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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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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蝶經得他一喚,小小的身子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望向他的神色有些猶疑,好似是在猶豫自己應不應該開口。

傅青有面見著她那張稚嫩的小臉上無比格格不入的覆雜神色,心中不僅愈發沈了下來,恍惚間似乎記起,在此前的某一天裏,她望著自己時,似乎也曾經展露過這樣的神情。

只不過當時的他只當做她是在對自己撒嬌,並沒有多麽的註意,她也並沒有再說下去,就如此兩相略過了。如今再見她神色覆雜的模樣,只讓他覺得心口一陣發悶,隱約有些歉疚起來。

她曾經或許是向自己發過求助的信號的,只是他一向自詡聰明,卻忘記註意這一點,才使得這件事情一直拖到了現在,才終於有了一個開口的突破點。

只希望,不會是太過糟糕的事情。他如此在心中祈願著,然而那不好的預感卻愈發的鮮明起來,折騰得他幾乎感覺自己身體裏的每一條神經都別扭僵硬了起來。

偏偏此前一直在他面前活潑健談的傅小蝶,如今在被他步步逼問到這裏的時候,卻顯得異常的沈默來,只不住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好似正在進行強烈的掙紮。

越是如此,傅青有心中不好的預感便越為強烈起來,當即只馬上半蹲下了身子來,堪堪與她平視,一面強忍住心中的慌亂,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起來,以免讓她也更為緊張起來:“小蝶,如果遇到了什麽事情,如果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師兄,好不好?你曾經說過,最信任師兄的,對不對?”

傅小蝶應聲點了點頭,目光卻仍舊有些閃躲,下唇已然被那一排潔白的小米牙折磨得發紅,透露出淤血的痕跡來,叫他看得心中一陣疼,忍不住已然揪了揪她的下巴,使得她略略放松了幾分牙關以後,這才又循循善誘道:“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說,不要這樣自己憋著,傷害了自己,也讓師兄擔心。小蝶這麽乖的孩子,一定不會讓師兄擔心的,對不對?”

“師兄……”傅小蝶終於松了口,低低地自喉嚨裏逼出了一聲輕喚來,語調卻有些古怪,好似小獸委屈的哀鳴。

僅僅是這再為簡單不過的一聲呼喚,便已然足夠使得傅青有的心中輕輕地一跳,從中升騰出無限的愛憐和憤怒起來。

他心心念念呵護著的小糯米團子,到底是在何種情況下才能夠有這樣委屈的情緒?

然而縱然心中再大為光火,他還是極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面上透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動來。她現如今已然足夠緊張,自己若是再表現出什麽,定然是會嚇到她的。

思量了一會兒,他略略放緩了聲調,出奇溫柔地安撫道,“乖,小蝶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了,師兄一直都在小蝶的身邊,一直都在。所以,小蝶如今身體有恙,師兄也非常非常的擔心,所以想要弄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小蝶既然信任師兄,就告訴師兄好不好?如果師兄能夠幫忙的,也一定會幫你做到的。不然看著小蝶流血,師兄心裏也像是流血了一般,很難過。”

他從前實則並不是一個會如此直白地表露出情緒的人,只是長期以來跟這麽一個孩子相處著,他說太過隱晦的話很難使得她理解明白,再加上她也是一個那樣直白真實的孩子,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對著她這樣說話。

外人聽起來許是有些酸兮兮的,但倘若不這樣說,他怕她不明白自己有多麽的在意。

傅小蝶的面色有些為難,又夾雜著幾分不算正常的難堪之意,面對傅青有探尋的目光時,只翕動著嘴唇囁嚅道:“爹爹,爹爹不讓說……”

雖然她才吐露了零星幾個字,卻已經足夠使得傅青有微微收緊了拳頭,險些要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表情:“這麽說起來,師父是知道的,對不對?”

她想了想,大抵是覺得這一件事情並不在爹爹囑咐她要保密的範疇內,隨即便也就此乖巧地點了點頭,一面又仿佛做錯了事情一般拿眼風兒覷著傅青有的面色,好似有些慌亂,又有些害怕。

傅青有自然是發覺了她那窸窸窣窣的小動作,當即也不免輕輕地嘆了一聲,將她的小腦袋輕而不容置疑地攏入了自己的懷中,輕聲安慰道,“不要害怕,師兄只是擔心小蝶有什麽事情。流血這件事情並非是開玩笑的,有可能是身體上的某個地方出了什麽事情,師兄怕你出事,所以才想要多問兩句,好能夠早早的治好小蝶,是不是?”

簡單地安撫了兩句以後,他感覺到懷中的小腦袋輕輕地點了點,顯然是接受了他的這一說辭,這才微微安心了一些,又試探性地問道,“師父在知道你……知道你流血以後,沒有跟你囑咐什麽麽?又或者說有沒有給你喝什麽藥?”

這一句問話卻又遭到了她的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歉疚,恰似一個犯了錯事的小孩:“爹爹不讓說。”

這也不讓說?究竟是為什麽?傅青有心中的疑團越來越重,口氣卻越發耐心了下來,只問道:“那便是有了,對不對?”

傅小蝶自他的懷中聳了聳身子,撇出腦袋來,一面瞪著眼睛,有些怔怔地望著他,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好似不知道這個問題能不能夠回答。

這個孩子往日裏看著嘴也沒有這樣嚴密,如今對於自己卻都這樣閃躲,想必是師父此前定然是明令禁止了些什麽,又或者是提出了什麽要求,才會使得她這樣忌憚。

傅青有在心中揣測著,一面只在緩緩誘導著她,“師父只是讓你不能說,可是倘若師兄猜對了,你是可以回答‘是’或者‘不是’的,對不對?反正也不是你說的,都是師兄說的,小蝶並不算是不聽自己爹爹的話,對不對?”

他故意拋出了兩個沖突性不大的問題,繞得她進入了這個圈子以後,才終於見得她半信半疑地就此點了點頭,低低地從鼻子裏頭哼出了一聲:“嗯。”

好在她尚且是個小孩子,倘若年紀再大一些,大抵便沒有這樣好騙了。傅青有如此想著,暗中籲了一口氣,一面又說道,“好,那師兄便問你問題,小蝶只需要搖頭或者點頭便好了,這樣就不算是小蝶告訴我的了,而完完全全是師兄自己說的。但是小蝶要答應師兄,一定要誠實地做出回應,好不好?”

“好。”傅小蝶低頭搓著衣角,似乎也從中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擺出一副做錯事的姿態,就此在原地等待著。

他最看不得她這副委屈可憐的模樣,一時間幾乎都已然快要放棄就此逼問她的想法,然而思及這件事情其中蘊藏的無限古怪,到底還是不敢這樣輕易地掉以輕心,只能強自硬下了心腸來,一面問道,“身上的血,自一年前後,是一直都在流麽?”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想來也是,倘若流血的跡象真的這樣密集,她的氣色應該不會有當前看起來的這樣健康。跟前的孩子一直面色紅潤,眼神明亮,嘴唇也一直都有明顯的血色,所以他此前才一直都沒有想過她的身體會出現什麽問題。

倘若不是連續兩次見到她留下的血跡,他大抵永遠都不會想到有一天會為她診病。

抿了抿唇,傅青有盯著她的面容繼續問道:“那是每個月都會有的嗎?”

傅小蝶皺著小臉,看著好似是在努力地回想,最後對著他點了點頭。

按照她這樣描述的話,倒是跟女子葵水的跡象是可以吻合的。只是尋常女子來葵水的年紀都在十一二歲左右,再早一些也是八九歲,她六歲就出現了出血的跡象,著實讓人感覺擔憂。

“每個月大抵在什麽時候?”他問了一句後,又算了算今天的日子,又補充問了一句,“都是在月底麽?”

她這一次沒有再想,只搖了搖頭,好似逐漸習慣了這樣一問一答的模式,不像是此前那樣的抗拒和害怕,大抵是真的覺得這樣的方式並不算是違抗爹爹此前的命令,再加上跟前問話的又是她最為喜歡的師兄,無形之中也少了許多顧慮。

眼見得她的狀態逐漸的配合了起來,傅青有也暗自放松了許多,在詢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見都得到了配合以後,才試探性地向她提出了一個讓她無法用搖頭或者點頭來回應的問題,“那一般身體出現流血的癥狀前,都有什麽共同的經歷呢?”

她此前徹底放下了警惕,如今乍然聽得這個問題時也並沒有想太多,只是低低地道了一句,“爹爹……爹爹懲罰過我。”

這一句回答著實有著語出驚人的效果,使得傅青有手上禁不住一抖,控制不住地已然略略提高了聲音,有些不敢置信:“師父?懲罰?所以流血了?”

他原本只當做是師父是知道她有什麽難以啟齒的病癥,所以才就此隱瞞了這一項事實,卻全然沒有想過,她這樣異常的狀況會是師父造成的。

等一等,等一等,或許只是她表達得不夠全面,不會是自己所想象的那個樣子。傅青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要繼續問下去,然而卻已然發覺不妙,因而他方才那陡然的反應使得傅小蝶終於反應了過來,如今只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一雙大大的眼睛有些驚懼地望著他,看起來有些害怕,口中低低地重覆著:“不是!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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