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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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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白的反應甚至要比他更為平常一些:“嗯,起來吧。”

這樣的結果著實也使得底下正想要看傅青有被訓斥的好戲的弟子有些失望,也終於不得不接受了傅青有的出現果然是經受過師父先行授意的結果。

然而明曉是明曉,但不平衡的情緒到底也還是因此而蔓延開來。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師父往日裏其餘的都好,但是卻是最為註重規矩的人,從前從來都沒有過被關押進地牢的弟子提前被釋放出來的例子,以至於他們此前在見到傅青有陡然如此大搖大擺地出現的時候,自然下意識地將其當做了是越獄,卻萬萬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是師父授意。

早便明曉師父偏愛那個怪胎,原本還以為都將他關進去了,定然是師父看清楚那個怪胎是只養不熟的狼了,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快一年時間都過去了,竟然師父還會這樣明目張膽地給那個怪胎開後門。這樣的舉動,讓底下的弟子心中又如何平衡。

眼見著傅白的座位離著他們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不滿的聲音也開始在弟子的坐席間如一場疫病般蔓延傳遞開來。

——“這個怪胎倒是真的有本事,我此前還奇怪著他如此明目張膽地越獄以後還敢跟人叫板,到底底氣在哪兒呢,原來還是有師父明裏暗裏地給他撐腰。也不知道師父到底是圖什麽,竟然這樣偏愛那個怪家夥!”

——“嘁,什麽啊?我看便是那個怪物在咱們不知道啥情況之下,也不知道用什麽手段誘騙了咱們小姐,所以才使得師父不得不連帶著對他好一些的。你想想看啊,小姐到底還是個孩子呢,這個年紀的孩子,一塊糖幾句好聽的話,馬上就成為小跟班了,更不用說傅青有那麽有手段心機的人了。你看看啊,剛才小姐對他那個親昵的樣子啊,我猜啊,兩人認識不算短咯!”

——“這便奇怪了,便是咱們此番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姐出現呢,那個家夥到底是憑什麽?”

——“不知道咯!反正人家的本事可大著呢,既能夠讓師父開後門,又能夠討小姐歡心,如今可不是好好地給提前出來了麽?這可要比咱們都厲害多了!只是我就是怕啊,未來咱們的日子都不好過咯!”

——“這怎麽說?”

——“這還用問?你是進谷時間短,不知道這個家夥往日裏行事有多麽囂張霸道,又有多麽看不起人。從前還沒有小姐作為靠山的時候便已經如此了,如今見著小姐這樣喜歡他,又第一次為他開了這樣的特權,他往後還不得踩著咱們的肩膀上去,讓咱們只見個冷屁股啊!”

——“真有這回事?那……那咱們可怎麽辦吶?”

——“怎麽辦?還能夠怎麽辦?便是這樣活著咯……不過那個家夥,哼,我看也是得意不了太久的。便是咱們沒動靜,旁兒的人總是看不過眼的。那個家夥倘若往後的日子裏真的還是那樣的囂張,我看總有人是會好好地收拾他的!你便等著瞧吧!”

一眾批判的聲音皆在宴席中鋪散開來,夾雜在絲竹管樂之中,另成了一道分外不和諧的聲音,隨著討論聲越來越大,甚至已經有了快要蓋過去的勢頭。

傅青有便是不用去聽,便已然曉得那些人會如何說自己,好在他也已經習慣了,也並不在意,如今只在自顧自地倒著酒。

他實則並不擅酒力,身體的虛弱也使得他往日裏並不能夠多飲酒,但卻喜歡青碧的酒水從細窄的壺嘴傾瀉而下,在四周的燈光照映之下灼灼發光的樣子,故也多喝了兩杯,腦子暫且還是清醒的,但兩頰上卻已經染上了薄薄一層飛紅,倒是讓他往日裏蒼白的過分的臉龐顯得有血色了一些。

酒不是一個好東西,然而卻能夠讓他此時此刻舒服許多。並非是想要麻痹自己,而是想要就此灌醉他心中的困獸,讓其不至於發揮出威力來。

至少是今天,它是不應該出現的。

傅小蝶自然也聽到了那些並不友善的聲音,當即連表演都已經看不下去了,一面氣鼓鼓地嘟起嘴巴來,一張小臉紅通通的,三下五除二便已經風風火火地擼起了袖子,眼瞧著就要跳下座位去,卻還未來得及下一步行動便已經被一道嚴肅得發沈的聲音叫住:“小蝶,坐下。”

“爹爹!”傅小蝶被迫回過身來有些著急地喚了一聲,又跺了跺腳,“您聽他們說師兄那個樣子,這也太過分了,分明……分明那些都不是真的事情,爹爹您也是知道的對吧?”

“小蝶,坐下。”傅白的面色不動,平靜如斯。

對於傅白的阻攔,傅小蝶不禁死死地咬了咬下唇,顯得有些憤怒,更多的還是委屈和不平,當即已然拒絕道,“不可以,他們那完全都是胡說八道,冤枉師兄,也冤枉爹爹了。求您了,爹爹,您就算不為師兄說兩句,也讓小蝶去跟他們說個清楚明白,還師兄一個清白,不然……”

這一次她的撒嬌卻並沒有能夠撼動傅白的決定,只是又重覆了一聲,打斷了她不服爭辯的話語:“坐下。”

傅小蝶雖然平日裏仗著傅白的寵愛也算任性妄為,但是卻也明曉爹爹這樣的反應,顯然是已經無從更改了,到底也還是不敢太過強硬地反抗,在鼓著兩頰兀自生氣了好幾秒以後,才原地地蹦了蹦,頗有些不情願地重新坐了回去,卻也不再看表演了,只攥著小拳頭生著悶氣。

她不明白,她的師兄分明是那樣好的,為什麽那些人會用那樣難聽的話來說師兄。

自己以後永遠都不要喜歡他們了!便是他們拿再多的桂花糕,再多的冰糖葫蘆來,她也不會再喜歡他們的了!傅小蝶如此在心中忿忿地下了這個決定,這才抱著對那些人的不滿和對爹爹阻攔自己的不解重新坐正了身子,盯著跟前的那些美味佳肴,只覺得方才還覺得色香味俱全的東西,如今落入眼中,平白讓人沒了食欲。

她不明白,為什麽師兄分明沒有做些什麽,卻無端端能夠引來這樣的非議。卻又好像突然間明白,師兄從前眼底所籠罩著的陰翳究竟是因為什麽。

思及於此,傅小蝶心中不覺也有些難過起來,下意識地已然轉過了半個身子去,望向了旁側的傅青有,見得他跟前那方才還滿滿一杯的酒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空了,當即也不覺有些微驚,忍不住已然擔憂地小聲喚了一句:“師兄?”

沒有反應。

傅青有或許是聽見了,或許是沒有聽見,酒所帶來的昏醺感似是彌漫上了腦袋,使得他分明是可以將外界的聲音都聽得出奇清楚,也可以做出自以為清醒的思考和判斷,卻無法在第一時間給出相應的回應來。

似乎是有人在叫他,似乎是小蝶的聲音,他如此想著,卻感覺連擡眼這個簡單的動作都顯得出奇的艱難,忍不住已然微微擡起手指來,輕輕地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微微瞇起眼睛來。

眼前的世界在模糊的視線裏顯得更為錯綜迷幻起來,絢爛的光影如同蹁躚的蝴蝶在他的跟前飛舞著,使得他一時間也分不清自己此時此刻究竟是還在現實中的酒宴裏,還是活在睡夢裏的幻境之中,只知道隨著腦袋越發沈重,耳邊那紛紛擾擾也都隨之如同潮水一般就此淡去,唯一清晰的是那把稚嫩的聲音,還在堅持不懈地一聲聲喚著他“師兄”。

“小蝶……”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終於掙出些許力氣來開口,只輕啟的唇齒間一字一字地道出了這個熟悉的名字。

傅小蝶。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曾經無數次地出現在他的筆下,他的紙頁上,最後又盡數銷毀在地牢的火盆中,就如同出現一般,消失得也同樣毫無蹤跡。他已然隱藏了自己的情感太久,以至於如今只消一點激發,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說出口來。

好在,還有腦內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在警告著他,不能說出口,不能將自己的情感表達出來,這裏是在外頭,是在師父的眼皮子底下,他原本便已然成為了師父懷疑的對象,倘若趕在這個時候吐露心聲,或許不僅僅會嚇壞那個毫無準備的小家夥,也會讓師父對於自己產生出戒備來。

他不可以。

於是他也只能稍稍地擡起眼來,望著那雙正在擔憂地盯著自己的眼睛好一會兒,突然間笑了起來,口中反反覆覆地念著“小蝶”,卻皆在後文之前克制地頓住了。

傅小蝶只覺得今日的師兄明顯有些古怪,雖然往日裏的師兄也經常展現出讓她驚訝的一面,但是總而言之,今天的師兄顯然是要跟古怪一些的,使得她心中不覺也有些擔憂起來,只當做許是因為他也聽到了底下那些人的討論,所以到底還是在意了,不免深有同感地握緊了小拳頭,重重地錘了錘案面,也開始抱不平起來,“那些人說得也太過分了!師兄分明便不是那樣的人,他們才是小心眼的大壞蛋!”

忿忿地罵了一句以後,她還嫌著不夠一般,又義憤填膺地補充了一句:“師兄你放心,除非他們當面過來好好地給師兄道個歉,負責小蝶以後絕對絕對不會理睬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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