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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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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說到“恨”字的時候,傅小蝶總是忍不住咬牙,似乎以此才能酣暢淋漓地發洩出心中的暗色來,在那一番孩子氣又有些認真得可怕的宣言以後,陡然又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般,就此癱軟下來,自那蒼白的面容上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卻明顯已然可以看出有些面前,不覆初見時的那般顧盼生姿:“因而只有在妖魔世上,我才能夠感覺自己的臟,不是那麽的顯眼……師兄,你能明白嗎?”

一邊問著,她還不忘一邊探過頭去,好似真的是在尋求著傅青有的意見。

傅小蝶的話音已然有些沙啞,甚至有些聽不清晰,然而卻還是使得盛淺予在反應過來以後,渾身發冷起來。

不知怎麽的,她總覺得傅小蝶所說的那句話並非是單純地放狠話而已。此前傅小蝶分明流露過想去京城的意圖,從而才尋了他們作為鋪路石,她原本並沒有多麽在意,只當做不過是一個想要離開固守的地方,從而攀龍附鳳過上好日子的有心計有城府的小姑娘而已,卻萬萬沒有想到過,或許她心底還藏匿著這般幽暗的念頭。

這等發現使得盛淺予禁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也將方才所冒出頭的幾分同情憐憫盡收。

眼前的女孩子的確可憐,然而再為可憐,本質也到底是一匹吃人不吐骨頭、食過血腥的狼,只有同食血肉的狼群才會憐憫她的遭遇。而她作為人,也只能夠捍衛自己所在的那一方。如今她連自己這一邊都難以保全,又哪裏來的經歷去可憐她?

她說得動情,然而正因為這樣的動情,所以才讓那看似無心發狠的話顯得更為真實可怕起來。她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在做錯事,只覺得天底下的人都應該為自己的悲慘遭遇陪葬。試問這樣扭曲的心態,怎麽不讓聽者感覺渾身發冷?

幸好當日並沒有決心帶她前去京城,否則無異於放虎歸山。憑借著這個小姑娘的心機和手段,重點還有那堪稱出眾的美貌,倘若有朝一日真的被她得逞,也不知道皇城之中會掀起什麽樣的血雨腥風來?

這樣的猜測固然有些主觀臆斷,畢竟京城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勾心鬥角和美貌的女人,她一個傅小蝶在那些當權者中也不一定能夠真的做出什麽大事來,但僅僅是有那麽一些可能和念頭,便必須先行扼殺在剛剛萌生的時候。

深呼吸了一口氣,盛淺予閉了閉眼睛,但覺得有些疲倦了,然而跟前的這一出大戲卻還並沒有要終止的意思,反而在無形的推動之下愈演愈烈起來。

那廂的傅小蝶在發洩過後,情緒看起來總算平和了一些,不覆方才那般聲嘶力竭的模樣,只是眼眶還是紅通通的,像極了一只小兔子,在凝頓了許久以後,只半哽咽地輕聲問道:“師兄,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臟的人,所以才會寧願娶一個有夫之婦,也不想要娶我?”

見話題陡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在一旁觀戰的盛淺予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在這出戲中到底也還是有所戲份的,只不過一開始這對師兄妹便開始互相追憶往事,使得她自然也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盡職盡責地當一個花瓶。

如今好不容易自己終於落到了傅小蝶的眼中,她既然答應了人辦事,這時候也到底還是應該說些什麽。

心中如此飛快地思量過了幾轉,盛淺予當即只沈下了臉來,儼然擺出了一副忍辱負重的表情:“傅小姐,我不知你與谷主之間有什麽恩怨淵源,只是如今到底是我們的大喜之日,還請傅小姐您稍微將那些陳年舊事放一放。畢竟谷主大人當時慷慨出手救了我夫君……或許現在已然不是我夫君了,但他的性命到底是保住了。單單憑借著這個,谷主大人提出什麽要求,我便都是應該答應的。”

傅小蝶停止了抽泣,只以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冷冷地盯著盛淺予,轉而自鼻間頗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不知道究竟是不信她口中的這一番說辭,還是對於她改嫁的行徑嗤之以鼻。

盛淺予倒是對於她那明顯流露出的厭惡並不介意,反正她也不喜傅小蝶,兩人兩看相厭,本就無比公平,見此也只是抿嘴淡淡地一笑,笑意卻並不達眼底,有些疏離冷漠,正符合跟前她所營造出的人設:“此前我便答應過谷主,倘若能夠治好他身上的毒,我便以身相許,如今既然谷主已然做到了,我自然也應該信守諾言。”

她們之間的關系本就不好,如今自然也沒有必要為了這一場假姻親而做什麽表面功夫,反而顯得更為虛假,不如就這樣針鋒相對,做出仗勢欺人的模樣,說不定還顯得更為逼真一些。

深吸了一口氣,盛淺予擡眼望向那明顯面色不善的傅小蝶,眸光沒有絲毫的變動,只不卑不亢地繼續說道,“所以,我知曉傅小姐您是谷主最為疼愛的師妹,如今能夠負傷前來參加我們的昏禮,實屬榮幸,但眼看著吉時已到,還請傅小姐暫且退一步,只消祝福便是了。其餘的事情,我們以後既然作為姑嫂,自然有大把的時間慢慢計較。”

雖然嘴上是這樣說的,然而與此同時盛淺予卻也不禁在心中祈願著:傅小蝶可千萬不要被自己的這番言辭說服啊,倘若真的就這樣繼續下去了,她可就真的多出一個以虐殺為樂的小姑子了,也不知道這出戲應該怎麽收場。

單單是想象一下那個場景,盛淺予便已然情不自禁地微微打了個顫,頗有些心有餘悸。

好在她的祈願到底是實現了,傅小蝶只冷冷地擰著眉頭看著她,血紅的眼中依舊存留著瘋狂而偏執的光芒,似乎還沈浸在方才那一場發洩之中,也到底是失去了往日裏的機敏和冷靜,如今只冷然地嗤笑道:“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你憑什麽站在這裏跟我說這種話!你這個淫婦不過就是想……”

眼見得她口中的話語愈發難聽起來,盛淺予不禁瞇了瞇眼,自然對於這已然都快要羞辱到臉上來的話語並不準備服軟,正不甘示弱地想要回嘴,然而旁側的傅青有這一次卻要比她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只冷聲打斷了傅小蝶那越來越放肆的話頭,“住口!你是怎麽跟你嫂子說話的!”

此前慟哭的傅小蝶如今在被傅青有吼了以後,竟然並沒有落下淚來,只是陡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一向疼愛自己包容自己的師兄有朝一日竟然會為了別的女人對自己說這種話,紅通通的眼睛分明有些濕潤,卻兀自強忍著,如何也倔強地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流下眼淚來。

半晌,她才勉強自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彌漫出幾分勉強的笑意來,依舊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師兄,你剛才說什麽?你剛才……你剛才在說什麽,我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給傅青有回答的時間,她已經自顧自地接下去說道:“一定是的,對不對,對不對啊師兄,你……你回答我啊!你為什麽不說話了,是不是你心虛,一定是的……否則……否則你怎麽會說那種話呢?”

她斷斷續續地問了幾遍,面上尚且餘存著幾分希冀,那雙眼睛也瞪得愈發大了起來,雖然嘴上讓他重覆一遍,然而面上的表情卻分明是在祈求著他不要再說出那樣的話語來。

傅青有卻只是盯著她的眼睛,緩慢而冷定地說道:“不得對你嫂子無禮。”

僅僅是這一句話,便已然足夠使得傅小蝶眼底那一簇微弱的希冀光芒就此熄滅,從而呈現出一片無望黑沈的灰燼來,幽暗得讓人心驚,幾乎不敢多盯著看多一會兒,生怕自己也會如此被卷入這層無聲的湮滅之中,就此被一起埋葬。

盛淺予望著她那黑洞洞的眼睛,一時之間只覺得尤為心驚,不知怎麽的已然握緊了自己的拳頭,面上卻還是維持著此前的表情,只是稍微朝著傅青有的後頭撤了一步。

無怪她膽小,只是傅小蝶那時候望著自己的眼神,好似要吃人。

一時間氣氛僵凝得像是化不開的冰,說來也不過半盞茶的時間,盛淺予卻只覺得自己通身都好似被跟前的女子以審視的目光就此打量了個遍,恍若就此度過了好幾個年頭般漫長。

雖然無從幹預旁人應該如何看自己,但是如此被人直勾勾地盯著,到底還是有些讓人不自在。

好在,就在盛淺予差些忍耐不住這樣沈默的攻勢時,傅小蝶到底是開口了,還未說話便已然先行冷笑了一聲,那張嬌俏甜美的臉龐蒙上了一層冰涼的迷霧,使得她整個人都變得如同一柄銳利的劍般,出則傷人:“嫂子?我沒有嫂子!我跟你是什麽關系,你不過就是我手底下一個還沒有完成的藥人而已,有什麽權力和身份對著我頤指氣使!”

說完此話,她的容色眼見得愈發蒼白起來,顯然是在強撐聲勢,然而口中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說出一大段尖酸刻薄的話來,似乎想要為自己此前落低了的地位就此用力地扳回一成來:“說什麽師兄?你還真當自己可以壓我一頭?我從前不過是叫著順口所以現在才喚你一聲師兄而已,你竟然還真的當一回事了!”

“小蝶。”傅青有微微皺起了眉頭來,望著那雖然字字清晰卻形色愈發瘋狂的傅小蝶,一聲喚雖然語氣有些嚴厲,然而其中卻也隱隱約約夾雜著幾分擔憂之意,顯然也察覺到了傅小蝶現如今的狀況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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