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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突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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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才就此打斷了傅小蝶的話語,轉而先行起了身,接過了那湯藥,輕輕地攪了攪,驅散了些熱氣後,才半傾下身子來,一匙一匙地餵到了傅青有的嘴邊,嘴上還不忘抱怨:“不是我對你兇,只是師兄你看看你自己,身體明明這樣不好,忘性還這樣大,每次嘴上都說著好好好,但哪次有見過你真的聽過我話的?萬一哪天我沒在你旁邊提醒著你,該怎麽辦?”

傅青有端坐在圈椅上,任憑小蝶一口一口餵著,聽到此,也只是啟唇淡淡地道了一句:“那小蝶以後便不要再離開我便是了。”

不知怎麽的,盛淺予聽到此,只覺得眼皮微微一跳,下意識地望向了那個方向,但見傅小蝶餵藥的手似是在空中頓住了。

很快,傅小蝶便已然又維穩了此前的動作,仿佛方才一瞬間的失常不過是一樁錯覺而已:“師兄待我這樣好,我如何會離開師兄呢?不過是想著凡事總有個萬一而已,若是哪天我又頑皮了想去旁邊逛逛,讓那些下人們來照顧你,我總是覺得不放心,也信不過那些個人。”

這一番話如今聽起來倒是顯得很是真情實感。倘若盛淺予方才沒有註意到傅小蝶那臉上微妙的變化時,或許也會認為跟前的兩人是真的兄妹情深,相依為命而建立起的感情。

傅青有面上卻沒有格外的情感浮動,大抵是沒有感覺到傅小蝶方才那不過流露出一瞬的失常,依舊是溫吞吞地笑著,一個好脾氣的兄長模樣:“所以以後還是需要小蝶在師兄身邊好好地待著,便算是要跑,也不能夠像是上回那樣跑得那樣久了,明白了沒有?”

傅小蝶斂下了眼簾來,將碗底的最後一勺湯藥餵入他的口中,又自袖間抽出帕子來,輕輕地擦拭了一下他的嘴角,而後才對著他綻放了一個笑容來:“明白了,我不會再惹師兄生氣了。小蝶也……不會離開師兄的。”

停頓了片刻,傅小蝶轉過頭來望向旁側垂手而立的侍女,“玉兒,過來收拾下去吧。順道去後廚裏頭問問,那雞湯煨好了沒有。今日客人多,當多做幾個菜才好,再過半個時辰便可以開席了,讓他們一個個的手腳都麻利一些,記清楚了嗎?”

“是,小姐。”那玉兒依舊乖順,只緩步走了過來,端起了那藥碗便要離去,卻不慎失手,將那藥碗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一直在對於這對師兄妹之間的關系陷入沈思的盛淺予也被這陡然而來的聲響引得微微一驚,低眼時正見得地上橫陳著碎片,不禁擰了擰眉,便低身要下去幫忙拾起來,那頭已經將那個闖了禍的侍女陡然“撲通”一聲就此跪了下來。

“主人饒命,主人饒命,奴婢知錯!”那玉兒一邊告著饒,一邊慌忙地蹲下身子去拾。

眼見得她的指尖徑直就如此伸向了一塊棱角尖銳的碎片,盛淺予皺了皺眉,正要出聲提醒,然而卻已經來不及,只見那侍女的指尖上很快便被那碎片劃開了一道傷口,卻並未馬上流出血來,反而呈現出一片黑色,隱約有熟悉的腥臭味道從其中漏出來。

“嗡嗡嗡——”熟悉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不好。這是盛淺予腦子裏滑過的第一個想法,一面忙退開了一步。

便在這瞬息之間,但見那侍女裸露在外的那原本平滑的皮膚陡然泛起大大小小的鼓包來,還在活動著,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那皮膚底下密密麻麻地游走著,讓人看著就覺得頭皮發麻。

那侍女像是正在承受什麽巨大的痛苦一般,瞬時在地上躺倒,蜷縮起身子來,喉嚨中發出不明聲調的哀鳴。

然而便是如此一躺,那些碎了的瓷片更加深入地紮進了她的身體,劃出大小不一的口子來,而她浮於體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鼓包也活動得越來越迅速起來,逐漸地從劃開了口子中如一條黑紫色的河流般,伴隨著特有的腥臭氣息嘩啦啦地湧了出來。

大批量的蠱蟲不一會兒便已然全數湧出了皮囊之外,在那方地界有些焦躁地游走著,發出“嗡嗡嗡”的振翅聲響,然而卻並沒有飛起來的能力,只也盡數蜷著身子在旁側小幅度地爬動著。

而與此同時,那侍女的皮囊也一點點地幹癟了下去,逐漸成了一張人皮面相的紙,如此橫陳在了地上。

那些從侍女身體中流出來的蠱蟲並沒能在外存活多久,不過是在地上掙紮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已然在那幹癟的皮囊底下化成了一片黑紫色的膿水,場景乍看上去,頗有些觸目驚心。

跟前的場景已然並不新鮮,從他們在路邊撿到那具藥人屍體的時候,便已經見過此等場景。故此時此刻,盛淺予也只是輕輕地縮了縮手指以後,再沒有別的反應。

傅小蝶與傅青有二人甚至更為平靜,還在稀稀落落地交談了幾句以後,傅小蝶才似是發覺了這裏的慘劇一般,口中低低地“啊”了一聲,卻並非透露出驚訝的情緒來,轉而只是揮手讓人上來收拾掉了,從容得像是處理掉了一只誤闖進來的死耗子。

那些下人們似乎也已經對跟前的場景司空見慣,手腳很是麻利,不過一會兒,那方地界便已經重新煥然一新,只餘留下淺淺的地磚被毒液所腐蝕過的一圈痕跡。

雖然知曉那個侍女原本便已經不能算作是一個正常人了,如今這麽死掉,倒也算作是安樂了,然而畢竟那是會動會說話的東西,還是使得盛淺予的心口有些堵得慌,只在原地凝滯了一會兒以後,才緩緩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頭的傅小蝶只托著腮望向方才侍女所身亡的地面,口中頗有些不滿地抱怨道:“真是的,原本這些年來山谷裏的人手本就不夠用,這下倒好,又平白無故地沒了一個。”

末了,她又似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一般,轉眼望向了坐在一邊的盛淺予,笑著問道:“沒有嚇到你吧?”

聽著是一句關切,然而那桃紅嬌軟的臉龐上分明清晰地寫著挑釁的意味。

盛淺予並不接她的招,只淡淡地應了四個字,“早有耳聞。”

“……哼。”傅小蝶顯然對於她的反應並不是很滿意,卻也沒有再繼續刁難下去,只自鼻間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以後,便轉眼望向了旁邊垂手而立的一位侍女來,對著她招了招手。

那侍女很快便走上前來,行了個禮。

“你,叫什麽?”

那侍女還未回答,傅小蝶便已經擺了擺手,語氣散漫而淡漠:“罷了,無論你叫什麽,以後你就是玉兒了。”

“是,玉兒明白了。”

盛淺予的心口不知道怎麽的,因而這三兩句對話而微微一顫,有幾分異樣之感升騰而上,然而究竟出於何等理由,到底還是沒能有一個清楚明白的說法,索性也就將這幾分異樣壓制在了心中,不再去思量,自然也不再去提起。

“好了,”傅小蝶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一面也拉扯著傅青有隨著她一起站了起來,“你們就先行休息一會兒吧,等會兒我會讓小玉將你們的湯藥拿來的,至於敢不敢喝下去便全憑你們的勇氣了。”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尾音刻意拉長了一些,似乎是有意恐嚇。

然而她想要見得盛淺予大驚失色的願望卻並沒有就此輕易的出現,無論她如何擠眉弄眼,盛淺予的面上也始終只呈現出一片冷定來,轉而微微頷首,“知曉了,多謝傅姑娘關照。”

有禮有節,不卑不亢,倒是讓人怎麽都挑不出一個錯處來。

傅小蝶自覺得沒意思,這才輕飄飄地瞥了盛淺予一眼以後,便與傅青有一同離開了,那些仆人也隨之紛紛而去。

房門重新被掩了上去,盛淺予才就此重新坐在了楚兮的床褥邊,但見他正睜著眼睛瞧著自己,似乎是在瞧著什麽稀罕物一般,便是心情再為沈悶,也難免被他的這副模樣給逗笑了幾分,輕輕地推搡了他一把,“你這麽看著我是做什麽,難不成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

楚兮見她面上雖帶著笑,語氣還是沈悶,儼然心中有事,便也只是彎了彎唇角,調笑道:“只是在看我家娘子是不是又要氣得掉金豆子了,如今來看,倒是吝嗇得舍不得掉了。”

“就你成天多嘴。”盛淺予兇了他一句,轉而也有些喪氣地垂下了肩膀來,“我只是難免有些可惜,那傅谷主似乎並不如此前我們所想象的那樣難說話,方才本來都已然快要答應了,偏生生被那個丫頭給從中攪了局。雖然此前也不是沒有想過此番行程定然不會讓我們這樣輕而易舉地達到目的,只是這未免也太過折騰人了一些。”

說到最後,盛淺予也難免又往下沈了沈身子,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楚兮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發,笑著安慰道,“便算是方才答應了,憑著傅青有對那個丫頭言聽計從的樣子,想要臨時毀約也不是難事。反正他們如今原本便不虧欠我們什麽,我們求人辦事,又哪裏能夠有所異議?如今既然早便知道這丫頭會搗亂,反而還好一些,至少不必得到希望後再失望,你說是不是?”

縱然盛淺予口中低低地抱怨了一句“滿口盡是歪理”,卻也到底是被楚兮的這理論給說服了,語氣不再頹喪下去,只又思量起方才所見所聞,若有所思地道出了一句,“我總覺著,那兩位的關系似乎不僅僅只是同門師兄妹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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