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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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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傅青有無聲地在心中喚了這個熟悉的稱呼,一邊不自覺地已然捏緊了拳頭,但覺得自己通身都好似被涼水浸透,一方面是因而那幾近病態瘋狂的對話,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傅小蝶未來的命運究竟如何。

他一日被關在地牢內,便一日顧及不到傅小蝶的日常,天知道在他一刻見不到她的時候,她便會遭受什麽樣的危險。

而那頭的傅白也就此緩緩地開了口:“關於你近日與我所說的話,我會認真考慮的。除此之外,之短時間在蝶兒跟前不要亂講話……退下吧,夜已經深了,蝶兒若是晚上中途醒了,還需要有人照顧。有你在小蝶身邊陪伴著,我多多少少到底是能夠放心一些了。你的忠心有目共睹,我也記在心中,未來一定會有你的好去處的,不必顧慮。”

見著自己的目的已然達成,蕊兒的眼底才陡然掠過了一絲亮色,很快又就此掩藏了過去,只笑靨如花地福了福身子,“明白,那奴婢就先告退了。有關於明日……”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陡然頓了頓,沒有具體說明,只是繼續說道:“……奴婢會如同往常那樣安排的。”

傅白沒有讚賞也沒有反對,只是就此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往常那樣?傅青有對於蕊兒這個不明所指的話語正疑惑時,陡然感覺到依偎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小糯米團子不知為何陡然在自己身邊迅疾地瑟縮了一下,好似是聽到了什麽恐怖的事情。

傅青有近乎是第一時間便察覺出了她的不對,只連忙朝著她所在的方向看去,然而卻發現傅小蝶從始至終低著頭,鴉色的發絲合著暗色的光影掩蓋了她的大半張面孔,如何也看不清晰。

傅青有心中總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如今見得傅小蝶這副模樣,更是心中微微一跳,當即已然做出了決斷,只稍微用了些力氣,將她朝著自己的方向溫柔而不容置疑地扯過了肩膀來,正窺得那有些淩亂的發絲下驚恐睜大的一雙眼睛,恰似一頭乍然受驚了的小獸。

那急速收縮的瞳孔中,分明清晰地寫著難言的痛苦。原本紅潤的嘴唇如今像是在一瞬間失去了應有的血色般,恰似紙頁一般蒼白,還在不停地顫抖著,卻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如何也發不出一個破碎的調子來,只在他的禁錮之下不得不仰著腦袋,有些無望地看著他,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逐漸地破碎。

傅青有從來沒有見過她的面上出現過這等神情,如今在見得她這副模樣,不覺也有些慌了神,下意識地已然伸出雙手來扶著她的肩膀,幾乎已然快要將她半摟在懷中,卻依舊阻止不了她身體不住地顫抖,好似隨時都要在他的懷中散架開來一般。

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她會突然間有這樣大的反應?蕊兒的那一句“如同往常那樣安排”對於小蝶而言究竟代表著什麽?

他不明所以,卻心疼不已,卻只能無聲地逐漸收緊了手臂,將那個小小的身子完全地摟入了懷中,好能夠阻止她就此崩潰破碎的進程,心中也好似生生地被人揪去了一塊心頭肉般疼痛。

她對於他的擁抱並沒有反抗,只是瑟縮在他的懷中不停地發抖著,幼嫩的小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死死地揪上了傅青有手背上薄薄的皮肉,好似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點來,氣力付諸得越發重了起來,幾乎要將他手背上的一層軟肉都要就此揪下來,好似只能以此來抑制她內心所感知到的恐慌一般。

手背上的皮肉不消多會兒已然被揪出了一片斑斑點點的青紫淤血痕跡來,可見她力道之重,然而傅青有卻並沒有阻止她的舉動,只是依舊攏著她,一面在心中暗自期許著:“讓這個小家夥從此以後千萬不要再遭到這樣的浩劫了,為了此,他什麽代價都能夠付出,只要能夠讓她一輩子平安喜樂,不再被人利用,不再被人算計,不再被人拉下泥淖,至於他,變成什麽樣都無所謂,也不在意了。”

按理說一個七歲的孩子如今也算有些分量了,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如今傅青有擁住她的時候,卻只感覺自己好似擁著一片輕飄飄的羽毛,隨時都會從他的雙臂之間飄出破碎。無論他再如何用力,也好似阻止不了這浩劫的到來。

他因此而感覺出幾分絕望來,卻又有所不甘,只能依舊盡全力擁住她,只期望能夠多留住她一會兒,哪怕就這一會兒。

他緩緩地低下腦袋來,將下巴抵在她軟綿綿的發頂上,幾乎都可以感覺到她牙關還在不停地打顫著,好似永遠都沒法停歇。

到底發生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傅青有在心中反覆想著,一瞬間甚至萌生了跳出去尋蕊兒或者師父當面質問的想法,最後卻還是將這等魯莽的決定重新壓回了心底裏去。

他自己不要緊,只害怕他如今一步行錯,不僅沒有為小蝶出頭,反而使得她陷入更深的深淵。畢竟那其中一人,到底是她的親生父親,具有那樣直覺的血脈關系。

倘若有朝一日他與師父真的兩相而立的情況之下,他不知道傅小蝶究竟會站向哪一方,卻又同一時間在心中暗自決定,一切的紛爭都絕不會讓傅小蝶參與。在不讓她為難的情況下,他再就此舉動,總會讓她少難過糾結一些。

沈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且當做無聲的安慰,傅青有閉了閉眼睛,努力收斂起自己身上太過鮮明的兇戾殺氣,讓自己平和下來。

然而一切的心理暗示如今不過也只是空談而已,他只要一看見那個小糯米團子難過,見著她眼圈紅紅滿臉驚慌望向自己的模樣,他便情不自禁地想要殺人,甚至在面對自己的師父的時候,他心中第一時間居然也騰生了這麽一個想法。

只是,說得容易,傅小蝶她卻未必希望自己這樣做。

深呼吸了一口氣,傅青有一邊安撫著懷中還在不斷顫抖的傅小蝶,一邊繼續透過縫隙看去,見著那傅白不知什麽時候已然走到了那口烏玉棺材邊上,卻並沒有急著開啟,只是伸手一遍遍地撫過那光潔如鏡的烏玉棺蓋,那已然留下了幾許歲月痕跡的眼眸中尚且含著幾許柔情,似乎透過那棺蓋,都能夠就此與自己所愛之人兩相對望。

而傅白那有些沙啞的聲音也就此響了起來,回蕩在暗室中,藏匿著濃烈到發膩的深情,“夫人,你方才聽到了嗎?有人說咱們的女兒跟你越來越像了,我也是這麽覺著的。你看她的眼神,看我的時候,跟我當年初見到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傅白的手輕輕地撫過棺蓋,面上突然泛起了一縷奇異的溫柔,只笑著輕聲說道,“你看見過她了麽?想來還沒有看到過吧,不過不要緊,或許很快,很快我便能讓你親眼看到了。我會讓你坐起來,我會讓你能走能跑,能跟蝶兒一起嬉戲玩耍,能夠像是從前一樣笑著看著我調弄藥草,你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我,我也不會讓你離開我,哪怕付出……一切代價。”

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傅白面上雖然尚且懸著微笑,話音卻平白無故地掙出幾分別樣的森冷來,霎時引得室內好似一下子冰寒了不少,同樣也讓在旁邊聽著的傅青有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分明心中已然不願意再聽下去,生怕再聽到什麽古怪的話語,然而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還在一轉不轉地直楞楞盯著那熟悉的身影,心中所受到的震顫幾乎快要翻江倒海。

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他的師父,給了他一條新的生命的人,將他從閻王爺的手上奪過來的人,使他從一根被人唾棄踩在腳下的野草逐漸一步步到了讓人畏懼的地位的人,在路邊見到奄奄一息垂死的窮人時都會施以援手的人,被武林之中稱為“大善”的人,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怎麽師父一開始便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過往與師父所相處的一幕幕場景如今好似走馬燈一般飛快地劃過了他的腦海,使得傅青有一陣陣發楞,不知道究竟自己的記憶是偽造的,還是跟前所看到的場景不過是一場太為荒誕離奇的夢。

偏偏便在此時,傅白再度開了口,迫得他不得不將註意力拉了回來:“你要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你要相信我的心意十年如一日,從前是如此,現在也是這樣。我會讓你有一天能夠睜開眼睛看見我們的骨肉的,這個時間不會很久,很快了,很快了……說不定你到時候看見蝶兒已然完全跟你融為一體後陪伴在我左右,也會開心的,對不對?”

這一句問話自然是不會得到回應,然而傅白怔怔地看著那個烏玉棺材許久,好似自顧自地已然得到了確定的答案,陡然間咧開了嘴,以一種古怪的弧度驟然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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