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脫離控制
關燈
小
中
大
盛淺予幾乎是在窺伺到他表情的當場便已然覺察出了其中的不妙，然而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頭疼地擡起手指來，暗自揉了揉自己酸痛發脹的太陽穴。
這出戲的走向，從一開始便已然跟預想中的出現了重大的差別。她如今便是站在這裏，都感覺是一場無窮無盡的折磨。
說來也是她此前太過看輕了。
傅小蝶是什麽樣的人，怎麽可能有人能夠猜測出她下一步要做出什麽事情來？傅青有是她的師兄又如何，他自認為對她再如何熟悉，都已然是許多年前的那個傅小蝶了。如今所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早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師妹。
他分明是明曉這個道理的，卻還是不願意承認，只主觀臆斷地以為一切都能夠跟從前他所掌控的一樣，卻殊不知自己如今才是被掌控的那一個。
她怎麽就相信了傅青有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呢？盛淺予強行忍住抱著腦袋哀嚎的沖動，面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好似一個表現最為鎮定完美的花瓶。
她這一趟過來，也的確便是這樣一個角色，如今也算是盡職盡責。
傅小蝶就此停住了腳步，整理了一下頭上的鳳冠，轉而沖著傅青有，瞇著眼睛笑起來，有些狡黠的意味，“怎麽樣？好不好看？”
傅青有沒有回話。
她倒也像是並不介意他是否有所回應一般，面上的笑容愈發甜美可人起來嗎，只揚了揚頭，理所當然地自說自話道：“師兄便是不說，小蝶也是知道的，師兄一定會這樣說：在師兄的心裏頭，小蝶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師兄從前一直都是這樣說的，現在也會是這樣，對不對？”
她一邊說著，一邊歪過了腦袋來發問，語氣很是天真無邪，卻像是夾雜著某種蠱惑性，使得傅青有的眼神空了空，不自覺地已然翕動了幾分蒼白無色的唇瓣，就此輕而喑啞地自口中喃喃地重覆道：“是……小蝶一直都是最漂亮的……一直都是最漂亮的。”
僅僅是這一句話，盛淺予便已然放棄了掙紮，在心中估摸著嘆息道：當前這出賭局，十有八九是輸了。
傅青有對於傅小蝶的感情，深厚得早已然超乎了她的想象，也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從他在數年前有了為她打造這套嫁衣的想法後，實際上他便已然陷入了這段關系之中，就此輸得一敗塗地了。如今的這一場失敗，看起來也讓人並沒有那樣的意外。
只是苦了自己連帶著被拉上，只期望不養殃及池魚要好。
好似是見到了預想中的結果，傅小蝶滿意地愈發擴大了唇邊縈繞著的笑容，那一點柔媚的朱紅與她嬌艷的面孔相得益彰，尤為顯眼。
盛淺予便是對於跟前的少女再為厭煩，如今在這明燭高照之下，也必須得承認跟前的少女的確出落得美艷，長著一張幾乎讓所有人都可以對其無限放低的面孔。
傅小蝶自從進來開始，便沒有正眼瞧過她，她如此便也開始明目張膽地打量起跟前的這位少女。
她分明是察覺到了盛淺予那可以稱得上是肆無忌憚的探量，卻並沒有做出其他的反應，只是依舊眨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天真地看著傅青有，以一副舉重若輕的語氣追憶起往事來，“我從前最喜歡青色，師兄還問過我，若是以後嫁人了，要不要穿這麽一身青色的嫁衣。我說我才不要，等我未來出嫁了，我一定要穿得紅紅的，其上還要以金線繡著花鳥，裏裏外外好幾層，要像是天邊的晚霞一般漂漂亮亮地嫁給自己的心上人。”
她在說起這個的時候，臉上一直都保持著甜美的笑容，好似真的只是簡單地在跟他說起從前的趣事一般。倘若跟前的場景不是在喜堂之中，這一切在外人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而傅小蝶的眉眼如新月，聲色輕巧中帶著奇異的蠱惑，使得她整個人都好像身處在一片朱紅的迷霧之中，讓人看得見卻摸不著：“師兄當時問我的心上人是誰，我沒有告訴你，可是我想師兄這樣聰明，一定是可以感覺到的。是不是？”
盛淺予幾乎都快要以為傅青有真的會就此順著她的話風點頭了，畢竟他當前的狀態好似被迷了心智一般，全然被她牽制著將這出戲往別的路子帶去，如今便是再做出什麽事，說出什麽話來，盛淺予都已然不會再驚訝了，然而正當她在心中估摸著自己是不是已經可以到旁邊坐著喝茶歇歇了的時候，傅青有卻是輕輕地說道：“……沒有。”
他的語氣很低，卻不覆此前那迷迷蒙蒙的語調，雖然聽得出來並非是出自於真心，卻已然足夠使得盛淺予意外。
都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居然還沒被牽著鼻子走下去？
她心中剛浮現了這等疑惑，一面已經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朝著傅小蝶的方向望去，想要見她是什麽反應。
果然，方才還甜美笑著的傅小蝶面上的神色如今看起來有些僵凝，那本就形狀圓潤的杏核眼就此又瞪大了一些，好似對於傅青有的應答有些不可置信。
這也難怪，如今的傅青有幾乎是大半個身軀都已然可以由著她操控的藥人，她想要聽什麽回答，幾乎靠著若有似無的引導便可以做到。然而偏偏是在這個關頭，他竟然說出了與自己預設中全然不一樣的回答，這一點讓她如何不感覺驚異和挫敗？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傅小蝶的容色微微泛出些蒼白來，神情也不覆方才那般得意，只有些不安地牽動起嘴角來：“小蝶從前所說的那些話，師兄都是記得的，對不對？否則這身嫁衣從何而來，我從第一眼看到起，便知道是送給我的，對不對？師兄，你一直以來都是最疼小蝶的，這份疼愛之中，究竟有沒有男女之愛，你自己最為清楚的，小蝶同樣也很清楚，一定是有的，對不對？”
她連續詢問了三句“對不對”，雖然還勉力維持著鎮定，然而卻難免在問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透露出了些倉皇起來。
盛淺予尚且還不明白為何只是一次並不算言辭激烈的拒絕，便能夠使得方才還一副穩操勝券模樣的傅小蝶陡然慌了陣腳，不覺微微擰了擰眉心，轉眼望向了傅青有。
不知是否是出於她的錯覺，只才這麽一會兒的時間，他的面龐竟然看著好像更為蒼白了一些，然而嘴唇卻也愈發的發烏，即使滿堂的燭光也無法遮掩他氣色的憔悴，然而叫人看著總有些心疼。
盛淺予下意識地想去扶他一把，好讓他不至於站著站著就此倒下去，因而跟前的人所呈現的狀態實在太過不佳，倘若不是那身體的顫抖還清晰地存在著，她幾乎要以為跟前的人已然死去多時了。
正在她心中思量之間，忽然聽得傅青有的聲音毫無征兆就地就此傳入了耳中，有些喑啞和疲憊，卻是堅定：“小蝶，一切該結束了。”
傅小蝶眼中的光彩像是因而這寥寥幾個字而一下子被橫奪去了大半，繼而古怪地彎著嘴角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分外不可思議的話來，那此前嬌艷動人的面龐也因而這個詭異的弧度而顯得幽暗了不少：“結束？什麽算作結束？怎麽能夠結束？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的結束？師兄你分明說不會離開小蝶的，為什麽自己要去尋死，結束哪裏有這麽簡單，你分明是要一輩子都陪著我的，只陪著我！”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嘶吼著出聲的，那幽黑的瞳眸之中也好似在一瞬間彌漫出了熊熊火光來，有些不甘和瘋狂的偏執。
形勢在一瞬間峰回路轉，使得方才還已然絕望了的盛淺予好似從中嗅得了什麽機會般，微微瞇了瞇眼睛，重新直起了腰板來，窺伺著當前的情況。
她一直覺得傅小蝶要從容自若許多，然而如今的情況看起來卻好像並不是這樣。只是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會使得方才分明勝券在握的傅小蝶陡然變得這樣面目猙獰，失去理智？
盛淺予弄不明白，此時此刻也無法詢問傅青有，只能握緊了拳頭，有些緊張地繼續觀戰。
沒等傅青有應聲，傅小蝶已經跌跌撞撞地往前靠近了幾步，險些要被底下的裙擺絆倒，她卻根本不覺得困窘尷尬一般，只還沒穩住自己的身子，便已然迫不及待地擡眼望向他，眼中充滿著渴望和希冀，語氣幾乎是懇求的：“師兄還說過，以後要迎娶小蝶做自己的新娘子的，你還記不記得？”
然而傅青有卻並沒有滿足她的願望，那渙散的眼神在虛空中轉了幾轉，最終終於還是落定到了她的身上，卻只是就此一板一眼地說道：“我沒有說過這話。”
“你說過的！”傅小蝶面上的最後一絲笑容盡數褪去，轉而有些猙獰地暴吼了一聲，眼圈卻是紅了，一點點地就此將五官耷拉了下來，皺著鼻子，扁著嘴巴，看上去像是一個沒能討到糖吃的孩子，看上去委屈又可憐，讓人禁不住升騰起幾分憐惜的情緒來。
第三百六十八半瘋半癲
這般激烈而反差巨大的情緒變動，原本只會讓人覺得像是一個癲狂的瘋子，但不知為何，在傅小蝶的身上所呈現出來的時候，卻並不會讓人有太大的違和感，似乎認定這樣一個小少女的情緒本來便應該是多變的。
“我沒有說過。”
“你說過的，就在你帶我出藥谷的那一天晚上。你說過的。”傅小蝶對於這一點出奇的固執，覆又盯著傅青有的眼睛輕輕地笑出來，卻難免流落出些慘淡的意味，不覆方才那般神采飛揚，“你可能意外我為什麽會知道，分明那個時候我已經睡著了，你也只是輕聲地提了一句。但是那個時候我沒有，我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說你想要娶我，我都聽到了的！”
她有些斷斷續續地重覆著，詞不搭調，似乎是在努力地證明著自己，卻難免流落了些刻意，看上去有些胡攪蠻纏。
“你聽錯了。”傅青有輕而堅定地反駁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地聚集了起來，總算有了一個清晰的定點，使得他那蒼白虛弱的面龐上看著也總算擁有了幾分師兄模樣的威嚴，“我與你之間，只有師兄妹的關系，別無男女之情。我之所以照顧你，是因而當年憐惜你的遭遇，將你強行從師父身邊帶走，若是如此放著不管，未免太過過分，所以才照料你至今。不過其實在你及笄那一年，我便早應該死了。弒師屠門之人，本就是不祥之物，能夠就這樣負著一身罪孽死去，也算作是為天下蒼生造福。”
他的語氣淡得讓人幾乎聽不清其中所隱藏的情緒來，卻也輕而易舉地使得傅小蝶成功變了臉色，自紅通通的眼圈中陡然落下大滴大滴的淚珠來，哭喊著：“你騙人！你騙人！師兄是個騙子，你在說謊！”
此刻的傅小蝶好似不是那個性格乖張、心狠手辣的危險人物，只如同一個願望落空的孩子，如此不遺餘力地掙紮哭鬧起來，似乎是還想要討一個明確的說法。
她哭得是那樣傷心，絲毫沒有在意形象，也並不像是祈求可憐一般的梨花帶雨，而是真的放肆地哭著，連帶著纖瘦的肩膀都劇烈地抖動著，總讓人錯覺好像只要再用力一些，她整個人就會散架一般。
盛淺予看著那堪稱放肆哭叫著的傅小蝶，原本以為都到了這個地步，傅青有此前便是再如何動心忍性，這個時候多多少少也會退一步，但意外的，傅青有卻只是輕輕地說道：“我如今連心都由你操控，卻還能夠違背你的意願回答你的問題，是不是說謊，你不是最為清楚明白的麽？”
他果然最為清楚傅小蝶的軟肋，僅僅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已然足以使得傅小蝶面色大變，跌跌撞撞地似乎是想要拉住他的衣袖，然而腳下卻絆了一跤，就此踉蹌著又往後退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後足有一人高的香爐之上。
嬌軟的身軀與沈重的銅鐵相撞，發出了“砰”的一聲清晰的悶響，可想而知這一撞是貨真價實的。
她卻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睜大著一雙尚且含著淚水的眼睛，頗為不可置信地看著傅青有，連鮮艷的口脂都好似已然遮擋不住她此時此刻唇部陡然的失色。
那一朵鮮艷嬌妍的花朵，便在這簡單的話語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衰竭。
而她的唇瓣如今微微翕動著，自唇間低低地遞出細弱如蚊吟的聲音來，一開始尚且還有些不清晰，而後才微微擴大了一些，“你騙人……騙人的，都是騙人的。你們都在騙我……從小到大，都沒有人跟我說過一句實話，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實話，沒有人把我當做人對待……沒有人……”
她如今哭得已然上氣不接下氣，連帶著口中的話語都有些斷斷續續的，讓人有些聽不明白。
盛淺予頗有些疑惑地擡了擡眉，依舊不能夠理解為何跟前方才還趾高氣昂的女子會在這樣短短的時間內陡然傾塌了意志，只能依稀猜測出她原本便是強撐聲勢，說明傅青有的這一項宣布與自己成婚的舉措到底還是多多少少地刺激了她，才會上門來這樣鬧事，正好成全了他們意。
情況也就在這個重要的轉折點中，又無比奇異地從那偏離的路線中慢慢地轉了回來，然而盛淺予的心中卻沒能升騰起喜悅來，只忍不住觀察著傅青有面上的表情。
他即使是在這個情況下，面上也依舊沒表現出更多的情緒，讓人幾乎想象不到他方才那般用力地顫抖過。分明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個男人是多麽的在意傅小蝶，然而身在局中的這兩人卻好似著了魔一般，失去了觀察的能力，只固執地一邊反駁著對方，一邊又心甘情願地相信了對方那哪怕漏洞百出的說辭。
感情這件事情，著實有些太奇怪了。盛淺予在心中如此念叨著，卻也忍不住開始想起來，只覺得倘若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楚兮，自他口中說出些什麽，大抵自己也的確是會毫無保留地相信的，一瞬間便又就此釋然了不少，餘留的只有幾分無奈。
問世間情為何物？
傅小蝶沒有得到傅青有更多的回應，如今卻也好像不再在意這些了一般，只用力地哭著，好似要將她體內的所有力氣消耗個幹幹凈凈一般，口中的話語混亂不成章，或許也只有他們之間才能夠明白：“從小到大……我都是在起謊言欺騙中過活的，所有人都說愛我，所有人都說喜歡我，爹爹也說愛我，也說喜歡我……但是他……他一遍遍地對我做那樣的事，他哪裏是喜歡我？他是個壞人！是禽獸！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在提起那段慘烈的往事時，傅小蝶的面色又猙獰了不少，卻也難免流落出幾許慘淡之意來，好似投入其中全然無法自拔一般，那嬌小的身軀好似承受不住這等往事記憶的強烈沖擊，劇烈地顫抖著，不得不倚靠著身後那尊沈重的香爐，才不至於讓自己就此倒下。
而盛淺予也正是在此時敏感地察覺到了傅青有的身子同樣微妙地輕輕顫抖了一下，似乎是同樣被戳到了痛點，然而口中所說出的話卻是：“都已經過去了。”
這一句剛剛落下，盛淺予的心中便感覺到了驚異。
傅青有再如何遲鈍，應該也不會在這等情況之下如此輕描淡寫地掠過，這句話對於受害者而言，無疑是最為劇烈的刺激，他不會不知道。如今見他說得這樣勉強，明顯已然暴露出了他的口不對心，證明他分明也是知道自己這話的殺傷力的，卻到底還是說出口了。
為什麽？為什麽？
但很快她又釋然了起來，恍惚間終於憶起了這個計劃開端的目的：他們本來便是為了能夠刺激傅小蝶手刃傅青有，就此讓她不再重覆那毫無意義的殺戮，如今傅青有說出這等話，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只不過這樣的話語，聽起來大抵是比他們成親的消息還讓人誅心的。
會不會有些太過於殘忍了？雖然盛淺予此前一直想要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來觀戰，盡力想要把自己抽離於外，才能夠不受他們影響，分析跟前的大局，然而在聽到這裏的時候，難免還是這樣想到。
這對師兄妹，分明都是受害者，那段往事對於他們而言是一柄雙刃劍，每每出鞘，便是傷人傷己，卻還是這般固執地互相戳著痛點軟肋，好似只有這樣一同受傷流血，才能夠使得他們更為親近一般。
真是奇怪。只是感情這種東西，原本便是奇怪的。越為親近的人，在說出傷人的話時，效果便越為摧枯拉朽。
果然，傅小蝶在聽得傅青有這麽一句話時瞬時瞪大了眼睛，轉而自喉嚨裏發出一陣聲調詭異的笑來，頗有些不可置信地連連質問了幾聲：“過去？過去？師兄你方才是說，已經過去了？”
傅青有沒有再回話，只是如此靜靜地看著她，隱匿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握緊成拳，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夠維持他站立一般。
自盛淺予的方向正好能夠隱隱約約看到他那繃緊了的拳頭，一時間也不由自主輕輕地嘆了聲氣。
何苦？
這樣的沈默並沒有終止傅小蝶的怒火，反而如同潑油一般更加有了燎原的聲勢：“師兄……你讓我怎麽過去？你讓一個從孩童時期便遭到生父欺騙猥褻的人，這輩子怎麽過的去？你知道我有多疼嗎……你知道那種感覺嗎，身體好像被撕裂的疼痛……”
她的面上同時出現了痛苦、憎恨、害怕、委屈的情緒，如此交織在一起，牽扯得她努力地瞪大了眼睛，那精致細巧的五官也眼見得有些扭曲了起來，只以雙臂就此環住了自己的身子，好似是想要努力遏制自己的顫抖一般，卻無濟於事，反而愈發像是枝頭的秋葉一般在寒風中劇烈地抖動著，像是隨時都要離開枝頭被風吹碎。
盛淺予曾經無比希望地想要跟前這個女孩死去，然而如今見到她這副模樣，卻只咬了咬牙根，心中在起了幾許快意以後，所升騰起的卻又有幾分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出戲的走向，從一開始便已然跟預想中的出現了重大的差別。她如今便是站在這裏，都感覺是一場無窮無盡的折磨。
說來也是她此前太過看輕了。
傅小蝶是什麽樣的人，怎麽可能有人能夠猜測出她下一步要做出什麽事情來？傅青有是她的師兄又如何，他自認為對她再如何熟悉，都已然是許多年前的那個傅小蝶了。如今所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個小姑娘，早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師妹。
他分明是明曉這個道理的，卻還是不願意承認，只主觀臆斷地以為一切都能夠跟從前他所掌控的一樣，卻殊不知自己如今才是被掌控的那一個。
她怎麽就相信了傅青有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呢？盛淺予強行忍住抱著腦袋哀嚎的沖動，面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好似一個表現最為鎮定完美的花瓶。
她這一趟過來，也的確便是這樣一個角色，如今也算是盡職盡責。
傅小蝶就此停住了腳步，整理了一下頭上的鳳冠，轉而沖著傅青有，瞇著眼睛笑起來，有些狡黠的意味，“怎麽樣？好不好看？”
傅青有沒有回話。
她倒也像是並不介意他是否有所回應一般，面上的笑容愈發甜美可人起來嗎，只揚了揚頭，理所當然地自說自話道：“師兄便是不說，小蝶也是知道的，師兄一定會這樣說：在師兄的心裏頭，小蝶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師兄從前一直都是這樣說的，現在也會是這樣，對不對？”
她一邊說著，一邊歪過了腦袋來發問，語氣很是天真無邪，卻像是夾雜著某種蠱惑性，使得傅青有的眼神空了空，不自覺地已然翕動了幾分蒼白無色的唇瓣，就此輕而喑啞地自口中喃喃地重覆道：“是……小蝶一直都是最漂亮的……一直都是最漂亮的。”
僅僅是這一句話，盛淺予便已然放棄了掙紮，在心中估摸著嘆息道：當前這出賭局，十有八九是輸了。
傅青有對於傅小蝶的感情，深厚得早已然超乎了她的想象，也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從他在數年前有了為她打造這套嫁衣的想法後，實際上他便已然陷入了這段關系之中，就此輸得一敗塗地了。如今的這一場失敗，看起來也讓人並沒有那樣的意外。
只是苦了自己連帶著被拉上，只期望不養殃及池魚要好。
好似是見到了預想中的結果，傅小蝶滿意地愈發擴大了唇邊縈繞著的笑容，那一點柔媚的朱紅與她嬌艷的面孔相得益彰，尤為顯眼。
盛淺予便是對於跟前的少女再為厭煩，如今在這明燭高照之下，也必須得承認跟前的少女的確出落得美艷，長著一張幾乎讓所有人都可以對其無限放低的面孔。
傅小蝶自從進來開始，便沒有正眼瞧過她，她如此便也開始明目張膽地打量起跟前的這位少女。
她分明是察覺到了盛淺予那可以稱得上是肆無忌憚的探量，卻並沒有做出其他的反應，只是依舊眨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天真地看著傅青有，以一副舉重若輕的語氣追憶起往事來，“我從前最喜歡青色，師兄還問過我，若是以後嫁人了，要不要穿這麽一身青色的嫁衣。我說我才不要，等我未來出嫁了，我一定要穿得紅紅的，其上還要以金線繡著花鳥，裏裏外外好幾層，要像是天邊的晚霞一般漂漂亮亮地嫁給自己的心上人。”
她在說起這個的時候，臉上一直都保持著甜美的笑容，好似真的只是簡單地在跟他說起從前的趣事一般。倘若跟前的場景不是在喜堂之中，這一切在外人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而傅小蝶的眉眼如新月，聲色輕巧中帶著奇異的蠱惑，使得她整個人都好像身處在一片朱紅的迷霧之中，讓人看得見卻摸不著：“師兄當時問我的心上人是誰，我沒有告訴你，可是我想師兄這樣聰明，一定是可以感覺到的。是不是？”
盛淺予幾乎都快要以為傅青有真的會就此順著她的話風點頭了，畢竟他當前的狀態好似被迷了心智一般，全然被她牽制著將這出戲往別的路子帶去，如今便是再做出什麽事，說出什麽話來，盛淺予都已然不會再驚訝了，然而正當她在心中估摸著自己是不是已經可以到旁邊坐著喝茶歇歇了的時候，傅青有卻是輕輕地說道：“……沒有。”
他的語氣很低，卻不覆此前那迷迷蒙蒙的語調，雖然聽得出來並非是出自於真心，卻已然足夠使得盛淺予意外。
都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居然還沒被牽著鼻子走下去？
她心中剛浮現了這等疑惑，一面已經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朝著傅小蝶的方向望去，想要見她是什麽反應。
果然，方才還甜美笑著的傅小蝶面上的神色如今看起來有些僵凝，那本就形狀圓潤的杏核眼就此又瞪大了一些，好似對於傅青有的應答有些不可置信。
這也難怪，如今的傅青有幾乎是大半個身軀都已然可以由著她操控的藥人，她想要聽什麽回答，幾乎靠著若有似無的引導便可以做到。然而偏偏是在這個關頭，他竟然說出了與自己預設中全然不一樣的回答，這一點讓她如何不感覺驚異和挫敗？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傅小蝶的容色微微泛出些蒼白來，神情也不覆方才那般得意，只有些不安地牽動起嘴角來：“小蝶從前所說的那些話，師兄都是記得的，對不對？否則這身嫁衣從何而來，我從第一眼看到起，便知道是送給我的，對不對？師兄，你一直以來都是最疼小蝶的，這份疼愛之中，究竟有沒有男女之愛，你自己最為清楚的，小蝶同樣也很清楚，一定是有的，對不對？”
她連續詢問了三句“對不對”，雖然還勉力維持著鎮定，然而卻難免在問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透露出了些倉皇起來。
盛淺予尚且還不明白為何只是一次並不算言辭激烈的拒絕，便能夠使得方才還一副穩操勝券模樣的傅小蝶陡然慌了陣腳，不覺微微擰了擰眉心，轉眼望向了傅青有。
不知是否是出於她的錯覺，只才這麽一會兒的時間，他的面龐竟然看著好像更為蒼白了一些，然而嘴唇卻也愈發的發烏，即使滿堂的燭光也無法遮掩他氣色的憔悴，然而叫人看著總有些心疼。
盛淺予下意識地想去扶他一把，好讓他不至於站著站著就此倒下去，因而跟前的人所呈現的狀態實在太過不佳，倘若不是那身體的顫抖還清晰地存在著，她幾乎要以為跟前的人已然死去多時了。
正在她心中思量之間，忽然聽得傅青有的聲音毫無征兆就地就此傳入了耳中，有些喑啞和疲憊，卻是堅定：“小蝶，一切該結束了。”
傅小蝶眼中的光彩像是因而這寥寥幾個字而一下子被橫奪去了大半，繼而古怪地彎著嘴角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麽分外不可思議的話來，那此前嬌艷動人的面龐也因而這個詭異的弧度而顯得幽暗了不少：“結束？什麽算作結束？怎麽能夠結束？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的結束？師兄你分明說不會離開小蝶的，為什麽自己要去尋死，結束哪裏有這麽簡單，你分明是要一輩子都陪著我的，只陪著我！”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嘶吼著出聲的，那幽黑的瞳眸之中也好似在一瞬間彌漫出了熊熊火光來，有些不甘和瘋狂的偏執。
形勢在一瞬間峰回路轉，使得方才還已然絕望了的盛淺予好似從中嗅得了什麽機會般，微微瞇了瞇眼睛，重新直起了腰板來，窺伺著當前的情況。
她一直覺得傅小蝶要從容自若許多，然而如今的情況看起來卻好像並不是這樣。只是究竟是因為什麽，才會使得方才分明勝券在握的傅小蝶陡然變得這樣面目猙獰，失去理智？
盛淺予弄不明白，此時此刻也無法詢問傅青有，只能握緊了拳頭，有些緊張地繼續觀戰。
沒等傅青有應聲，傅小蝶已經跌跌撞撞地往前靠近了幾步，險些要被底下的裙擺絆倒，她卻根本不覺得困窘尷尬一般，只還沒穩住自己的身子，便已然迫不及待地擡眼望向他，眼中充滿著渴望和希冀，語氣幾乎是懇求的：“師兄還說過，以後要迎娶小蝶做自己的新娘子的，你還記不記得？”
然而傅青有卻並沒有滿足她的願望，那渙散的眼神在虛空中轉了幾轉，最終終於還是落定到了她的身上，卻只是就此一板一眼地說道：“我沒有說過這話。”
“你說過的！”傅小蝶面上的最後一絲笑容盡數褪去，轉而有些猙獰地暴吼了一聲，眼圈卻是紅了，一點點地就此將五官耷拉了下來，皺著鼻子，扁著嘴巴，看上去像是一個沒能討到糖吃的孩子，看上去委屈又可憐，讓人禁不住升騰起幾分憐惜的情緒來。
第三百六十八半瘋半癲
這般激烈而反差巨大的情緒變動，原本只會讓人覺得像是一個癲狂的瘋子，但不知為何，在傅小蝶的身上所呈現出來的時候，卻並不會讓人有太大的違和感，似乎認定這樣一個小少女的情緒本來便應該是多變的。
“我沒有說過。”
“你說過的，就在你帶我出藥谷的那一天晚上。你說過的。”傅小蝶對於這一點出奇的固執，覆又盯著傅青有的眼睛輕輕地笑出來，卻難免流落出些慘淡的意味，不覆方才那般神采飛揚，“你可能意外我為什麽會知道，分明那個時候我已經睡著了，你也只是輕聲地提了一句。但是那個時候我沒有，我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說你想要娶我，我都聽到了的！”
她有些斷斷續續地重覆著，詞不搭調，似乎是在努力地證明著自己，卻難免流落了些刻意，看上去有些胡攪蠻纏。
“你聽錯了。”傅青有輕而堅定地反駁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地聚集了起來，總算有了一個清晰的定點，使得他那蒼白虛弱的面龐上看著也總算擁有了幾分師兄模樣的威嚴，“我與你之間，只有師兄妹的關系，別無男女之情。我之所以照顧你，是因而當年憐惜你的遭遇，將你強行從師父身邊帶走，若是如此放著不管，未免太過過分，所以才照料你至今。不過其實在你及笄那一年，我便早應該死了。弒師屠門之人，本就是不祥之物，能夠就這樣負著一身罪孽死去，也算作是為天下蒼生造福。”
他的語氣淡得讓人幾乎聽不清其中所隱藏的情緒來，卻也輕而易舉地使得傅小蝶成功變了臉色，自紅通通的眼圈中陡然落下大滴大滴的淚珠來，哭喊著：“你騙人！你騙人！師兄是個騙子，你在說謊！”
此刻的傅小蝶好似不是那個性格乖張、心狠手辣的危險人物，只如同一個願望落空的孩子，如此不遺餘力地掙紮哭鬧起來，似乎是還想要討一個明確的說法。
她哭得是那樣傷心，絲毫沒有在意形象，也並不像是祈求可憐一般的梨花帶雨，而是真的放肆地哭著，連帶著纖瘦的肩膀都劇烈地抖動著，總讓人錯覺好像只要再用力一些，她整個人就會散架一般。
盛淺予看著那堪稱放肆哭叫著的傅小蝶，原本以為都到了這個地步，傅青有此前便是再如何動心忍性，這個時候多多少少也會退一步，但意外的，傅青有卻只是輕輕地說道：“我如今連心都由你操控，卻還能夠違背你的意願回答你的問題，是不是說謊，你不是最為清楚明白的麽？”
他果然最為清楚傅小蝶的軟肋，僅僅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已然足以使得傅小蝶面色大變，跌跌撞撞地似乎是想要拉住他的衣袖，然而腳下卻絆了一跤，就此踉蹌著又往後退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後足有一人高的香爐之上。
嬌軟的身軀與沈重的銅鐵相撞，發出了“砰”的一聲清晰的悶響，可想而知這一撞是貨真價實的。
她卻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睜大著一雙尚且含著淚水的眼睛，頗為不可置信地看著傅青有，連鮮艷的口脂都好似已然遮擋不住她此時此刻唇部陡然的失色。
那一朵鮮艷嬌妍的花朵，便在這簡單的話語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衰竭。
而她的唇瓣如今微微翕動著，自唇間低低地遞出細弱如蚊吟的聲音來，一開始尚且還有些不清晰，而後才微微擴大了一些，“你騙人……騙人的，都是騙人的。你們都在騙我……從小到大，都沒有人跟我說過一句實話，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實話，沒有人把我當做人對待……沒有人……”
她如今哭得已然上氣不接下氣，連帶著口中的話語都有些斷斷續續的，讓人有些聽不明白。
盛淺予頗有些疑惑地擡了擡眉，依舊不能夠理解為何跟前方才還趾高氣昂的女子會在這樣短短的時間內陡然傾塌了意志，只能依稀猜測出她原本便是強撐聲勢，說明傅青有的這一項宣布與自己成婚的舉措到底還是多多少少地刺激了她，才會上門來這樣鬧事，正好成全了他們意。
情況也就在這個重要的轉折點中，又無比奇異地從那偏離的路線中慢慢地轉了回來，然而盛淺予的心中卻沒能升騰起喜悅來，只忍不住觀察著傅青有面上的表情。
他即使是在這個情況下，面上也依舊沒表現出更多的情緒，讓人幾乎想象不到他方才那般用力地顫抖過。分明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個男人是多麽的在意傅小蝶，然而身在局中的這兩人卻好似著了魔一般，失去了觀察的能力，只固執地一邊反駁著對方，一邊又心甘情願地相信了對方那哪怕漏洞百出的說辭。
感情這件事情，著實有些太奇怪了。盛淺予在心中如此念叨著，卻也忍不住開始想起來，只覺得倘若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楚兮，自他口中說出些什麽，大抵自己也的確是會毫無保留地相信的，一瞬間便又就此釋然了不少，餘留的只有幾分無奈。
問世間情為何物？
傅小蝶沒有得到傅青有更多的回應，如今卻也好像不再在意這些了一般，只用力地哭著，好似要將她體內的所有力氣消耗個幹幹凈凈一般，口中的話語混亂不成章，或許也只有他們之間才能夠明白：“從小到大……我都是在起謊言欺騙中過活的，所有人都說愛我，所有人都說喜歡我，爹爹也說愛我，也說喜歡我……但是他……他一遍遍地對我做那樣的事，他哪裏是喜歡我？他是個壞人！是禽獸！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
在提起那段慘烈的往事時，傅小蝶的面色又猙獰了不少，卻也難免流落出幾許慘淡之意來，好似投入其中全然無法自拔一般，那嬌小的身軀好似承受不住這等往事記憶的強烈沖擊，劇烈地顫抖著，不得不倚靠著身後那尊沈重的香爐，才不至於讓自己就此倒下。
而盛淺予也正是在此時敏感地察覺到了傅青有的身子同樣微妙地輕輕顫抖了一下，似乎是同樣被戳到了痛點，然而口中所說出的話卻是：“都已經過去了。”
這一句剛剛落下，盛淺予的心中便感覺到了驚異。
傅青有再如何遲鈍，應該也不會在這等情況之下如此輕描淡寫地掠過，這句話對於受害者而言，無疑是最為劇烈的刺激，他不會不知道。如今見他說得這樣勉強，明顯已然暴露出了他的口不對心，證明他分明也是知道自己這話的殺傷力的，卻到底還是說出口了。
為什麽？為什麽？
但很快她又釋然了起來，恍惚間終於憶起了這個計劃開端的目的：他們本來便是為了能夠刺激傅小蝶手刃傅青有，就此讓她不再重覆那毫無意義的殺戮，如今傅青有說出這等話，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只不過這樣的話語，聽起來大抵是比他們成親的消息還讓人誅心的。
會不會有些太過於殘忍了？雖然盛淺予此前一直想要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來觀戰，盡力想要把自己抽離於外，才能夠不受他們影響，分析跟前的大局，然而在聽到這裏的時候，難免還是這樣想到。
這對師兄妹，分明都是受害者，那段往事對於他們而言是一柄雙刃劍，每每出鞘，便是傷人傷己，卻還是這般固執地互相戳著痛點軟肋，好似只有這樣一同受傷流血，才能夠使得他們更為親近一般。
真是奇怪。只是感情這種東西，原本便是奇怪的。越為親近的人，在說出傷人的話時，效果便越為摧枯拉朽。
果然，傅小蝶在聽得傅青有這麽一句話時瞬時瞪大了眼睛，轉而自喉嚨裏發出一陣聲調詭異的笑來，頗有些不可置信地連連質問了幾聲：“過去？過去？師兄你方才是說，已經過去了？”
傅青有沒有再回話，只是如此靜靜地看著她，隱匿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握緊成拳，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夠維持他站立一般。
自盛淺予的方向正好能夠隱隱約約看到他那繃緊了的拳頭，一時間也不由自主輕輕地嘆了聲氣。
何苦？
這樣的沈默並沒有終止傅小蝶的怒火，反而如同潑油一般更加有了燎原的聲勢：“師兄……你讓我怎麽過去？你讓一個從孩童時期便遭到生父欺騙猥褻的人，這輩子怎麽過的去？你知道我有多疼嗎……你知道那種感覺嗎，身體好像被撕裂的疼痛……”
她的面上同時出現了痛苦、憎恨、害怕、委屈的情緒，如此交織在一起，牽扯得她努力地瞪大了眼睛，那精致細巧的五官也眼見得有些扭曲了起來，只以雙臂就此環住了自己的身子，好似是想要努力遏制自己的顫抖一般，卻無濟於事，反而愈發像是枝頭的秋葉一般在寒風中劇烈地抖動著，像是隨時都要離開枝頭被風吹碎。
盛淺予曾經無比希望地想要跟前這個女孩死去，然而如今見到她這副模樣，卻只咬了咬牙根，心中在起了幾許快意以後，所升騰起的卻又有幾分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