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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我們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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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如今楚兮的身體狀況,這一次的摔跤對於他來說基本是可能致命的。

盛淺予呼吸發緊,想也不想,便已然沖過去一靠,正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環抱著楚兮兩人一同摔倒在了地上,滾了幾圈以後,尚且才停了下來。

肩部的傷口因而這舉動再度被血淋淋地撕裂開來,盛淺予卻已然無暇顧及疼痛,只快速地爬起身來檢查了一遍楚兮,見除卻有些皮肉傷被沖撞而掀開以後沒有更大的傷害,才略微放心下來,將那滾落下的青鋒重新放置到了他背後的劍鞘裏,語氣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都還沒有恢覆好,怎麽就去拔劍了?”

還好她及時折返回來看了一眼,否則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沒有再給楚兮說話的機會,她定了定心思,彎下腰來,略微用了些力,已然將楚兮整個人背了起來。

她身子本就纖細嬌小,如今楚兮伏在她背上的時候,看過去就像是一座山橫在其上,仿佛隨時都要將她的身形壓垮一般。然而她卻連眉頭都尚未皺一下,已然半扛半拖著一步一個血印子將他帶離了這裏。

她要他活著。至少在她尚且活著的時候,能夠看到他還好好地活著。

他如今就伏在她的肩頭,身子沈重得幾乎能夠壓垮她的肩膀。她原本身法也算輕靈,如今只行了這麽短短的一段路,卻已然有些舉步維艱,連帶著額頭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來。然而盛淺予卻只覺得此時此刻的楚兮是那樣的輕,似乎只要她一個不註意,就會就此離她而去一般。

幾乎是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裏冒出來,她便緊張地攥住了他的袖口,直到感受到他在自己肩頭噴出的溫熱鼻息後,才稍微放心下來,繼續艱難地背著楚兮離開。

她實則也不知道他們最終能夠到哪裏去,這地方鬼打墻得厲害,無論他們何處潛逃,最後大抵都是得落得回去原地的下場。然而即使是如此,她也不能夠再停留在遠處,白白讓那些畜生們殺一個完美的回馬槍。

“淺予……淺予……”

脊背上的人似乎因而這一路而來的顛簸而稍微清醒了一些,很快便意識到了她如今都在做些什麽,當即不禁聲聲地喚著她的名字,不無警告地勸道,“放開我……你自己能跑多遠就跑多遠,那鬼打墻也是暫時的,不過是白日裏的幻象指引人心而已,說不定就因為這一次就真的跑出去了呢?……放開我,你這樣很快就會被它們追上的。”

沒有理會楚兮在背後虛弱的勸告,被說得煩了,盛淺予也只從咬緊了的牙縫中生生地逼出了一句,“閉嘴,你現在的傷還很嚴重,不要徒費體力說話。”

這一聲勸告卻並未沒能讓楚兮善罷甘休,只又輕聲地喚道:“淺予……”

盛淺予這一回徹底火了,音量更大了一些,帶有些鬥狠的意味:“閉嘴!”

雖是惱怒,然而話音尾處流落的輕顫,還是清晰地暴露出了她此刻慌張的情緒。

她心中又哪裏會不知道此地的艱險之處,然而既然他們都已然到了這裏,又還有什麽理由就此放棄對方而逃亡?他們來既然是一塊來的,走便要一塊走!

楚兮由此而噤了聲,搭在她肩膀的那只手卻微微地收緊了,似乎還在期望她的回應。

深吸了一口氣,盛淺予一邊艱難地朝著前頭的小路行走著,氣喘籲籲地應答道:“你若是如今覺得是我的累贅,那麽前段時間我豈不是更是你的累贅?你說過的,我們既然是夫妻,便不能夠提累贅這個詞。怎麽這病我如今是好了,你卻反而糾結這個起來了?你是我夫君,我怎麽可能放棄你,就跟你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我一樣!”

在這等疲累的狀態之下,她還能夠如此聲嘶力竭地喊出這麽一段話著實已屬不易。

實則她原本也是沒有想要如此說話的,只是一時見得楚兮這副模樣,熱血上湧,才對他發了脾氣。然而她卻並不後悔。畢竟每一個執迷不悟的人,都需要人的開化和點悟。

從前是楚兮幫她,這一回她也要幫幫楚兮才對。

大抵是盛淺予的那一番話最終還是說服了楚兮,他不再掙紮挪動,只放心虛弱地靠在了盛淺予的後背上,大口大口地吞吐著冬夜裏凜冽的空氣,但覺胸肺都像是在一瞬間刻入了冰涼的寒意一般,如同往前寒冰錐子戳著,別有一種刺骨的疼痛。

楚兮雖然緊咬著牙齒,不願意讓自己脆弱的一面就此暴露在盛淺予的跟前,以免她在這個狀態下還需要擔心自己,然而四肢不自覺的抽搐和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卻騙不得人,很快便引得了盛淺予的註意。

心頭一緊,盛淺予低低地喊了幾聲:“楚兮?楚兮?……夫君,你現在還不能夠睡,聽到我說話了嗎,你現在不能夠睡!”

“嗯……”在她重覆了幾遍以後,背後才低低地傳來了楚兮的聲音,看樣子似是從鼻腔中發出,已然沒有了再正常說話的氣力。

這樣的情況,在如今這個未知的冬夜裏,儼然是最為危險的。從前又太多太多的例子,便是從此一閉眼,便再也難以醒過來了。

盛淺予急得只捏緊了拳頭,卻無法表現出來,只能裝作正常地跟他聊天,語氣輕松,甚至有些誇張,只期望能夠以此來喚醒他的神智:“你記得嗎?有一回咱們看見府中的孩子在院子裏頭堆雪人,當時心癢癢,但又不好意思跟那些孩子們搶地盤,也不願意讓母妃和父王瞧見了說我們幼稚。所以咱們啊就偷偷在夜裏跑到了府外去,在落滿雪的後街上頭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

楚兮心中自然明曉她是在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便也努力地低語配合:“嗯……大大的……”

話音中帶著幾分不穩,他只感覺自己的眼皮此時此刻好似有千斤重,洶湧的困意就此襲來,使得他腦子發暈,幾乎已然快要感知不到身上傷口的疼痛,只想要就此昏睡過去。

睡過去,睡過去,是不是只要這麽睡過去就不會有痛苦了?

有那麽一瞬間,楚兮已然就此受到腦中的蠱惑,一點點地閉上了眼睛,卻又在下一刻很快地清醒了過來。

淺予還在自己的身邊,一直都是那樣的倔強和努力,他怎麽能夠就此輕易地就放棄活著的希望?若是淺予知道了他如今心中所想,定然是會不開心的吧?

而他最不能夠見到的,便是她不開心。那麽一個倔脾氣的女人,若是以後鬧不開心了,沒有他哄著可怎麽辦?她豈不是會很委屈?

抱著這個微小又有些荒誕的念頭,楚兮到底還是提了提精神來,一面又聽得盛淺予還在與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我記得那時候的雪是真漂亮,要比這裏都要漂亮得多,也厚實得多。隨便撈起一把搓一搓便是一大坨,哪裏像這個鬼地方一樣,處處只是薄薄的一層,一出太陽就曬得滿是泥濘,可真是遭人煩。”

“是啊……”楚兮聽著她難能一見地開始話嘮了起來,禁不住也彎了彎嘴角,牽扯出一個溫柔的笑意來。

“我們那時候堆了一個好大的雪人吧?此前我本來是想要咱們倆各堆一個,好最後來比賽的。結果你怎麽也不答應,一定要跟我一起堆一個大的,說是明日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便能夠給附近的那些孩子們一個驚喜了,所以我便也就這麽答應了。不過如今想起來,你那時候分明就是害怕輸給我,所以才不答應跟我比試比試的吧,我猜得對不對,嗯?”

一面說著,盛淺予也不忘略微活動活動肩膀,確認楚兮是否還在清醒的狀態中,心中像是時時刻刻都繃著一張弓弦,只待著到崩潰斷裂的時候。

她知道若是沒有尋到新出路,這張弓弦遲早便會斷裂開來,然而,不是現在。

深吸了一口氣,盛淺予自蒼白的小臉上忽然間綻放開了一個甜甜的笑容來,似乎如今置身的不是這肅殺的山谷,而是在那繁華的京邑中,在那有著她和楚兮兩人共同美好回憶的街道上:

“我記得,當時我們花了一晚上時間堆了一個好大好大的雪人,第二天真的將附近的那些孩子們引過去圍觀了,連咱們府裏的那些孩子都跟風跑過去了,在那雪人的身邊一個個都拍手說做得好,簡直是神仙的手筆呢!我們當時得意得不得了,卻不敢承認,只能偷偷地在府中互相誇獎……的確,我從前也沒見過這麽好這麽漂亮的雪人,那可是咱們兩個人親手堆出來的呢,多厲害!”

回憶起過往來,盛淺予嘴邊的笑容也愈發開起來,語氣卻又是一變,有些悵然和自責:“只不過唯一遺憾的是,那一場出去以後,你居然還病倒了,惹得母妃好一陣心疼,一直在府中念叨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府中養著,到底是怎麽才會受涼生病了的。我分明是知道原因的,卻只能乖乖地站在一邊什麽也不敢說。原本我是想招認的,結果每每一開口,就被你強行接過了話茬兒去,怎麽都不讓我說,白白讓我自責了好一些日子……楚兮,你在聽嗎?”

隔了好一會兒,楚兮的聲音才自後背緩緩而來,顯而易見的疲憊中尚且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寵溺:“嗯……我在聽……我、我一直在聽……”

“那就好……”盛淺予抿了抿唇,輕聲道,“聽說京邑裏也落了雪了,等咱們回去的時候應該還能趕得上尾巴,咱們再一起去堆一次雪人好不好?不過這一回你可要答應我,不許再生病了,否則……”

說著說著,她似乎啥感覺到了些許不對,慌忙回轉過頭來,但見楚兮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然沒了聲兒,連鼻息也變得微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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