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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首次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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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師傅並沒有發覺傅青有的異常,只是撫著花白的胡子似是與他閑聊道,“這駕鶴丹是傅谷主最近的心血,原本是不應當交由一個新弟子來參與試藥階段的,只不過谷主特意吩咐了,說你算是一個可造之材,只不過此前被身體所累,如今既然已經學有所成,也自然應當給你一個嶄露頭角的機會。小夥子,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原來是師父特地吩咐的?傅青有捧著盒子的手微微一滯,隨即咬了咬牙:“一定。”

他一定能夠解清師父所研制的毒,他一定能好好地保護好自己所喜歡的東西。

那煉藥師傅自然不知道他話中所指的究竟是什麽,聽他堅定的語氣只道是一個對於試藥尤為熱衷的小夥子,便也就此笑著擺了擺手,讓他去了。

餵小白兔服藥的過程並沒有此前想象中的艱辛,他原本想著是不是得要磨碎了摻雜在食物才好給它餵下去,畢竟此前觀察了其餘人的動作,皆是將兔子的嘴生生地掰開,強行灌進去的。他尚且不想這樣粗暴地對待跟前的小生靈,再加上有些倒黴的人被兔子咬到手的慘叫聲也著實太過讓人心驚膽戰,使得他只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繼續自己的活計。

他攤開攥著藥丸的手心,在那小白兔的跟前晃悠了一下,原本只是想要吸引它的註意力,然而它卻像是把那抹朱紅認成了蘿蔔的色澤一般,就此一蹦一跳地撲了過來,很是輕巧地便已然將那顆小小的藥丸“咕嚕”一聲地咽了下去,幾乎沒有給傅青有反應的時間和機會。

一時間,他的手略微抖了抖,下意識地便想讓它吐出來,卻還是在最後一刻縮回了自己的手。

師父能夠給他那樣的條件,對於他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他不能夠再繼續得寸進尺。做人要識時務,更何況對象是自己的師父,他怎麽能夠在這個時候耍小聰明?

而也是在這眨眼間裏,那小白兔已然將那顆藥丸吞服而下。

“傻兔子……”無力阻止它的行動,他也只能心情覆雜地低聲罵它,“那是有毒的知不知道,你以為是糖丸兒呢?你看看別的兔子都需要強制著哄著才肯吃藥,你怎麽就這麽傻,上趕著前去送死?這毒藥哪裏有這麽好吃,你怎麽就這麽饞,此前沒有人餵飽你麽?你倘若能夠慢一點……慢一點就好了,給我一點時間,多給我一點時間,求你了。”

訓斥到了最後,他的話音卻是先行地染上了乞求的味道。

那兔子並不知道他口中一張一合地都在說些什麽,只是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他,一面前腿一蹬,似乎還想要像是之前那樣一下子撲到他的懷中。

然而,這一次,它才剛剛跳起來,便好似憑空被人抽去了氣力一般,就此重重地墜了下。

傅青有一驚,連忙伸手去接,但可以感覺到那輕飄飄的身子就只墜在自己的手掌中,他掌心的紋路也就此一下子被埋沒在那柔軟厚實的皮毛之中。

它的身體還是那樣的溫熱,隔著那雪白的絨毛,他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身體的溫度,和那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嚴重的抽搐。

不過是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它已然開始哀哀地叫了起來,後腿頗有些無力地蹬了蹬,似乎還想要最後最後掙紮一把,然而卻還是無能為力,只能癱倒在他並攏的雙掌之間,一雙血紅的眼睛依舊睜得大大的,裏頭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傅青有早便知道師父研制出的毒藥是厲害的,卻沒有想到過它的藥性竟然會如此的勁烈,當即不覺呆了一呆,而後馬上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就此慌慌張張卻又格外小心地將手中的兔子放在了此前鋪好的軟墊上,一邊開始哆哆嗦嗦著配藥,時不時地將那餘下的一粒駕鶴丹放在鼻下輕嗅,又切下來一些放在了自己配好的藥中,以試探出其中的成分。

三個時辰,放在往常裏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然而現如今他卻要在這三個時辰內與師父對抗,挽救回一條小生命。

沒有人註意到在角落內手忙腳亂的他,畢竟大家都在緊張地觀察著自己跟前兔子的反應,一面記錄著,畢竟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項頗為嚴肅的考核,事關師父以後究竟會將什麽活計分配到他們的手上。

相比之下,傅青有也顯得頗為不顯眼了起來。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那躺在軟墊上的小白兔已然失去了哀鳴的力氣,如今只抽搐著四肢窩著,獨留一雙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似乎是在說明著並不想要就此死去。

傅青有的鼻尖上已然沁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還在緊張地看著跟前幾乎已經被他分解成一堆齏粉的駕鶴丹,腦袋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時此刻一般高速地旋轉著,還在反覆地浮現著此前所看的醫書上的所有內容,幾乎感覺自己身體的每個關節都是繃緊僵硬著的,如何也無法松懈開來。

他如今已然得出了駕鶴丹裏頭的主要成分,也大致得出了可以一一消解的藥材,然而偏偏其中藥材又有相克的成分,若是真的按照常規配起來,與虎狼之藥無異,便是人吃了都定然會出現大出血等等兇險的反應,又何談跟前這只已然奄奄一息的小兔子?

還能用什麽代替?亦或者說能夠將藥量減少到何種程度,才能使得其出效果卻又將傷害降到最低?他反覆地想著,只感覺自己的指頭都在顫抖著,幾乎快要握不穩手中的毛筆。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躺在軟墊上的兔子已然呈現出了一個肚皮翻上、四肢朝天的姿勢,只消輕輕一摸便可發覺其中的骨骼筋脈都已然虛軟浮起,可見是毒已然滲入了經脈之中,只等待著時辰一到進行最後一擊。

他忍不住擡起手來輕輕地撫了撫那不知道是因為喘息還是因為疼痛而劇烈一起一伏的柔軟肚皮,心中微微一顫,低低地道了一句“對不起”以後,隨即閉了閉眼睛,將手中寫的藥方塗塗改改了一番,最終硬著頭皮遞給了旁邊的煉藥師傅,啞著聲音說道,“麻煩了。”

再拖下去,時間便要來不及了,他也只能夠就此背水一戰。

旁側的煉藥師傅如今儼然是接到了命令,如今見著他與旁人迥然不同的行為時,也並沒有多麽詫異,只粗略地掃了一眼藥方上的內容後,似笑非笑地看了跟前的孩童一眼,似乎有些詫異,也有些讚許。

然而這樣的打量並沒有持續太久,那師傅已然動作迅疾地前去按照其上的內容煎藥了。

此藥方所需的時間並不算多,趕在三個時辰期限的最後一炷香時間裏,那煎藥師傅終究是將那幾乎只有一個小茶杯滿的藥汁遞來了。

他彼時正在閉目養神地等候著,掌心覆在那兔子柔軟的肚皮上,好似想要以此給予它一點力量一般。只是他的掌心卻也是冰冰涼涼的,反而要自那個小家夥的身上汲取幾分溫度,才能勉強化解他那冰涼僵硬的指尖。

還好藥汁已然送到,他幾乎在剛嗅到味兒的瞬間便自原地彈了起來,轉而一點點地送服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白兔嘴邊。

方才它在吃下駕鶴丹的時候沒有費多大的力氣,然而如今在餵它喝解藥的時候,它卻表現出了極大的抗拒,分明四肢已然沒有餘留什麽力氣了,卻還不忘一張一合翕動著嘴巴,避開傅青有送去的藥汁,一雙血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近乎無助地望著他,好似是不知道還應不應該信任他。

眼下最後的時間裏多拖一會兒無疑便是讓勝算更少一分,傅青有不禁又氣又急起來,頗有些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傻東西!真是傻東西!毒藥吞得那麽利落,現在這是救你命的東西了,你快喝啊,你不喝的話怎麽能夠好起來呢?”

它依舊呆呆地瞪著一雙眼睛,血紅的光芒因為眸光渙散的緣故而顯得要比此前幽暗許多,看起來有些慘淡。

“小兔子,小兔子,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是這解藥你是必須得喝的。乖,這一次聽我的,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求你了,你快點喝吧,我不會騙你的。”

他那時候還將死亡這件事情看得比天大,如今見著那兔子還在反抗的姿態,只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只一溜兒地繼續勸告者著,也不管它究竟聽不聽得懂,“此前是我不好,是我沒有再努力爭取一把,但你康覆了以後,我一定天天給你餵最新鮮清甜的蘿蔔,你想吃哪一塊我就給你挖哪一塊,絕不會虧待你的,一定會把你重新養成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兔子……哦,到時候你可要小心一點,千萬待在我的屋裏不要出來蹦跶,否則天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把你捉去變成烤兔肉。不過你別怕,我一定會多多關心你,不會讓他們把你給抓去了……你要喝藥啊,你不喝藥怎麽能夠好起來呢?”

他語速極快地說了好一陣後,眼看著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到頭,在他心中正盤算著不然也像是此前那些師兄弟所做的那樣,將它嘴巴掰開灌進去罷了,便是被這個小家夥給狠狠咬了也不要緊。反正一開始便是自己辜負了它對於自己的信任,害得它受了那樣的苦,難不成還不允許人家生氣咬自己兩口麽?

想想倘若角色換成自己,也定然是要狠狠地下嘴的,指不定還要朝著他呲牙咧嘴好一會兒,好抒發自己內心的抗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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