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章答應請求

關燈
一時間當頭好似被一桶冰水澆下,盛淺予只覺得自己的指尖微微發顫,轉而只扭轉過半個身子來望他,心中尚且不確定這究竟是一句試探,還是他真的已然從自己此前的行為中發覺出了什麽端倪。

自己的演技難不成真的就如此經不起推敲?她明明已經努力地琢磨過了。

盛淺予心中猜疑著,轉而有些不忿地咬了咬下唇,下意識地想要否認,然而跟前的人卻好似已然明曉了她在想什麽一般,只是淡聲說道,“這世間,已然沒有人比我更熟悉她。”

就算毀去了嗅覺和視覺,然而人與人之間那種默契和熟悉感,卻是無法就此改變的。

這麽多年以來,他對於她的一舉一動早已然了然於心,熟悉如自己的掌紋。即使她逐漸隨著成長而暴露出骨子裏的暴戾、專制、嗜血,他都能夠從中尋其源頭,故也並不感覺有多麽的意外,更沒有想要阻止的欲念。

他自覺對於她的前半生虧欠,故在此後的日子裏,唯一的願望也只不過是想要她能夠開心一些而已。至於能夠使得她開心需要何種殘酷的方式,他並不介意,也無法從中幹涉。

欠下的那些血債人命,便由得他死後再還吧。若說他如今的狀態已然算作死去的話,那便等到他下輩子再逐個還回去吧。

僅是一句話,便使得盛淺予就此斷絕了負隅抵抗的念頭,只能就此反轉過身子來,對著他微微站直了身體,不再刻意配合傅小蝶的身高而總是稍稍欠身,便已然在無形之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盛淺予盯著跟前這個面色蒼白虛弱卻出奇平穩安然的男子,一時也有些拿捏不定自己下一步應該如何做,畢竟跟前的男人究竟是什麽脾性她還沒弄清楚,也不明曉自己假扮傅小蝶這一罪名會得到什麽樣的對待。

然而奇怪的是,她心底卻好似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慌張,好像潛意識中隱隱察覺,跟前的男子並不會對自己怎麽樣。即使他是鬼手青,即使他是背負天下罵名的大魔頭,但他在望向傅小蝶的時候時流露出的那一分柔軟,她相信是真心實意的。

這樣一個人,她著實很難想象他會對自己動手,因此也無端端地生出了幾分不管不顧的勇氣來,只直視著跟前的男人,全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氣勢。

傅青有望著她一會兒,突然間卻是笑了,雖然只是淺淡地勾了勾嘴角,卻已然足夠使得當前的氣氛松泛許多。而他的聲音也在下一瞬響起,有些許虛弱和沙啞,卻依舊是平定的:“你身上,與她著實一點相像之處也沒有,不知道她如何會選中你來欺瞞我。”

事情已然說到這個地步,再繼續往下負隅抵抗便顯得沒有意思了。盛淺予聳了聳肩膀,“也許只有我有這個膽子接下這個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活計。”

頓了頓,她不忘添上了一句:“關於您所說的那句我與她一點相似之處都無,我便且當做是一句誇獎了。”

在人師兄跟前說這句有所挑釁意味的話著實有些太過大膽,然而盛淺予卻不知怎麽的便有著這樣的自信,似乎拿準了跟前的人不會因此而生氣,哪怕他在外頭的名聲是一個人見人憎的魔頭。

果然,傅青有對此只是笑起來,又問道:“她開出的是什麽價碼?”

盛淺予思量了片刻,還是老實回應道:“將被貴谷俘獲的朋友還給我。”

停頓了一會兒,她垂下眼來,抱著幾分不管不顧的孤勇繼續說道:“小女子知曉演技拙劣,入不得谷主大人的眼,也因此犯下罪過,然而一切皆是為了保全我朋友以及我夫君的一條性命而已,還請谷主大人體諒,能夠饒我們一條性命。倘若谷主大人不願意就此放讓你,那便還請您能配著將這場戲演下去,等到傅小姐回來以後,便能夠就此還我朋友自由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日後若是谷主大人有什麽請求,只要不違反道義,小女子必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如今選擇和盤托出的時候,實則多多少少已然有了些孤註一擲的味道,心中雖然隱隱感覺跟前的傅青有並不如傳聞中的那樣可怕,然而卻也尚且有所自知之明:自己如今是一個被戳穿演技的罪人,頂著傅小蝶名頭欺瞞原本便是逃脫不過的罪名,他如今雖然沒有要懲罰自己的意思,卻也不是可以得寸進尺的契機,更別提答應自己這個請求了。

然而,為了藍若,同樣也為了楚兮,她這時候除了坦白以外別無選擇。

抿了抿唇,盛淺予略微加重了語調,就此深深地對著跟前的傅青有鞠了一躬,“……還請谷主大人成全。”

話音落罷,她已然感覺自己的拳頭縮緊得厲害,連帶著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掌心軟肉之中,似乎也在緊張地等待著這一審判。

晦暗的光線之中,她雖然低著頭,卻也可以敏感地察覺出跟前男人的視線正游弋在自己的腦袋上。

他在打量著她,隱秘而仔細。

盛淺予一動不動地站立在原地,沒有再開口,只是那微微繃緊了的肩膀和脊背已然清晰地說明了她此時此刻的堅定立場。

這個好似永遠都病弱的男人,如今身上的氣勢卻是迫人。即使是見過大風大浪,出入朝堂也波瀾不驚的盛淺予,如今在這等視覺威壓之下,都難免感覺脊背泛出幾分濕膩來,不知不覺溢出的冷汗幾乎快要濕透小衣,清晰地說明了她此刻的緊張。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似乎只有半柱香的時間,然而在他給予的壓力之下,卻好似過去了好幾個時辰。

正當盛淺予幾乎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那端的男人卻是開口了,未語便自唇齒間溢出了一聲笑來,不知其中究竟蘊藏著何等意味:“此前我有一點的確是看錯了,她選你來替代自己還是有道理的。你們中間的確有所相同之處,便是在我跟前一樣的大膽,也一樣的倔強。”

雖然傅青有並沒有正面回答她此前的請求,然而落下的這句話中到底是沒有多少敵意,也引得盛淺予禁不住松下了一口氣來,轉而聳了聳鼻子,在就此奉承迎合和實話實說的選項之中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將自己心中的話語如實告知:“小女子……似乎並不能夠將這句話當成誇獎。”

被人說跟傅小蝶相像,對於她來說的確並不能夠算是一個好詞兒。

無論自傅青有此前斷斷續續的描述之中,她隱約察覺傅小蝶或許的確是經歷過了什麽常人無法想象的事情才會變成這副模樣的,她也還是無法原諒自己這一路來這個女子給他們所使下的絆子。她如今所在意的人和事本就這麽多,傅小蝶偏偏踩了她的這個雷點,便實在使得她再分不出任何同情心來去關註她的事情。

自然,這些話還是不能夠跟跟前的人說的。所以盛淺予縱然心中有著再多的不滿,如今也只是點到為止地說到這裏便夠,很快便已然站直了身體,逆著光望向自己跟前的男人,還在等待著他最終的答案,一面心中也難免惶惶,害怕他就此忽略過這個重要的話題,讓她又得想應該如何才能將話題再度扯到上頭。

好在,她的擔憂並沒有實現,傅青有很快便給出了答案:“幽蝶谷每日被抓的俘虜便有十幾人,一切皆由小蝶管轄,我也不知你的朋友究竟是哪位,被關押在何地。但倘若真的在谷中,你頂著如今這張面孔進去,總不會有人攔著你做些什麽。”

盛淺予琢磨了一會兒他話中的意思,忽然間眼前一亮:“谷主大人的意思是……”

她還沒有說完,便已然被他溫和地糾正:“應該叫我師兄才對。”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小蝶如今在谷中是有任何權力的。既然她選擇了你替代她的身份,那麽這幾日裏,你想要做什麽,就去做吧。”

便已然是給了一張免死金牌。

萬萬沒有想到這項事情竟然會進展得這樣順利,使得盛淺予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總懷疑自己如今是在夢中,忍不住暗中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待得清晰地感覺到手背傳來的疼痛以後,才終於確定當前所聽到的話並非來自於自己的臆想,不免發自內心地笑起來,抱了抱拳:“多謝谷主大人……哦不,多謝師兄!”

傅青有對於此只是擺了擺手,語氣淡得聽不出其中的情緒來,“夜深了,休息去吧。未來的某一日,說不定我還有尋求你幫忙的時候。”

即使面上有所笑容,然而盛淺予卻始終覺得,跟前的男人是落寞的,似乎總有些什麽話未曾說出口。

她心中對於此有所疑問,卻也知曉自己此時不應得寸進尺,便也就此匆匆告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