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章神秘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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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像是感受不到自己那展露出的異樣一般,語氣充滿了對於未來那虛無縹緲的希冀,“你不如帶走我,我們下一輩子,指不定還是夫妻……是不是?”

問了這一句以後,她才陡然地冷靜了下來,也開始覺得自己方才著實有些傻氣,眼中的光彩也陡然暗淡了下去,像是兩顆啞色的石子,再掀不起一絲波瀾。

半晌,盛淺予才重新垂落下眼來,目光一寸寸地攀上他的五官,但見他的睫毛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雪,更顯得他的面龐精致而充滿了死氣,別有一種妖異的空寂。她不知怎麽的,望向此時只覺得心中陡然一空,連忙發瘋一般地拂去後,才沈下了身子來癱坐在了他的身邊。

冰冷的夜風將她喉中遞出的聲音攪得破碎:“我從前沒有告訴你,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上天給予我恩惠,讓我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讓我可以跟你當這麽久的夫妻,說明我們是有緣分的,若是這一次咱們一起就這麽走了,會不會真的會在下一輩子再度相遇?楚兮,你說,你還會不會記得我?”

沒有人回應,只有她悲慟的抽泣聲,卻也是極為克制的,只害怕自己的聲音太大反而會引得那野獸循著聲而找來,到最後又一點點地隱於無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從後看她的肩膀依舊在不住地顫抖著,似乎隨時要哭得散了架去。

不願再將淚水落到楚兮的身上,她下意識地抹了一把眼睛,但覺自己的眼角意外幹澀得發痛,而面上的淚痕早已然幹涸了,這才明曉她的眼淚早就已經流幹了。縱然心中如同千刀萬剮一般的疼痛,也再也無法落出一滴眼淚來。

樹林裏的冬夜似乎永遠都沈著一層冰冷的霧氣,凍得人從骨頭裏都能夠發掘出三尺寒意來。她攏了攏肩膀,將自己的半個身子依偎著楚兮的身子,想以此多多少少傳遞給他些溫度,酸澀難忍的眼睛卻越發睜不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是模糊了一片,與楚兮一同墜入昏沈之中。

就這樣與他一起離開這裏,似乎也不是那樣的難以接受。上一輩子,他們便已然同日死亡,那麽這一輩子,或許一樣,亦或者是生生世世都難逃這一宿命。然而意外的,她卻從其中感受到了別樣的開心來。

這已經夠了……

神思模糊間,她似乎聽到了楚兮的一聲輕得如同蚊吟一半的嘆息:“傻瓜……”

似乎是身體下意識地反應,她因而這一聲而陡然醒轉過來,瞪大眼睛滿懷期待地望向楚兮的面目,當即又是一驚,連帶著嘴邊那才剛剛揚起的笑容都僵硬在了原處,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應該如何調整五官。

他的面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蒙上了一層白茫茫的霜,眼睫上也重新結了一層冰,讓他整張面目看上去像是被生生地封在一層薄冰中一般,僵冷得像是早已經失去了呼吸。

原來只是個夢,原來他沒有蘇醒,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好夢破碎,她的心也像是再度破碎了一次,而後很快又想起:她到底睡了多久了?分明她才不過感覺到自己一晃神,如何楚兮便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

心口狂跳,她趕忙並攏了雙指探了探他的脖頸,耐心等待了一會兒。

還好,還有輕微的顫動。

她頓時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之感,連帶著方才一瞬間繃緊了的身子也逐漸如同一灘爛泥一般沈了下來,一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仍覺得心有餘悸。

不敢再繼續拖延時間,盛淺予很快便重新將註意力放在了楚兮的身上,慌忙以掌心的餘溫將他面上的白霧驅走,轉而又要去撣下他眼睫上結著冰屑,忽然指尖卻在他的眼角處頓住。

他的眼角處,正垂著一顆不大不小的淚水,如今在眼角結成了一個玉髓般晶瑩剔透的小珠子,像是在眼角長了一顆透明的淚痣一般,讓他本就稍顯女氣的精致五官平添了幾分淒美。

她望著望著,反而有些失神地緩緩增大了嘴角邊的笑容來,沙啞的話語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縹緲難尋:“我家夫君明明長得這樣好看,你卻總不樂意讓我說你漂亮。若是我們這一回真的有機會一起投胎,你下輩子又可以長得這樣漂亮,還請讓你做個女子,我來當男人,這樣我就不必在你面前自卑了,你也就可以不必事事都一定要逞強擋在我前頭,我便也可以將你保護得好好的,為你遮風擋雨,將你這輩子對我的好統統再給你施行一遍,好不好?”

自然是沒有回應,而她如今也習慣了他的寂靜無聲,只是輕輕地低笑了一聲,聲音低弱得只有她自己才堪堪能夠聽得明白:“面對我這面鏡子,你才會知道,這一輩子的你,是有多麽的好……”

因而天氣寒涼得緣故,到這後半夜裏,楚兮背後的血已經暫時停止流淌了,只能從他倚靠著的石頭上窺得一片沾染的血跡,頗有些觸目驚心。她只看了一眼,便不願意再多看,以免徒傷心神,只抱著雙膝,倚靠著他的肩膀,望著夜空發呆。

她從來沒有覺得一個晚上會是這樣的長,過一會兒便忍不住去探探楚兮的心口和鼻息一次,如此在一夜之間已經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經常才剛剛重新坐穩了身子,便馬上又傾過身子去伸出手來摸摸他的脖頸,以確認剛才自己的判斷並非是一場幻覺。

她知道,他雖然已經沒有意識,但他還在堅挺著,與死亡拉鋸著做搏鬥。

就在她快要在這無限循環的恐慌和緊張中再度昏沈過去時,卻又在第一時間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陣“哼哧哼哧”的哈氣。

是幻覺麽,還是她又睡過去了?

一時間她甚至有些不願意睜開眼皮來,因而如此便代表著她不得不又要回歸到現實之中。而如今沈重的眼皮也像是沈了兩個墜子,單單是睜開,便已然需要花費不少的決心。

不管了吧,為什麽不就這樣睡過去呢?意識模糊的時候,她的腦子裏頭下意識地這樣想著,本能地想要逃脫現實中的那些苦難。

她本便不是什麽堅強的人,自重生以後所走的每一步,歸根結底都不過是一句不甘心而已。而如今,她便是再為不甘心,大抵也得要低頭認命了。

既然他們如今已經身處死地,那便不要掙紮了吧……

這個想法幾乎帶著別樣的毒性,才從腦子裏頭冒出來,便開始如同藤蔓一般瘋狂地肆虐著,引得她好不容易被驚醒了幾分的心神重新開始頹喪起來,腦子也愈發自我選擇性地昏沈了下去,到最後,就連那野獸的喘息聲都已經快要捕捉不到。

睡過去吧,只要繼續睡過去,一切事情就不會再有了。管這一覺能不能夠醒來呢?難道不是開心舒服才是最好的嗎?

腦內的這個聲音充滿著蠱惑性,還在一聲聲地引導著她持續昏沈下去。

漸漸地,盛淺予的手足也不再掙紮,只逐漸地失去了氣力和溫度,眼看著就要進入了深眠的境地,卻陡然感覺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地勾了勾。

雖然只是無比微弱的動靜,卻已然足夠使得她猛然一驚,從那毫無休止的混沌中陡然清醒過來,憑著那一股氣力陡然睜開了眼睛,望向自己的手指。

她剛才分明一直牽著楚兮的手,雖然她沒有親眼所見他動彈,而那所感覺到的觸感是那樣的真實而鮮明,又怎麽會有錯?

“楚兮、楚兮……”她以幹啞的喉嚨一聲聲地喚著,那因而疲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放過從他身上所表露出來的一絲一毫的細節。

是他方才給予了自己生的希望,他不能夠就這樣自己又先跑了!

盛淺予傾過身子,攥住了他的袖口,語氣不可避免地再次顫抖了起來:“楚兮……你快醒過來,我求你了……你如果聽得到,你就再動動手指,一下就好,就一下……求你了,至少給我個希望好嗎,楚兮!”

許是終於感知到了她的情緒,楚兮的指頭終於略微地動了一動,還未等她驚喜地喚出聲來,又輕輕地戳了戳她的掌心。

這一次的力道比此前還要強烈得多,顯然是有自主意識所在的。只是那眼睛卻依舊緊閉著,連睫毛都難得輕輕地顫一下。

這樣的發現,已然足夠讓現今的盛淺予滿足了。

楚兮還醒著,楚兮他並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邊。他現如今只是不能夠說話,不能夠動,但對於外界的聲音說不定還是有感知的,否則也不會在她快要放棄自己的時候會提醒她……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哪怕只是這麽一個輕微的動靜,便已然足夠使得盛淺予狂喜起來,連帶著那渾渾噩噩的腦袋裏都清明了不少,又似乎從夜風中捕捉到了幾聲鈴鐺的脆響,叮叮當當的,悠悠顫顫,算不上好聽,卻是出奇的清脆。

這個地方,又是大半夜的,怎麽會有鈴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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