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麽？盛淺予成功被此話吸引過去了註意力，一面只轉眼望向傅青有，見他行至一處，費力地從一個架子上抱下來了一個雕工精美的桃木匣子來。

那匣子看起來是有些份量的，傅青有需要雙手合抱才能夠拿穩，即使如此，在面見他那搖搖晃晃的身形時，盛淺予差些都生出了想要上前幫他扶一把的沖動，然而還沒有來得及付諸行動，他已然將那個沈重的桃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桌上，氣息隱約有些紊亂，然而心情看起來卻很好，連帶著那常日無神渙散的眼眸中都好似憑空多出了幾分難得一見的亮色。

盛淺予頗有些疑惑地看著跟前的大家夥：“這裏頭是什麽東西？”

他微笑負手而立：“你打開看看就知曉了。”

既然傅青有都已然這麽說了，盛淺予便也不欲推脫，只懷揣著濃烈的好奇心就此小心翼翼地掀開了其上的蓋子。

即使此前已然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也知道被傅青有如此鄭重其事放置在其中的東西定然也是個價值連城的寶貝，然而在乍然見得其中之物時，盛淺予還是在第一時間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鳳冠。

金絲堆累，其中穿插著精致艷麗的點翠蝶翼，那一縷特殊的碧藍，一看便知曉是以上好的翠鳥翅羽做成。珠寶玉石層層疊疊地裝飾在其上，卻並不顯得雜亂無章，珠光寶氣交相輝映，幾乎能夠在看到的一瞬間便奪去了女子的心魄去。

鳳冠霞帔，如今看起來顯然是齊全了。其中所費的心思功夫，甚至不用開口言明，便已然足夠直觀地使人感受了個通透。

“太美了……”盛淺予直楞楞地看著跟前那頂鳳冠，只覺得再多的溢美之詞都無法詳細描述，最終唯一在口中不停重覆的，還是只有這簡單直白的三個字，已然算作是最為全面的稱讚。

試問天底下女子有誰不想在自己最為重要的那一天穿上這等富麗堂皇的鳳冠霞帔，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單單是想象，便已然是一件足夠讓人幸福的事情。

輕舒了一口氣，盛淺予轉過眼來望向傅青有，半開玩笑地感嘆：“還好傅谷主您準備的這套鳳冠霞帔尚且沒問世，否則若是讓外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有多少待嫁女子嫉妒到傷心淚流。”

傅青有也就此笑了起來，望著那精致華麗的鳳冠，好似也在望著遙遠的虛空：“我不懂這些。”

低了低眼，他淺笑著說起來：“原本思量著她最喜歡的是碧色，甚至還想過要不要將嫁衣做成碧色的，還想這樣做成她喜歡的顏色，她一定會喜歡的。後來有機會去觀察了好幾場旁人的親事，發現新娘子所穿的都是朱色，還想著自己的小師妹可不能夠跟大眾一樣普通，差些就真的這麽做了，可笑吧？”

聽著他說起這些，盛淺予的面上的確忍不住浮現出了幾分揶揄的笑意，轉而憋著笑點了點頭，“這個想法的確是有些清奇，常人大概是不會這樣想的。”

傅青有微笑頷首，且當做是認下了，語氣頗有些無奈之意：“我自幼入藥谷，沒有多接觸民間，自然不是太懂這些。好在在這麽決定之前，我去旁敲側擊了一下，才知道原來她心目中的理想嫁衣也是朱紅色的，所以才沒有釀成那樣可笑的錯誤。想想若是沒有多問那一句，如今做出來的便是一套綠色的嫁衣，看著果然還是很奇怪的，對不對？”

盛淺予點了點頭，在頓了頓以後，卻又搖了搖頭，真心實意地說道：“其實做到這個地步，是紅是綠都不重要，有這一份心意，已然足夠使人動容了。”

當世間上有這麽一個人，花費了這樣多的時間精力和錢財為你打造出天底下最為獨一無二的嫁衣，又有什麽是能夠讓人挑剔的呢？

獲得了盛淺予的肯定以後，傅青有唇邊的笑容擴大了開來，顯然此時此刻心情很不錯，也一改往日裏沈默寡言的樣子，口中的話多了不少：“我其實對於這些並沒有多麽大的感覺，只是覺著，想要將她喜歡的，想要將天底下最好的，都集中在這裏。無論她最終是為了誰穿上這身嫁衣，終歸是穿著我的心意嫁人的。我唯一的私心，便全部聚集在這裏了。”

雖然面上還是笑著的，然而說到最後，卻總不免流落出幾分黯然。

想到這套嫁衣的最終歸宿，便是連盛淺予都忍不住默默嘆息起來，自覺有些暴殄天物。

這麽一套幾乎註入了他半輩子心血的鳳冠霞帔，最終卻成為了對付那個女子的工具之一，這樣的事情說出來，總流露出些諷刺感來。

如此想著，盛淺予到底還是開了口，“傅谷主，真的那一日要讓我穿這套嫁衣麽？”

“自然，如今藥谷裏便只有這麽一套嫁衣。既然要辦親事，自然是要做得逼真隆重一些，才能夠使得她相信。”傅青有回答得倒是很是理所當然，全然沒有她的憂慮，只是低低念叨道：“尺寸應該不會差太多，畢竟此前所做的便是寬松的版型，長短差一些看不出來的。”

“不是這個問題，”她說著，一面望向那朱紅燦金交錯的光影，雖心中還是驚艷，但想到這樣漂亮的物件最後的用途時，只覺得惋惜：“這套嫁衣承載的心意太過貴重難得，我想我不能夠這樣隨意糟蹋。”

傅青有略微皺了皺眉，好似是想要說什麽，盛淺予已然繼續開了口：“縱然我心中對於傅小姐並沒有太多好感，但是這是屬於她的東西，上頭的每一寸繡花，每一處珠寶，都有著她的印記，我想即使是我穿在身上，她也能夠在第一時間發覺端倪的，這樣對於我們的計劃似乎也沒有好的作用，不如您就此收藏起來罷。”

“收藏起來？”傅青有好似被她的論調逗笑，只搖了搖頭，“這類死物藏著掖著做什麽，反正她也不會穿了，不如你穿出來，還能夠使得它見見太陽。若不是這檔子事，大抵它會待在這裏一輩子，如今能夠被人穿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盛淺予仍是反對，“不過是一場假姻親而已，此地除卻藥人以外也再不會有什麽賓客，不必做出這麽大的代價，隨便買身紅衣服便好了。只要儀式在，我們的這出戲便算不上穿幫。我們認識不過多久，突然提出成親已然足夠使得人懷疑，特意穿著這樣明顯費工時的嫁衣大張旗鼓地出場，反而更會引得傅小姐懷疑。畢竟傅小姐雖然年紀不大，但腦子卻是聰明的，這一點您心中應該深有體會吧，是不是？”

末了，她又抿嘴一笑，眼波流轉間透露出幾分俏皮的意味來：“還有啊，您也知曉我是嫁過人的人了，這件假姻親的事情我回去還不知道應該如何跟我夫君交代過幾日我要跟別的男人三跪九叩的，但他畢竟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若是我與他好好說，也不是不會答應。可是若是讓我夫君知道我演一出戲還這樣特地盛裝出場，定然心裏頭是會不舒服的，也多多少少會懷疑這一切是否是早有預謀。男人若是吃起醋來，殺傷力可不比女人要小。傅谷主您也是男人，也有在意的人，想必代入一下身份便能夠明白這樣的感受了，是不是？”

這一番話終於說服了傅青有，他也就此不再堅持下去，只是嘆了口氣，“好。既然盛夫人你這樣堅持，我也不好強求。”

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那三日以後，我們再見。”

盛淺予正要應下後告辭，突然間又好似想起了什麽一般，禁不住多問了一句，“對了，還有一件事實則我一直都還不明白，為什麽是三日之後？日子應該來說並沒有這樣趕才對。”

上一次見傅小蝶的時候她已然重傷，雖然她體質超群，又有藥谷的資源和力量幫忙調養，自然恢覆應屬神速。但是那畢竟是肉體凡胎，便是再如何也不可能在三日以後就全然恢覆完全，也不知道傅青有為什麽這樣糾結於這個日子。

是有什麽意義所在嗎？盛淺予禁不住自己猜測著，一面也望向了傅青有的面容，似乎想從其中探究出什麽端倪來。

未等她猜測出來，傅青有已然楞怔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如實告知道：“三日以後，是小蝶的生辰。”

“這……”盛淺予縱然猜測出那定然是個有特殊意義的日子，但在聽得那一天是傅小蝶的生辰時，還是感覺腦子“嗡嗡”一聲，有些炸了。

憑借著傅小蝶那偏執的性子，在她的生辰上給她找不痛快，自己恐怕是要被列入打擊報覆追殺的黑名單裏頭了。

“一定要在人的生辰上做這種事麽？”盛淺予皺著眉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聽著總覺得有些造孽，您也是真的這樣忍心？”

“不忍心，然而若是想要擊垮她的鬥志，也只有這一舉可以。”

都說最為親近的人最為傷人，因而在長期的相處中，各自的軟肋的空門都已然交付給了對方，倘若這個時候對方陡然猝不及防地回身捅上一刀，自然刺中命門，從而痛不欲生。

單單是想想傅小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盛淺予便已然覺察有幾分不安了，然而到底這樣的不安最終還是沒能改變傅青有的主意，兩人就此一錘定音的敲定，只等待著三日後那只為一人所召開的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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