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八章心思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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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是跪著的,然而目光卻冷凝如箭,毫不避諱地望著傅白的面龐,似乎想要從中捕捉到細枝末節的心虛和愧疚,亦或者是別的什麽情緒。

然而最終他到底還是失望了,因而無論他如何窺探,跟前的師父卻永遠都是那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眼底幾乎映不出任何的邪念,倒是讓他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否是擔心過甚,緊張過度,才對於師父會有那樣骯臟的猜測了。

傅白對於他的窺探並沒有做出更多的反應,只是望著跟前這個尚且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眼底的情緒不知是憐憫還是諷刺,語氣卻依舊是寬和的,“今日是小蝶的生辰,赦你出來一夜,參加宴席罷。”

還未等傅青有反應,旁側那原本正在心虛地絞著手指的傅小蝶眼睛卻是陡然一亮,顯然這個決定對於她來說是一個意外的驚喜,當即也忘記了此前的惶恐,只如一陣小旋風一旁沖到了傅白的身邊,難掩興奮地揪了揪傅白的衣袖,有些不可置信地確認道:“真的嗎?爹爹肯放師兄出來了?師兄可以參加我的生辰宴了?”

傅白微微一笑,微微欠下身子來,抱起了那正在他身側仰著腦袋的傅小蝶,“當然是真的,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很希望青有能夠出席嗎,現如今終於滿足了你的意思,不覺得開心麽?”

傅小蝶忙不疊地點頭,恰似小雞啄米一般,眼睛亮晶晶的,恰似夜幕中閃爍的星辰:“開心!當然開心!爹爹最好了!爹爹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聽著傅小蝶奉承,傅白那嚴肅的面孔禁不住也綻放出溫和寵溺的笑容來,卻故作生氣道,“現在嘴巴這麽會講話了,剛才見到爹爹的時候,怎麽都沒有這麽熱情?果然女大不中留,這才多大的年紀,怎麽就喜歡師兄都超過爹爹了?”

傅小蝶連忙摟著傅白的脖子用力地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這才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軟融的語調天生自帶撒嬌感,“哪有!師兄對我很好,爹爹對我也很好,所以我兩個都喜歡,兩個都是小蝶最在意的人,怎麽會忘記爹爹呢?”

話風一轉,她又嘿嘿一笑:“不過,爹爹今日能夠放師兄出來,真是太好了。這是小蝶今天收到的最喜歡的生辰禮物,謝謝爹爹!”

說罷,她已經又摟著傅白的脖子左右各響亮地親了一口,很是討好。

傅白被女兒這樣一哄,哪裏還遭受得住,當即已然也摟緊了她一些,輕聲感嘆道:“小蝶也是上天給爹爹送來的最好的禮物。”

頓了頓,他略微加重了語調,重覆了一句:“最好的禮物。”

傅小蝶眨了眨眼睛,只將其當做是一句誇獎,便也咯咯地笑出聲來,一邊又嘟著嘴巴撒嬌著:“對了對了,爹爹此前送的我這身新衣裳,我方才不小心給蹭破了,好長的一條口子!我都要心疼壞了,正琢磨著這會兒要回去要讓婆子們幫忙補一下呢!”

傅白打眼望去,果真見得她的袖子上有一道剮蹭的痕跡,不覺擰起了眉心來,“受傷了沒有?”

“沒呢,就是衣裳破了而已。”她輕巧地答了一句,一面還兀自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以顯示自己一切安好。

傅白也才就此松了口氣,轉而漫不經心道:“既然破了就回去換下扔了吧,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若是喜歡的話,爹爹選同樣的料子再給你裁兩身好看的。”

“那可不行,”傅小蝶搖了搖手指,面色倒是一派正經,“這可是爹爹送我的東西,便是再破再舊我也是一定要好好留著的,怎麽能夠丟了呢?便是一模一樣的,也不是爹爹送給我的這一條了。所以啊,我還是想回去找找婆子幫我補一下,爹爹你是不知道,那婆子們的手可巧了,我此前在旁邊看著她們穿針引線還要打瞌睡,沒曾想就閉了閉眼睛的時間,她們便已經能夠繡出好多好多新鮮有趣的玩意兒來了!”

聽著傅小蝶依依呀呀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傅白的面色也緩和了許多,從中竟呈現出幾分溫柔來,一面只應和道:“那些婆子從前都是專業的繡娘出身,自然是好的。”

“哇,這麽厲害!”傅小蝶挑高了眉毛,“那我可更要快點回去讓她們幫我補補看了。打個什麽補丁好呢,小兔子?小蝴蝶?……不行不行,那樣好像太費工夫了,等她們繡完,估計宴會都要結束了,還是繡個什麽小花兒小草兒的吧,這樣我便又是今晚最好看的小姑娘啦!”

傅小蝶的童言稚語成功使得傅白也眉開眼笑起來,抱著她晃了晃,“在爹爹的心目中,我們家小蝶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最好看的小姑娘,永遠都是最好看的小姑娘。”

“我知道的!”傅小蝶甜甜地應了一句,眼睛又骨碌碌地一轉,顯然是在盤算著什麽鬼主意,一面又說道,“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嘛,小蝶不想只有今晚上才能夠成為最好看的小姑娘,以後也想要漂漂亮亮的,所以還希望那些婆子們以後都能給我衣裙上繡繡花,這樣我每天穿衣裳的時候心情就會很好啦!”

傅白輕輕地擡了擡眉,從她的話語中到底是探尋到了幾分別樣的意思,不覺一笑,已然揭穿了她的小心思,“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麽,嗯?”

被爹爹一語道破,傅小蝶也不惱,只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一面也幹脆開誠布公地說道,“小蝶是自己跑出來的,不關那些婆子的事情,希望爹爹不要責罰她們。還有以後,小蝶的一切行動都是由自己決定的,爹爹要懲罰的話便懲罰我一人好了,不要傷害她們,好不好?小蝶也是真的希望,她們以後能夠給小蝶的衣服上繡很多好看的花樣的!”

她歪著腦袋,眼睛亮亮地看著傅白,滿是懇求。

“便是說個這事兒也要與爹爹扯一大堆話了,也不知道是誰教你的這麽拐彎抹角地替人求情?”傅白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到底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好,爹爹不責罰她們。”

“嗚哇!”傅小蝶舉起雙手歡呼起來,一張小臉因為興奮而幾乎將五官都擠在了一起,看起來的確是有些醜醜的,半無所謂的風情漂亮可言,卻又禁不住讓人心情愉悅起來。

看著跟前父女二人其樂融融的模樣,方才還豎著尖刺的傅青有一時之間也難免有些楞神,開始懷疑起自己此前的判斷來。

小蝶畢竟還是個孩子,又是那樣藏不住心事的孩子,如今在面對傅白時所展現出的親近並不像是作假,說明師父往日裏對她的確是好的。然而若是真的如此,她身上的那血跡又是從何而來?

仿佛是發現了正在楞神的傅青有,傅小蝶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不知道為什麽師兄明明即將可以獲得自由,卻半點也沒有透露出開心的模樣,推了推爹爹的肩膀,就此從他的身上跳了下來,又一路小跑到了傅青有的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口,揚起臉龐來,“師兄師兄,聽到了嗎,你今晚可以參加小蝶的生辰宴啦!”

傅青有頗有些無奈地掐了掐她的臉頰,努力讓自己不去多看她衣裙上那不明的血跡,口氣淡淡:“聽到了,聽到了。”

即使他已然很努力想要讓自己表現出開心的模樣,然而畢竟心中尚且藏著事情,連帶著面上的表情也無法得到自然,很快便被心思敏感的傅小蝶捕捉出了不對勁,當即只落下了眼眉來,有些可憐兮兮地重新拉了拉他的袖口,“師兄你不開心嗎?”

因而這一句問話,此前在一旁落座的傅白也就此擡起了眼來,望了傅青有一眼,面容在明滅不定的光線上時隱時現,那雙深沈的眼睛裏蘊藏著什麽內容沒有人能夠知曉。

恰在其時,傅青有也下意識地擡眼望了一眼師父所在的方向,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兩個男人的視線交匯了一瞬,其中傳遞了什麽沒有人知曉,然而傅青有卻只覺得渾身冰涼僵硬,好似分明已然快要探尋到事情的真相,卻又因為惶恐不安而無力繼續前進。

心神不穩下,他也就此抓住了傅小蝶拉住自己袖口的小手,似乎是想要從中汲取什麽力量一般。

然而傅小蝶儼然並沒有註意到身後爹爹的表情,見得師兄陡然神色怪異地拉住了自己的手,難免也有些奇怪,卻沒有說話,只是有些疑惑地探量著師兄的表情,不明白為何今日的師兄會變得這樣古怪。

時間如同流水般一點一滴地流過,傅青有也終於奮力吐出了翳悶在胸口的一口濁氣,從而努力調動起自己面部的肌肉來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言道,“能夠親眼見到小蝶又平平安安地長大了一歲,師兄很開心。”

他刻意將“平平安安”四個字落重了一些,眸光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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