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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挑唆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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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蕊兒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惋惜的意味:“要奴婢說啊,若是像是從前那個樣子一般,小姐一直都沒出現在藥谷的任何人跟前,一直以來所見到的人都只有您與幾個侍女也就罷了,反正咱們口風也緊,總不會出什麽大事來。偏偏今年小姐跑了,迫得您不得不向天下公布小姐的身份,這此後的日子裏,便是您再想要護著小姐,也還是終究逃不過小姐自己出去逐漸了解新生事物的。”

蕊兒每說一句話,傅白的面色便往下沈一分,到最後已然面沈如水,顯然蕊兒所說的話正到了他的心坎上。

蕊兒一邊說著,一邊也不忘時時刻刻觀察著傅白的面色,最終識時務地在他即將爆發前適當地收住了自己的話風,停頓了一會兒,讓傅白自己緩了緩心神以後,才又柔聲細語地繼續說道:“您仔細想想看,從前小姐唯一面對且愛戴的是您,如今又添了這麽多人,說一句不中聽的話,難保小姐在初次見識到外頭的花花世界後,對什麽都覺得新鮮,又會對誰誰誰有所好感,到時候年紀越大,越有了自己的主意,保不了是要離您越來越遠的……要奴婢觀察來看,小姐最近便與您那位弟子走得很近呢,您大抵也有發覺吧?”

傅白的神色略微頓了頓,而後擡眼望向了蕊兒那試探性的目光,微微地瞇了瞇眼,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說的是,青有。”

幾乎是在這個名字說出來的一刻,傅青有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緊緊地握住了。

他不用偏過視線,都能夠想象的出來傅小蝶此刻望向自己的那擔憂而緊張的神情,便也只是微微上彎了幾分嘴角來,一筆一劃地在她的手心中緩慢而堅定地寫下:“我沒事。”

對於外來的揣度和惡意,他一路行到這裏,早已然是習慣了,如今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唯獨有所差別的,如今正在考慮對付自己的,卻是自己的師父。

傅小蝶卻是不相信,依舊咬著唇瓣死死地盯著他的面龐,神色似乎有些委屈,也有些歉疚。

這個傻孩子……那些事情與她又有何幹?她不過也只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而已。而且她或許還沒有意識到,方才的那段談話之中,最為危險的人,應該是她而已。

然而這些話如今自然無法跟她清晰言明,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手心寫著“我沒事”,好似安慰,也好似某種誓言。

一直待得她那嬌嫩的掌心逐漸被這細微的摩擦引得微微發熱以後,傅小蝶才蜷了蜷身子,就此斂下了眉眼來,不再望著他,低著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傅青有見著那個小小蜷縮的身子,心中微微有些難過,下意識地便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頭發,好讓自己給她一些力量,卻到底是礙於此地逼仄,伸展不開手腳來,若是搞出太大動作,想必會被外頭交談的二人發現,便也只能就此作罷,轉而繼續透過縫隙望著外頭的二人。

蕊兒聽得傅白口中主動道出了那個名字時,只微微一笑,“正是。”

說著,她又低下眼來,似乎是在回憶:“小姐自從半年多錢結識而來您的那位弟子以後,好像什麽就都變了,時常都跟奴婢念叨著這個人,說是師兄怎麽怎麽對她好,又說師兄今天又教會她了什麽詩句什麽字的,看起來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奴婢也不知道您為何要放任小姐與跟這麽一個被囚禁在地牢內的弟子接觸,只是難免有些……”

她故意停頓了一會兒,而後才慢吞吞地繼續說道:“……有些為谷主大人不平衡。”

“哦?”傅白擡了擡眉眼,“怎麽說?”

“小姐從前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谷主大人您的,此前也說了,成天都在想著如何才能夠學著跟夫人一樣,好討您歡心,甚至還說過如果未來能夠嫁給爹爹就好了這樣的話……雖然不過是童言稚語,然而奴婢在一邊聽著,就好像也感知到您對小姐的寵愛有所回報一樣,為您高興,同樣也為小姐高興。”

聽得此番話,傅白那沈得幾乎快要滴出水來的面色看起來稍緩了一些,從中也透露出幾分欣慰來,顯然對於蕊兒所說的話很是受用。

頓了頓,蕊兒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義憤填膺,“可是自從認識了您的那位弟子以後,小姐口中成天便開始念叨起那才認識短短幾個月的人來了……一會兒說師兄怎麽怎麽,一會兒又興高采烈地與奴婢說明日就要去見師兄了,雖然小姐這樣小的年紀,對於您的那位弟子大抵也不過只是普通的師兄妹情誼,畢竟小姐還是這樣的幼稚天真,初次結識了人,難免會開心一些,也是自然的,可是保不齊以後呢?”

說著,蕊兒已經意味深長地添上了幾句話:“人啊,都是有情竇初開的階段的。這些事情不用人教,自己便是能夠會的。更何況,您的那位弟子怎麽也不像是等閑之輩,若是讓小姐與他再多相處一會兒,指不定心思真的要全數從您身上到了別人的身上去了。要知道,時間這東西,可是能夠改變許多東西的。特別是小姐如今還在神智未定的情況之下,最是容易被帶風向的時候,倘若就真的被這麽拐跑了也就罷了,怕就怕在小姐聽信了外頭的什麽話,連帶著跟您不親近起來了。這樣一來,不僅辜負了夫人當年嘔心瀝血所付出的心思,也對不起谷主大人這些年來與小姐培養起來的感情啊!”

傅白沈默了一會兒,而後才沈沈地吞吐出了一口氣來,“我是蝶兒的爹爹,本不應該制約她如此之多。”

雖然話是這樣說的,然而其中摻雜著的幾分凝滯意味卻是顯而易見的,明顯口不對心。

蕊兒自然也聽出來弦外之音,只故作驚訝地長大了嘴巴,“谷主大人,您這是在說什麽呢?您這七年時間來含辛茹苦地將小姐拉扯到大,幾乎已然給予了她全天下最好的東西了。如今若是您不能夠制約小姐,還有誰能夠制約呢?不是奴婢說,難道谷主大人您真的就忍心將小姐就此拱手相讓給他人麽?這……這不是太為滑稽了麽?”

說到此,她好似才發現自己的反應看起來略微激動了一些,很快便已然收住了情緒,急急忙忙地垂手道:“這些話原本是不應該由得奴婢來說的,畢竟是小姐與谷主大人之間的私事。奴婢如今說這些也不過是太過看不過去了,不忍心看到谷主大人這麽多年來培育的掌上明珠就這麽落於他人之手,更何況那人還是個頑劣之徒,想來是定然不會安於谷主大人的手下的。”

她自顧自地嘆了口氣,“這些話實則奴婢早就想要說了,然而谷主大人也是明白小姐性子的。畢竟還是孩子心性,非黑即白,如今又正是親近那個弟子的時候,這些話若是直接跟小姐說,小姐定然是不會明白的,指不定還會覺得奴婢在背後說些什麽壞話,平白與奴婢生出嫌隙來。鑒於種種考慮,奴婢如今才鬥膽越矩說了這些話,谷主大人若是要治罪的話,便盡管治吧。只是這些年來谷主大人待奴婢恩重如山,故便是再為不合規矩,奴婢也還是想為谷主大人說兩句話……便是如此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蕊兒已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面色看起來很是堅毅。

此番話終究是引得傅白動容,如此只也回過身去,親自將跪倒在地上的蕊兒扶了起來,“此前便是我讓你憑借著自己想法說的,如今自然不會責怪於你。你是在我身邊待了七年的人了,在我身邊說話,不必有諸多禁忌。你的一片心思,我心裏都是明曉的。”

不過簡單的三兩句話,卻竟引得蕊兒熱淚盈眶起來,看起來似乎很受感動,“謝過谷主大人!”

頓了頓,她又飄過了幾許眼風來,小心翼翼地在傅白的面龐上游移了一會兒,一面又問道:“雖然奴婢知曉如今問到這裏太過越矩,但是還是有些好奇,谷主大人您下一步打算如何做呢?”

聽得這一句問話,藏匿在酒缸後頭的傅青有也微微繃直了身子,目光如刃地望向蕊兒的面龐。

他從來只從小蝶的口中依稀提過幾次身邊的這個侍女,卻也沒有留下太多印象,倒是沒有想到,原來真正的毒瘤就埋伏在小蝶的身邊。

與此同時,他卻也很清楚地明白,蕊兒如今此話也只有在建立在看出傅白的確有此心思,才敢就此順著心思推波助瀾而已,說出口中的,實則皆是傅白的心思,並起不到多麽引導風向的作用。說來也不過是傅白有些事情找不到理由,而她就此為他找到了一個可以解釋的說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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