她的面龐,一面握緊了拳頭:“你不想?你難道不是想要讓你的師兄永永遠遠留在自己的身邊麽?你不是以為將他的屍骨收留便可以當做他還生活在這世上麽?”

“不……不……”她緩緩地蹲下了身子來,卻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猛然間一個踉蹌,差些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去,弓著的腰肢讓她整個人看著好似一頭煮熟了的蝦子,如此只蜷縮著身子抽泣著,好似只有這樣的動作能夠讓她心中有所安全感一些。

盛淺予一臉平靜地望著跟前的小姑娘在自己跟前抽泣著,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所餘留下來的,只有無盡的嘲諷笑意:“你如今連他的屍體都已然侮辱折磨了個幹凈,現在在這裏說你自己不想?你有什麽不想的,你以為自己現在幾歲,以為自己還可以是那個無論再如何任意妄為都有人在後頭追著擦屁股的孩子麽?也許從前你可以如此,只不過現在不可以了,因為那世上所留下來的最後一個心甘情願給你的殺戮買賬的人,就在剛剛,以自己的性命給你那毫無止境的殺戮買下了最後一次賬。”

她的話語冷淡而緩慢,雖然所指尖銳,語氣卻並不激進,但也已然足夠在第一時間擊垮傅小蝶那脆弱無比的心智,但聞她抱著腦袋大聲地哭嚎了起來,似乎一直到這個時刻,才終於反應了過來她方才的所作所為有多麽的令人發指。

“怎麽會這個樣子……怎麽會這個樣子……我不想的,我只是不想師兄離開我……我只是不想師兄離開我!”

她哭得是那樣的肆意,引得那本就已然紅腫像是兩顆桃子的眼睛愈發的睜不開,臉上所濺射到的血汙被源源不斷的淚水沖刷成一條一條斑駁的痕跡,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也愈發狼狽不堪。

她甚至連擡手抹一把臉的空隙都沒有,只是切切實實地哭著,哭聲哀慟異常,幾乎要讓人錯覺倘若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來幹擾她,她便真的能夠就此哭到昏死過去為止。

而盛淺予如今巴不得她快點昏死過去,自然只是冷眼旁觀,並沒有再說話,事實上她所想說的話,想發洩的情緒也已然在剛才發洩了個九成九,至於其餘剩下的,在面對一個瘋子的時候,大抵是並沒有什麽太大意義說出口的。

她如今心中唯一有所擔憂的一點是:楚兮到底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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