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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事出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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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好起來……”他小聲地繼續念叨著,但覺得自己的聲色顫抖,甚至不敢在心中繼續計算著餘留的時間,生怕自己心中思緒的一個動搖,便會讓跟前的事情走向一個無可挽回的程度。

那兔子歪了歪腦袋,不知道究竟是徹底失去力氣了,還是終於肯再次信任他了一般,終於肯配合了他餵藥的舉動。

他心神一震,小心翼翼地將藥汁餵下以後,才將它又就此放在了跟前的軟墊上,一雙因為疲累而密布紅血絲眼睛幾乎也如同那兔子一般瞪得紅通通的了,只聚精會神地看著跟前的場景,不敢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放在身子兩側的拳頭始終握得緊緊的,連帶著指甲幾乎都要刺穿自己的手心,好似只有疼痛才能夠使得他更為專註起心神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件,只見得那大白兔先前猛然抽搐了一些,腦袋一歪,自口中噴出了一小口黑血以後,就此躺在了軟墊上,不知道是昏死過去了還是如何。

他心中霎時仿佛縛了一塊大石般緊張,只反覆以掌心試探著那兔子身體的溫度,每一次伸手的時候都害怕自己會觸碰到一片死亡特有的僵硬冰冷。

跟前到底是一只身量比人類小過許多的小生靈,他無從以對待人的方式給它把脈,施針,只能以最為原始的方式笨手笨腳地試探著它身上的溫度是否正常,好對於它當前的狀況做出相應的判斷。

它只是一只兔子,不能反抗,不會說話,不會跟他說到底哪裏不舒服,只能以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他,不知道裏頭夾雜著的究竟是求助還是恨意。

傅青有每每對上那抹紅色時,總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猛烈的一顫,最終也只能垂下了頭顱來,輕聲道:“求你了……”

隨著一炷香過去,三個時辰的死限也已然到了時候,然而那只兔子卻依舊殘存著一游氣息,雖然微弱,然而卻還是說明它還有生命體征,代表它還依舊活著。

這對於傅青有來說,已然是一個天大的驚喜。

雖然師父此前對於此毒的毒性介紹得簡單輕易,然而他心中卻是清楚的,師父說是三個時辰,那必然便是三個時辰,不會多一絲一毫。然而現如今,三個時辰明明白白地過去了,跟前的小兔子卻還餘存著氣息,這是不是說明,他此前的努力起作用了?

一瞬間,仿佛有一道光點亮了他晦暗的內心,轉而勉強摁捺下自己內心的激動,一邊顫抖著手指繼續開始寫起藥方來。

想要解師父留下的毒,僅僅這一帖藥定然是不夠斬草除根的,還需要後續的補氣,好讓那受損的脈絡筋骨逐漸停止出血,慢慢愈合,才能夠繼續延續生命,也是為了讓它多多少少減少一些痛苦的時間。

他此前對於自己的藥方並沒有抱多麽大的希望,因而全憑借著他自己以手感調配,沒有一例成功的案子作為佐證,他也從來沒有醫治過小動物,卻沒有想到,他的放量竟正好掐準了那個點,使得那藥物雖然性質猛烈,卻到底是沒有在一時間沖破那兔子本就已然脆弱無比的心脈,就此引發大出血身亡。

心誠則靈,心誠則靈。他在心中反覆念著這句話,也好似被當前明顯代表著好轉的跡象給激發了信心,一邊繼續埋頭研究調配了起來。

此時此刻,那些師兄弟們也大多都結束了觀察,在收拾好零零落落死狀各異的兔屍以後,就此嘻嘻哈哈地就準備出門吃飯,一邊口中還在嘆惋著今天這些兔子是被毒死的,否則這樣肥美的肉,若是用在火上烤,定然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

此時也有人註意到還在角落裏搗鼓著的傅青有,只好奇地探頭去看了看,便已然被他揮手擋開了,當即難免也黑了臉,只沖著那個方向不屑地啐了一口,口中罵了一句“裝什麽假正經”後,便也不再理那個他們眼中的病秧子和怪胎,就此三五成群地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時間,煉藥房中最後也只剩下了那些在收拾殘局的煉藥師傅,以及還在角落裏坐著的傅青有。

沒有人再打擾他,只時不時地也會各自交換一個眼神,將目光放在那個出奇執著的孩童身上,眼底所蘊含的內容不知道究竟是讚許還是同情。

傅青有已經說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沒有動彈過身子了,全身上下好似只有眼珠和雙手是可以活動的,只如此在一堆藥材中反覆試驗調配著,咬緊的牙關早已然發麻僵硬,恰似他一直以來都無法徹底放松的內心。

為什麽要這樣努力地挽救?為什麽不跟那些人一樣,在完成好師父交代的任務功課後便離開?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內心中有一種情緒,似乎迫切地想要挑戰什麽,改變什麽。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此時已然離傅白所給出的毒發時間過去了三個時辰的時間,外頭的天也已經黑沈到幾乎看不到一絲月光,此前和他一道在這裏的師兄弟如今都已然酒足飯飽地各自回去休息了,沒有人註意到還有這麽一個不起眼的角色依舊窩在原先的位置,正在盯著一個他們眼中再為微不足道的小生命出神。

煉藥房的師傅好心地給他點上了明亮的燭火,好能夠讓他繼續觀察著跟前的情況。

傅青有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軟墊跟前,遠遠看上去,像是一尊雕像。

但見上頭鋪著的松軟棉花如今已然被大片大片兔子口中所嘔出的黑血所浸染,連帶著身上那原本雪白幹凈的皮毛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幾分黑紅的痕跡,看上去很是觸目驚心。

然而即使是在這樣惡劣的身體情況之下,那只兔子居然還沒有斷氣,似乎也能夠感知得到他的企盼一般,依舊堅持著躺在軟墊上,柔軟的肚皮一上一下地起伏著,像是還在與什麽奮力地對抗掙紮著。

它還在堅持,它是可以感覺得到自己內心是在想些什麽的!傅青有在心中如此想著,當即也好似被註入了一股子勇氣一般,咬著壓根繼續調配著。

一張又一張塗塗改改的藥方送去,一碗又一碗烏漆墨黑的藥汁送來。那兔子的四肢上幾乎都快要紮滿了銀針,看著活脫脫像是一頭刺猬,惹人發笑。

傅青有此時卻沒有任何發現滑稽的時間,只依舊埋頭翻閱著那厚厚的醫書,手下的動作也越發的利索靈活。

雖然師父曾經說過他對於醫學的天賦極佳,學習能力也是同一批的弟子中最為優秀突出的,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還是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趕在此前那會兒多讀一些醫書,多跟師父學一些本事,自己也能夠多認一些藥草,這樣便不會在這種需要爭分奪秒的時刻還需要分出心思來翻閱醫書,好能夠找到破解的思路。

已然被翻得起卷了的紙頁“唰唰唰”地響著,藥香混合著墨香交織在一起,在劈裏啪啦的燭花爆裂聲中纏繞游走著。

四個時辰,五個時辰,六個時辰……

燈花結了好幾簇,滴落的燭淚在燭臺邊上聚集了老高,已經換了新的一支蠟燭了。天邊一已然泛起了魚肚白,那些煉藥的師傅也已經輪了一班了,只仍舊默默無聲地幹著分內的工作,好似根本忘記了角落裏頭還有一個正在孤軍奮戰的他一般。

這樣實則也好,傅青有如今只感覺自己腦內像是緊緊地繃著一根弦一般,再經不起任何人的打擾。

一夜沒有合眼,他那張尚且稚嫩的面龐上也已經出現了顯而易見的疲倦,被蛛網般的血絲侵襲後的眼眸紅得也好似兔子一般,眼下已然出現了深重的烏青,讓本就氣質孤僻陰郁的他看起來更為與光明格格不入了一些。

然而此時此刻的傅青有顯然無暇註意自己的樣貌,只還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跟前那頭大白兔的狀態。

已經是第七碗湯藥餵服下去了,各類藥物相生相克,幾乎讓他計算得連額頭上的胎發都要揪個精光。

也不是沒有效果,畢竟這頭兔子比此前師父預判的要多活了六個時辰的時間,然而情況卻並沒有顯而易見的好轉,只依舊還在抽搐吐血著,常常讓他有所錯覺,它會不會就這樣將自己身體裏的血都吐幹凈。

每當這個想法冒出他的腦海裏時,傅青有便忍不住輕輕地抖了抖身子,隨即用力地搖了搖腦袋,一方面是為了甩去這個可怕的想法,另一方面也是讓自己醒神。

他已經計算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個時辰沒有合眼了,即使是短暫的閉上眼睛養會神的時候,也依舊能夠透過緊閉著的眼皮看到那染了血的雪白皮毛,無不讓他感覺心驚地慌慌張張重新睜開眼睛來,直到探到那薄薄的肚皮尚且還有所動靜以後,才能夠就此呼出一口氣,勉強放下心來。

他已經努力了這麽久了,幾乎已經把十八般本事和那平生所賺來的運氣都投入在其上了,沒有道理讓他失敗的,沒有道理的。

傅青有反覆在心中念著,好似也是給自己洗腦一般,好半晌才終於收緊了握著毛筆的手指,正欲繼續寫下一張藥方,卻陡然望見一團毛茸茸的小球就此滾落到了自己的手邊,滾出一道夾雜著血紅的痕跡,看起來尤為觸目驚心。

他一楞,當即已然再無暇將剩餘的半張藥方寫完,只以最快速度甩開了手中的毛筆,“小兔子?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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