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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闖禍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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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實則剛剛蹲下身子的時候,腦子便已經反應過來了:為什麽不直接把紙頁拿下來給她看?

然而他剛想重新直起身子的時候,那雙軟軟的手臂便已然很是配合地伸了過來,揪住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罷了罷了。傅青有如此無奈地想著,最終還是只能囑咐了一句,“抱緊我,別摔了。”而後就此微微發力,將她抱上了案臺。

她看著身上裹著厚厚的紅襖,顯得身子圓潤得像是一顆小球,然而實際抱起來才發現她實則是極輕的,即使身體孱弱如他,也費不了多大力氣,便已經能夠將她扛到自己肩頭上,果真如她的名字般輕盈。

傅小蝶從始至終都沒有抗拒他的觸碰,只分外乖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任憑他將自己抱上了桌面去,一雙黑亮的眼珠定定地盯著他的側臉,忽然間咯咯地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笑些什麽,竟連能眼睛都瞇成了兩彎月牙。

還未等傅青有詢問,她已經回過了頭來,望向了案面上那尚未幹透的墨跡,口中輕聲念道:“傅、青、有……傅青有……”

這個名字實則已經跟隨他許久了,有無數個人喚過他的名字,他從來也沒有覺著自己的名字有多麽的特別過,然而奇異的,如今在經得她軟綿綿的聲音逐字讀過以後,他心中某塊柔軟的地方,像是被貓爪子輕輕地撓了一下,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來。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名字在經過她的嘴巴讀出來以後,會顯得這樣順耳好聽。

那頭的小人兒顯然也並不明白自己方才那隨意的幾聲念叨給這個少年的心中帶來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風浪,只在念順了以後才分外有成就感了拍了拍手,笑著看向他,分外流利地報出了他的名字,“傅青有,對不對?”

他有些失神,然而很快便已經應道,“嗯。”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在面對這個小團子的時候,他常年肅寂的唇角始終都是向上揚著的,再也沒有撇下過。

這個小孩子像是黑暗之中陡然闖進來的一束陽光,與她的出現一般冒冒失失又令人意外,卻又是那樣的使人迷戀。

也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而後的命運便已經就此定了下來,畢竟人在見識過陽光以後,又如何甘心繼續在永無止境的寂寞黑夜中生存下去?當有人想要掠奪去他的太陽的時候,又如何不讓少年心中的猛獸出籠?

“你還沒說,你是犯了什麽錯,才被我阿爹關到這裏來的呀?”那頭的小團子還在鍥而不舍地追問著,似乎是怕他不信任自己,又拍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胸脯保證,“你放心,我現如今是你的師姐了,保護師弟是應該的事情。倘若你犯的不是什麽大錯,我回去一定求爹爹把你放出來的。這個地方雖然什麽也不缺,但是沒有太陽又沒有人,看著怪冷清寂寞的,你在這裏待了那麽久,一定很孤單。”

傅青有又是一楞,未曾想過自己居然會被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察覺出這等心境來,下意識地已經想要否認,“我很好。”

“你胡說。”小孩子的戳穿總是這樣的不留情面。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方才的理論,傅小蝶“咕嘟”一聲咽了一口唾沫,將雙腿垂下案桌,坐在桌子上平視著他的眼睛,很是有理有據地分析道,“我方才待在那裏看你好久了,你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

傅青有的眉心下意識地又微微擰了一擰,直到見著她眼中那一抹“果然如此”的光芒以後才又強自逼迫自己松泛了一些。

她若是不說,他實則根本意識不到自己還有這樣的神態。

這個小孩子到底是藏在那裏多久了,怎麽他竟遲鈍到了那種地步。

好似是從他的反應之中正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傅小蝶面上的笑容也就此篤定了起來:“我曾經見過爹爹也是這個樣子的,每當他皺眉的時候,我便知道爹爹又是有事煩心不高興了,我想你也是一樣的。所以,你怎麽會說自己過得好呢?”

頓了頓,她扁了扁嘴巴,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你們這些人,真奇怪。明明不開心,偏偏要說自己沒事。明明就是有心事,卻怎麽都不願意說出來。爹爹是這樣,就連你也是這樣,怪不得是我爹爹教出來的徒弟。”

“哦?”傅青有挑了挑眉,並不準備與她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結下去,一方面是毫無意義,另一方面也是他本能地想要逃脫這孩子在分析自己心理時那清亮睿智的眼睛,一面只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可是你也是偷偷跑出來的,想必一定是犯了事了,恐怕這會兒也是自身難保,你到時候又得怎麽為我求情呢?”

他這一句問話使得方才還在理直氣壯嘟嘟囔囔的小姑娘驀然瞪大了眼睛,好似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麽知道的?”

話一問出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句問話無疑是暴露了自己,趕忙又改了口,“誰……誰說我、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才沒有犯事,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在師姐的跟前都敢這樣的不禮貌,小心我不救你了!”

雖然嘴上的話語聽起來很是順溜,然而那不安躲閃的目光早已然暴露出了她的心虛。

傅青有樂得見到跟前的小人兒負隅抵抗的樣子,見此只揶揄地朝著她眨了眨眼睛,儼然是看穿了她的偽裝:“若不是犯了事,怎麽會偷偷摸摸地藏在這裏好半天?”

“誰說我藏在這裏的?我只是……我只是……”傅小蝶把眼一瞪,儼然很不服氣,然而說到一半卻編纂不出一個恰當的理由來,就此生生地卡了殼,一時間一張如玉般瑩潤的小臉蛋憋得通紅,看起來有些好笑,也有些可憐。

見著她此刻郁悶的模樣,傅青有實則便已然知曉自己猜中了七八分了,卻假作什麽都不知道一般,還在追問著,“只是什麽?嗯?”

“我只是……”傅小蝶就此深吸了一口氣,最終到底還是有些懊喪地垂下了頭去,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道,“好吧……我是犯了事了。不過我可不是被爹爹關押到這裏來的,我是自願躲到這裏來的,可跟你不一樣!”

說到最後,她好似又尋到了一個什麽可值得稱道的話頭一般,連帶著語調都往上揚了幾分。

傅青有自然不欲跟這麽一個小孩子計較,便也只應承下來:“好的,自願到這裏來的。所以,你是犯了什麽事呢?”

話題兜兜轉轉終於還是繞到了這個身上,傅小蝶頗有些喪氣地軟下了身子來,在思量了一會兒以後,到底還是念及著他們是剛剛互相承認過的師姐弟,如今又是看起來同病相憐的戰友,還是決定將此事告知於他,“我方才想要拆兩個爆竹玩一玩,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將它給點爆了。”

“嗯……”傅青有下意識地望了望她的身上,果真在那朱紅的小襖上窺得了一處小小的烏黑焦洞,好在她穿得厚實,並沒有傷及皮肉,臉上也沒有傷痕的痕跡,他心中才就此放心下來,又瞇起眼睛來,頗有些懷疑地質疑道,“就這一點事情?”

倘若就這麽一點錯處,恐怕不至於引得跟前這個看起來平時就活得有恃無恐的小團子躲到這裏來才對。他是清楚師父的脾氣的,在對於這些小事時還是寬容的,對他們這些徒弟尚且是如此,對於這麽一個寵愛的掌上明珠,自然也不至於去計較這些才對。

可想而知,她一定還隱瞞了更大的事情。

如此分析著,他不禁也盯著跟前傅小蝶那張白皙幼嫩的臉龐,看樣子似乎是想要從她的臉上再窺得什麽端倪一般。

她卻率先被他那毫不掩飾的目光引得有些發惱起來,跺了跺腳,最終到底還是主動承認了:“我……我還一不小心,將爹爹的藥草給燒了……”

越說到最後,她的腦袋也愈發地垂落了下來,到最後幾乎已然快要將腦袋埋到了自己的膝蓋上,聲音小小的,好似蚊吟。

傅青有瞇了瞇眼睛,仍是覺得疑惑和懷疑:“只是藥草?”

這一回傅小蝶倒是很是理直氣壯地猛然擡起頭來,頗為篤定地點了點腦袋,看著恨不得舉手發誓的模樣:“嗯!我保證,僅僅就是藥草而已!我……我也不知道那個地方怎麽會離阿爹的藥草那麽近嘛……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倘若僅僅只是藥草的話,也不至於會這樣害怕吧?傅青有兀自在心中思量著,忽然間又好似想到了什麽一般,只試探道,“是什麽藥草?”

果不其然,一聽得這話,方才才好似一下子活泛起來的傅小蝶再度啞了聲一般,頗有些尷尬地重新垂下了腦袋去,囁嚅著道了些什麽,卻模模糊糊地聽不分明。

“什麽?”傅青有任是覺著自己的耳力再好,此時也只聽到零零碎碎的幾個氣音,忍不住已經再詢問了一遍。

她翕動了幾分嘴唇:“……”

“嗯?”

“……”她沈默了良久以後,驟然一下子拔高了聲音,“蜀香木!”

那三個字才剛剛落罷,她便一下子將自己的腦袋埋到了手心之中,將自己的臉遮擋得嚴嚴實實的,似乎是害怕被責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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