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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暗藏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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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為他此前板正嚴肅、古怪邪戾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以至於那些侍女們在見著他模樣時似乎也都有些發怵,他才剛剛發話,便只見得那些年輕的侍女齊刷刷地手一抖,險些將那些已然收納到托盤上頭的瓷片再度摔到地面上去。

原本一直在座位上沈默寡言的傅白也就此投過了目光來,卻並沒有將一絲一毫的註意力放在那群手忙腳亂的侍女上,那直白冷冽的視線宛若一把利劍,直直地穿梭過人群,最終停駐在了傅青有的面龐上。

扶著座椅把手的手指略微活動了起來,卻也只是屈起伶仃的骨節來,一下一下地無意識叩擊著,發出“嗒、嗒、嗒”的聲響,而傅白的面色不動,恰似一頭潛入海底的老鯨。

傅青有如今已然無暇顧及傅白面上究竟是何等神情,目光躍過那些侍女有些驚疑不定的面龐,最終落到了她們手上端著的朱漆托盤內。

他走了過去,背著人群的視線暗自取了一片,似乎是在端詳,而後又很快放了回去,轉而朝著眼前那面色發白的侍女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地說道,“沒事了,我只是眼見得這個小盞式樣別致,心裏很喜歡,早就想要趁著師妹喝完以後拿過來好好端詳一番,只可惜如今還未等師妹喝完,便已經不小心打破了,所以方才激動了些。如今已然記下了,你們收拾好便退下吧。”

雖然他口中的理由著實有些詭異,然而那個侍女如今在這個眾人皆稱的“怪胎”跟前難免有些緊張過度,一時間竟連懷疑的神色都尚未來得及流露出來,只如小雞啄米一般地點了點頭,道了一句“是……是。”後,便急急忙忙地端著托盤跟其餘的侍女一同小步退下了。

臺上一時間又很快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傅青有的面色依舊無波無瀾,好似方才什麽異常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礙於這種氣氛的驅使,那些因而突然而發的變故而暫停祝賀的弟子們也就此心思活絡地重新活動起來,只是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那些人的動作都開始變快了一些,似乎也預料到了無論他們做任何努力,也還是達不到此前的目的,幹脆就此走馬觀花地走個過場,未來再想辦法了。

傅青有那廂剛重新落座,便已然聽得傅白波瀾不驚的話語自旁側傳來:“此類物件谷中有成千上萬,若是你看著喜歡,盡可以隨意挑去。”

知曉自己方才那異常的舉動在旁人的眼中或許沒有什麽,畢竟他的古怪遠近聞名,也不缺這麽一遭,然而到底是被師父所懷疑上了。這樣的結果並不出傅青有的意外,如今也只是拱手還禮,不動聲色地回應:“弟子謝過師父恩典。”

傅白深深地望了他那張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的年輕面龐一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傅小蝶自然不明白這短短的時間裏兩個男人恰似又暗中交鋒了一次,只喜滋滋地端了一盞新呈上來的蜂蜜水到了傅青有的嘴邊,小聲地說道,“師兄師兄,雖然你方才那麽說,但是你可瞞不過我,你定然是酒喝得多了,所以想要喝蜂蜜水了對不對?”

天知道這個鬼家夥究竟是怎麽突然間將話題扯到這上頭去的,傅青有這廂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廂便已然如同連珠炮一般地說道,“這盞給你,蜂蜜解酒,是再好不過的了。”

傅青有原本想要拒絕,然而耐不住她那殷切的眼神,還是就此低下頭來抿了一口,微微瞇了瞇眼睛。

沒有他此前所嗅到的奇異香味,似乎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蜂蜜水,與他方才所在瓷片上嗅到的味道全然不一樣。

難道此前的感知只是一個意外,亦或者只是他思慮過多所產生的錯覺而已?……亦或者是說,只是單單那個器皿有問題?

他那廂正在思量著,一面已然聽得傅小蝶說起來:“……不過奇怪的是,我今晚是越喝越困,如今眼皮子都已經快要打架了……”

說到最後,她的話音已然越見得微弱了一些,似乎真的已然尤為困倦了,一邊還就此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想來在脫離了方才的驚嚇以後,睡意再度洶湧地襲來了。

還是一個小孩子,1好好的一個生辰過得這樣冗長疲憊,著實是有些太折磨人了。傅青有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也將有關於器皿的疑慮暫且放到了一邊去,轉而將蜂蜜水放了下來,一邊將目光望向了傅白的方向,想要多多少少給傅小蝶說兩句話,提前將這個生辰宴早早結束,也好讓小東西早點休息。

然而他還未開口,傅白便好似早已然感知到了什麽一般就此轉過了視線來,在看到正哈欠連天的傅小蝶時眉目微動,似乎也有些無奈,輕聲喚了一句,“蝶兒?”

“嗯……啊!爹爹!”傅小蝶瞬時又被這一聲喚引得一個激靈睜大了眼睛來,一邊擦了擦險些要從嘴角處流出來的涎水,目光炯炯地發誓,“爹爹,蝶兒就是走神了,一點也沒有想要睡覺,我保證一點也沒……哈……”

還未等她說完,便已然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幾乎要將眼淚都逼出來,再捂著嘴巴望向跟前時,難免有些尷尬起來,只能對此嘿嘿一笑。

“哧——”傅青有在旁側輕聲笑將出來。

傅小蝶卻也只能側過眼睛來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有些可憐巴巴地望向了傅白,“爹爹,蝶兒今天真的有些困了……蝶兒保證不是針對那些師兄師姐們,只是他們說的話著實是……”

話說到此,她又是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面才有些無奈地搓著鼻尖,哼哼著說出了下半句話:“……著實是太過無聊了,聽著叫人一陣陣發困,怎麽都沒法集中註意力。聽他們講話,還不如讓蝶兒多背兩首詩。”

還真是如她所說的那般“不針對”。傅青有極力想要掩飾自己發笑的沖動,只也在旁邊默默地旁聽著,只是在心中難免有些心疼地估量著:憑借他對於師父的了解,她的這個請求十有八九不能被準許。畢竟師父雖然寵愛女兒,但卻也是最講究規矩的人,至少在臺面上是如此。私底下做什麽都無所謂,如今卻是在谷中弟子雲集的生辰宴上,倘若讓主角就這麽走了,多多少少有些不合規矩。

奇異的,傅白難得並沒有訓斥她的不懂事,聽到此只是輕飄飄地吩咐了一句,“累了的話便讓蕊兒帶著你去休息吧。”

聽得這麽一句,傅小蝶的眼睛瞬時亮了起來,連帶著方才懶洋洋的聲音也就此拔高了一些,“真的?”

還未聽到回答,她已經像是先行想到了什麽一般,再度耷拉了下眉毛來,似乎也有所顧慮:“可是底下還有這麽多師兄師姐,萬一我就這麽提前走了,讓他們得有多尷尬。雖然我的確不喜歡他們,但是畢竟是爹爹的弟子,蝶兒不能夠這樣不懂事。爹爹你放心,蝶兒還能夠撐得下去……哈……蝶兒不困,一點也不困……哈……”

一段話還沒有來得及全部說完,她已然連續用力地打了兩個哈欠,幾乎連眼淚都要逼出來了,偏偏嘴上還不服軟,看上去倒是頗有些可愛。

只有在一旁的傅青有看得穿她的鬼心思。

這個小家夥雖然成天一副傻傻的模樣,然而實則十分聰明,玩得最厲害的便是扮豬吃老虎的那一套,如今分明是萬分的想要回去休息,偏生生做出一副懂事乖巧的樣子,好惹得人心疼到不得不滿足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實則演技並不算是多麽的高超,有時候甚至稱得上拙劣,然而卻有一種別樣的天賦,使得人分明知道她一舉一動不過是在耍些小聰明,也還是忍不住想要配合她,來達成她的目的。

而事實上,每一次也真的都能夠如她所願。

她對於自己身上的能力顯然十分清楚,也總能夠明白以什麽方式什麽笑容能夠以最為快速便捷的方式達成目的。往常雖然是一副小白兔的模樣,然而真正碰到這種問題上,卻又如同一頭搖頭擺尾、狡黠靈動的小狐貍,叫人咬牙切齒,卻又生出幾分愛憐之意來,心甘情願地踩入她所明晃晃設下的陷阱中。

傅青有的估算果然沒有錯,只見得傅白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眼眉頓了頓,最後到底也只能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外頭的事情有爹爹呢。今天是蝶兒的生辰,蝶兒開心才是第一目的,至於其他的,有爹爹處理便是。”

“嗚哇!”傅小蝶大抵也沒有想到這一回能夠這樣輕松地便達到自己的目的,當即眼眉倏然彎了起來,顛著小碎步跑過去一把摟住了傅白的脖子,在他的身上如同一只小獸般懸掛著,親昵地以腦袋蹭了蹭,“我便知道,爹爹是最厲害的了!”

傅青有見著她終於如願以償,當即心中也不免為她愉悅地松了口氣,正欲移開視線,然而便是在那一瞬間,卻見得小家夥的眼神不覆往常那般清亮,反而顯得有些迷離起來,恰似醉酒後的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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