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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棺中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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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看似風平浪靜的日子後,他逐漸開始強迫自己遺忘那一夜在師父眼中所看見的瘋狂,哪怕他心中很明白,那其中書寫著的分明是躍躍欲試。

那一個晚上絕對是自己看錯了,那一天晚上的師父才不是師父,一定是那個地方太過邪性,所以才產生了那樣多的錯覺……一定是這個樣子的。他如此在心中反覆暗示著自己,倒也真的有所管用,很快便已然就此塵封了這段並不算愉快的經歷。

然而,便在這一天晚上,當他看到跟前的烏玉棺材以後,終於再一次將這段他最不想要記起的詭異記憶重新從內心深處翻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寒冷和恐懼。

師父在那一次後表面上雖然風平浪靜,然而實際上已然就此皈依了這等邪術麽?……不可能的,師父分明是那樣正派的人,就在前些月裏還曾經教導過他要一心向善,怎麽自己會參與到這種究極的殘忍巫法之中?可是他對於小蝶的那些古怪行徑,又讓他心中也開始懷疑起來,人生中終於頭一次,對於師父的真正面目開始有了懷疑。

傅青有有些脫力地閉了閉眼睛,但覺得腦中隱隱地有些脹痛,不知是因為經受了太大打擊和太過緊張的緣故,還是因為今晚在生辰宴上喝的桂花釀終於起了作用,只讓他一時間感覺天旋地轉,腳下踩著的好似不是石地,而是軟綿綿的泥沼,讓他整個人都晃晃悠悠地在裏頭費力地掙紮著,生怕一個不慎,就如此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很快,他便重新睜開眼睛來,強忍下身體的不適感,盯著那依舊泛著微光的烏玉棺材,定了定心思,再度一步步朝著那裏走去。

無論如何,總要搞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師父究竟會為了何人才摒棄此前的原則,竟開始皈依巫術來。

而這一次的他終於看清楚了棺中女子的面目。

一個面容上帶著些異域風情,發色漆黑,高鼻深目,皮膚白皙,身段玲瓏,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雖然闔閉著眼睛,看上去已然死去多時了,然而卻還是可以看出來這此前是個多麽風華絕代的美艷少婦。

傅青有緊緊地盯著那個年輕少婦的面龐一會兒,心中頓生出幾分異樣的熟悉感,卻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何時何地見過這個女人,或許根本沒有見過,只是在別人的身上曾經見過此等相似的五官……

幾乎是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傅青有的腦袋,他便已然下意識地低喃出了那個名字來:“傅小蝶……”

的確,跟前的這個婦人與傅小蝶的五官輪廓皆有相似之處,只不過傅小蝶的五官較為平滑圓潤一些,並不如那個婦人那樣灼灼凜艷,具有強烈的異域感,然而卻還是可以明顯的看出來,這兩人定然是有某種血緣關系的。

想起傅小蝶曾經口中提過的“阿娘”,他微微有些楞神。

此前眼見得傅小蝶那副與師父並不算相像的容顏時,他便猜測她的長相應該大部分是順遂了她的娘親,也曾經猜測過師母會是如何一副絕世容顏,然而如今在面見到真相以後,他還是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跟前的女人著實是他從小到大見過的最美的人,即使如今已然死去多時,然而除了面色相較於常人顯得有些蒼白以外,皮膚依舊看著柔軟有彈性,也沒有出現任何的腐爛,像是只是睡著了一般。雖然閉著眼睛,他卻也可以想象出,這個女人在生前定然如夏花般燦爛,如朝陽般隨時隨地都能夠熠熠生輝。

也難怪師父長久以來都對亡妻念念不忘,這麽多年來都再沒有續弦。此前還以為是師父照顧傅小蝶的感受,所以才動心忍性那麽多年,如今窺得跟前這個婦人的容顏時,才明曉“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的意思。

在與這樣一個女人相愛過,她又在年華最盛時亡故,就這樣永遠地停留在了最為美好的時期,讓師父的眼中又怎麽還能夠容留得下其他女人?

原來小蝶口中念著的“阿娘”是生得這副模樣的,小蝶又與她生得那樣相像,也不知道那個小家夥長大以後會遺傳多少娘親的美貌?或許容貌還是會更像中原女子一些,只是那股異域女子天然的野性嫵媚,定然還是會保留下來的。

如此思量著,傅青有禁不住也逐漸忘了此前的恐懼,心中尚存了幾分柔和之意,下意識地已然對跟前棺中的少婦拱了拱手,且當做是初次拜見師母了。

好在他如今尚且還記得自己現如今來這裏究竟是做什麽的,目光在那與傅小蝶達到極大重合的五官戀戀不舍地游離了一會兒以後,便將視線投到了那個少婦旁邊的那一具身體上,不覺又是擰了擰眉心。

這一次倒是並非跟前的女子面貌有多麽的使人驚艷,事實上世間上大抵很少有女子出現在師母的旁邊會不被奪去風頭的。更何況那個女子容貌說來也不過算是清秀而已,並沒有什麽可取之處,唯一可以註意的一點便是,這個少女的頭發竟然被完全剃去了,只看見一個青白光滑的頭皮,恰似一個小尼姑。

只是這另外一個,他卻是認識的。

說是認識其實也不盡然,只不過因為是師父身邊的侍女,在藥谷之中伺候師父生活起居的,所以他從前跟隨在師父身邊的時候也多多少少對其有些眼熟,印象之中似乎跟他的名兒有一個字重疊了,喚作“青兒”。因而這相同的字,所以他的記憶才會格外深刻一些。

而後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沒有再看見青兒出現過了,卻也想不起要問問看這個人。畢竟藥谷之內人員本就諸多,有關於侍女的更疊替換更是尋常,而且藥谷的規定是侍女在內不得超過半年,幹滿工期半年以後自會給一筆數目不小的錢,放其回去,為的是擔心別有用心之士長久潛伏於此,盜取谷中機密,所以才對侍女的把控格外嚴格,除此之外甚至順遂著師父的心情還會有身高外貌年齡甚至是皮膚的門檻,逐一就此篩選出來,幾乎堪比選秀。

然而即使是這樣奇怪的規定,也還是有大把的人想要來藥谷中幹活,畢竟遣散費著實可觀,只消半年時間便能夠賺得人幾乎十年的薪資,大概沒有人會拒絕這樣一個活計。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他便是註意今天的藥草長出了幾片新葉子,也懶得去顧及藥谷中的侍女又換了幾波人。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會兒,他初次在師父身邊見到青兒的時候應該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尚且沒有被關進去,所以才能對她有所印象。只是按照谷中的規矩,青兒早應該已經在半年前便已然被放出谷去了,如何會出現在這裏,甚至與師母並排地躺在這個充盈著鮮血的烏玉棺材中。

一時間,傅青有不禁想到了此前曾經聽過的一個傳聞。說是從藥谷中被放出來的侍女,每年的數目好似都不是完整的,總會有莫名的原因不是失蹤了一兩個,只給家裏一封家書說是要去別的地方,便是回去後不久便患了什麽古怪的病,很快便撒手人寰,所以也有過傳言說藥谷中是拿這些侍女做一些邪門的試驗,所以才會在篩選人的過程中有這樣多的門檻,為的便是以人血做藥引,才會使得藥谷有這麽大的名聲。

這個傳言普及程度並算不上小眾,然而畢竟藥谷在外的名聲太過正面,而且給出的遣散費也著實可觀,所以即使在這樣的言論壓力之下,每過半年的侍女招選中,還是有無數的人願意上門來。而那個傳言,也就此僅僅存在於底下人的口舌之中,並沒有人真的會去註意和相信,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

那些丟了女兒的家庭,只是得到了藥谷送來的一包銀子且當做慰問後,也終究是接受了這麽一個事實。畢竟那些送女兒去當侍女的家庭必然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這類人便是最好以錢財封口的。只要錢到位,他們也再不會掀起什麽大風大浪來,甚至有人家還希望自己的女兒會是失蹤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因而這樣除卻應該拿到的遣散費外便還增添了一筆撫恤金,怎麽想都穩賺不虧。

傅青有此前也是聽過這個傳言的,當時也不過是一笑了之,並沒有將其當做一回事。畢竟他們藥谷倘若想用人血做藥引,何須這樣大費周章,不過是對外宣稱一句,便有大把想要與藥谷建交的人端著新鮮的血送過來,又怎麽會如他們所想的那樣困難?

只要為何會有這等謠言,實際上也很好理解。藥谷在武林之中的地位可見一斑,又因為獨此一家,難免有樹大招風的困擾,從前所存在的那些個古怪的謠言也數不勝數,但無一例外都是站不住腳的言論,反正無論風頭再勁,也還是扳不到藥谷的地位,自然由不得他來關心。

然而如今在真正面見到那個躺在棺中的少女時,傅青有陡然想起了這個傳聞。

或許當年的那個傳聞,並非只是捕風捉影所捏造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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