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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唯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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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戲。

盛淺予在心中兀自評價了一句當前的情況,還不忘清了清嗓子以顯示自己的存在,又在這個時候適時地“添油加醋”一般地淡淡說了一句,“傅小姐,今日是我與谷主大人的大喜……”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傅小蝶已然全然失去了從前的那副冷靜而狡猾的模樣,如今看起來倒是終於有了十幾歲少女般的影子,偏執而任性,沖動而愈發傷人,甚至連盛淺予都沒有再多看一眼,只兀自拿手指著當前的傅青有:“傅青有,我告訴你,這裏是幽蝶谷,不是藥谷了,你以為這裏還是你的地盤麽,你以為這裏有哪一出機關哪一處藥人是我不知道,不能夠使喚的麽?我承認這裏是你建造的不假,但是幽蝶谷現在已然是我全局操控了,你應該不會不明白吧?”

她的語氣中夾雜著幾分得意的挑釁,一面死死地盯著傅青有,似乎是有意想要從他那張平靜的面龐上窺得幾分惱恨和憤怒。

然而這一次,傅小蝶到底是失望了。

無論她如何探量,跟前的傅青有卻始終平靜得讓她生氣,即使是在她在他的跟前得意洋洋地宣告自己暗中掌權的時候,傅青有也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的意外來,好似這一切都已然在他的預料之中。

傅青有的沈默對於此時此刻的傅小蝶來說無疑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羞辱,傅小蝶禁不住死死地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也有些慍怒,卻還在強撐著聲勢,擡了擡下頷,“咱們自從沒有了師父,我沒有了爹以後,哪裏還存在著什麽師門,哪裏還存在著什麽師兄師妹的,你不要再想用什麽師兄的身份來牽制我,不要想!”

最後一句話,傅小蝶幾乎是以吼著說出來的,然而最後一個字都還沒有來得及落穩,她眼眶中打轉了許久的眼淚卻不慎在此落了下來,劃過了她的面頰。

她好似面頰被滾燙的燭油灼傷了一般就此以雙手掩面號叫起來,那纖細如柳的嬌小身軀重新開始顫抖起來,已然跪倒在了跟前的地面上,幾乎看著快要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身上那華麗繁覆的裙裾在地面上綻開了一朵血紅的大麗花,襯得她的身形愈發的嬌小。

頭上的鳳冠早已然在前一刻她發瘋的時候便被揮手打落在了地面上,如今似乎已然損壞了小半邊,看上去難免讓人有些痛心。

盛淺予僅僅是朝著那裏望了一眼,便忍不住搖頭輕嘆:那哪怕是磕著碰著一點,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而去,跟前的這個小丫頭卻是如此隨心所欲地便已然損壞了,雖然這原本也便是她的東西,但叫人看著總有些揪心,恨不得馬上搶救回來。

一時間,她對於鳳冠的註意力甚至快要超越對於傅小蝶的,一直在註意到傅小蝶方向所傳來的清晰的抽泣聲時,才覆擰了擰眉心,收回心神來,第一時間卻並沒有去看傅小蝶,反而望向了自己身邊的傅青有,有些驚訝於他在後期的冷靜自持。

按照最開始的表現來看,她幾度以為他會對此把持不住,就此繳械投降,卻沒有想到他竟然一直堅持到了現在,幾乎是輕而易舉地便已然擊垮了那個小姑娘的心理防線。

他難不成真的可以就此狠下心腸來?

心中抱著這等疑問,盛淺予望向傅青有的目光裏也多多少少摻雜了幾分探究的意味,卻也意外見得傅青有的眼中在傅小蝶所沒有擡起眼來之際浮現的那一抹清晰的痛色,卻又很快消失於無形。

到底還是介意的啊……盛淺予心中了然,也只能搖頭。

那頭的傅小蝶還在聲聲抽泣著,好似眼淚永遠都流不幹一般,身體抖動得如同篩糠一般,總讓人有所錯覺,她什麽時候真的會就此而昏厥過去。依稀可以從她所在的方向聽到她口中的喃喃聲,帶著不顧一切的偏執:“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師兄,師兄,師兄!”

她口中聲聲哀婉地喚著,顯然是對自己方才那一番不過腦子的狠話有所後悔,正想要以此表現出服軟之意,然而跟前的傅青有卻好似已然並不吃她的這一套,如此也只是定定地望著她那張因為痛哭流涕而顯得有些浮腫的面龐,聲色淡得幾乎聽不清情緒來:“倘若你已然不認我為師兄,也請隨意。”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一瞬,傅小蝶猛然地擡起眼來,面色難掩驚異,似乎沒有想到自己這般的服軟卻並沒有換來傅青有往日裏慣有的體諒和包容,反而是這樣的冷硬,一時之間也有些接受不來,不知是後悔還是祈求地又輕輕地喚了一聲,“師兄……”

那漂亮的眼睛此時此刻已然腫得如同一對桃子一般,卻還是可以望見她那祈求的目光,將方才所展露的戾氣盡收,如今竟然又變轉了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師兄,小蝶不會再不聽話了,不要成親好不好,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小蝶。你說過,你說過的,一定會陪著小蝶很久很久的,師兄說話怎麽可以不算數呢?要知道,師兄說過的話,我一直都是最為相信的啊!所以……所以師兄,小蝶乖乖的,從此以後都乖乖的,好不好?這樣師兄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了?……是不是,就不會再迎娶別人了,是不是啊?”

她口中的話音斷斷續續,顛三倒四,然而聲色卻是淒切哀婉,配合上那雙紅腫的淚眼,的確讓人有所動容。

盛淺予第一次看到姿態如此落低的傅小蝶,眸中的光芒輕輕地動了一動。

還是這麽小的孩子,又是甚少接觸外頭世界的人,如今說不定甚至還不知道愛是什麽意思,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那個拉自己出泥淖的人,如同握著一根救命稻草。偏偏又正是因為傅青有是她的救命稻草,所以她才因而患得患失而表現得愈發乖張敏感,好讓這根救命稻草不會離開自己。

然而任是再如何撒潑打滾,傅小蝶如今在相信了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到底是要離她遠去以後,自然崩潰,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她該如何形容跟前這兩人的關系?分明彼此皆是彼此唯一的倚靠,卻偏偏要互相傷害,互相榨取對方最後一點耐心,反覆試探挑戰著對方的底線,最後終於到了這等兩敗俱傷的境地。

傅青有沒有回答,反而使得傅小蝶松了一口氣,轉而輕聲地問道:“師兄,我們到底是怎麽一步步地走到這副田地的啊?”

她不想這樣的,她真的不想。她只不過是太害怕了,害怕身邊唯一留下的人也會背叛自己,傷害自己,所以想要讓自己更為強大一些,想要讓他不會再動離開自己的念頭,不願意讓他就此死去,才會以那樣的邪術苦苦地留他在這裏。

她分明一開始是好心好意的,為什麽到最後,他們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恍惚間,她也曾想起他們初遇時的模樣。

那個被囚禁在地牢中的少年,為了安慰被他嚇哭的自己,幾乎使盡了百種辦法,急得焦頭爛額抓耳撓腮,好似對於她根本束手無策,偏偏又最見不得她哭,只能在那裏陪著她團團轉。

她那時候雖然年紀小,然而實際上已然知事了,早已然知曉跟前的人不是他口中自述的“壞人”,其實早就已然不害怕難過了,只不過見著他那副為難的模樣很是好玩,便也就此佯裝大哭,使得他最後焦急到跟自己舉手保證,甚至以親手制作冰糖葫蘆給她來安慰自己,才終於停止了這麽一項惡作劇,與此同時也見得他的神情松泛了不少。

他那個時候分明是那樣害怕自己的淚水,哪怕她後期不過是扯著嗓子幹嚎,看起來裝腔作勢的成分明顯過大,他卻還是慌了手腳,半點也沒有看出來一般,只顧得上急匆匆地安撫自己。然而如今,她站在他的面前不停地哭泣著,幾乎快要將體內的所有水就此哭出來,他卻依舊保持著那樣冷淡的神情,望著自己的模樣,恰似望著一個不太懂事的孩子。

他們究竟是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師兄又到底是什麽時候,已然不懼怕自己的眼淚的?是她使用得太多所以才使得他漠然相對,還是因而這個時刻,師兄真的已然不在乎自己了?她在心中反覆地問著自己,卻如何也不願意承認那最壞的結果,擡眼想要質問他,然而剛剛張口,喉頭一滾,不由自主遞出口中的卻是一句:“師兄,你答應我的冰糖葫蘆,一直都沒有給我做呢,小蝶好想吃你做的冰糖葫蘆……你說好要給我做的,我饞了好多年了,你怎麽連這個說話都不算數?”

她從前總是盼著爹爹能夠把師兄放出來,因而如此他才能兌現諾言給自己做冰糖葫蘆吃,未曾想這麽一年拖著一年,竟然到現在她也沒能夠吃到。

實則現在的她已是不怎麽喜歡這類甜膩膩的東西了,然而每每在想起冰糖葫蘆的時候,她的心中還是會湧起一股執念來,迫不及待地想要尋他兌現這個多年前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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