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九章雪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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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續的寒風過境後,朝花鎮終於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潔白的雪絮漫天飛舞著,很快便在街道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對於大人來說可能會稍嫌出行不便,然是卻是鎮上的小孩子最喜歡的時刻,甚至不用約,便已然各自從家中一窩蜂地跑了出來,開始比賽堆雪人,也有的調皮的男孩子已經先發制人地兜好了一大堆雪當做武器,隨時都可以捏成一個堅硬的雪球,砸得人屁滾尿流。

這等景象無疑給原本單調的冬天添了許多勃勃生機,哪怕是大人在路經那些形態各異的作品的時候,也忍不住會帶著笑駐足觀望一會兒才舍得離去,仿佛也從中望見了自己的童年。

然而今日,比那些雪人更為惹人註意的卻是行走在雪道上的一位高挑的美人。

所謂“女要俏,三分孝”,跟前的美人不僅肌膚似雪,也當真一身皆素白,內裏一套素白鍛錦暗紋衣裙,外頭披著一件寬大的雪狐大氅,毛茸茸的領子高高地豎起,疏密不一的狐貍毛擋住了美人的小半張面龐,卻同樣無損她的美麗容顏,反而這樣半遮半露的,倒是顯得更為神秘莫測了起來,讓人不由得去猜想她若是露出全臉來應當是如何的傾國傾城。除此之外,美人的足上也蹬著雪狐皮制的靴子,毛皮在雪光的照耀下流轉出奇異的光彩。

乍一眼望去,但見得她幾乎快要與雪景融為一體。

便是這樣的一身素凈,偏偏撐著一把朱紅的傘,使得畫面中陡然掙出了幾分濃烈的艷色來。紅與白的極致碰撞,更為讓人為之心馳神往。

他們鎮這塊小地方,什麽時候竟來了這麽一個堪稱天姿國色的美人兒?人們的心中同時都有著這麽一個疑問,卻又不願意去多想,只餘了一雙癡迷的眼光,還在不住地瞧著那美人。而那些女人們,也無不翹首看著她,心中不無嫉妒地開始盤算著置辦與她相同的一副裝扮需要花費多少銀子。

對於旁人頻頻回眸甚至幹脆駐足觀看的關註,那美人卻好似根本察覺不到一般,只撐著那把紅傘在街上目不斜視地走著。分明是那樣厚而松的雪層,她卻絲毫沒有遇到一腳乍然踩入雪中難以拔出的窘境,可見其力道控制得有多麽的均勻精妙。

有好事者甚至已經開始偷偷猜測,此女會不會是風雪天裏頭才從深山裏出來的精怪,否則如何會擁有著這麽一種特別的氣質,哪怕不與她對視,都能夠感覺像是被她蠱惑了一般

這到底是誰?是什麽時候來朝花鎮的?此前怎麽從來沒有見到過?

一時間人們幾乎都在互相詢問這三個問題,然而得出的統一答案卻是,他們從前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這個女子,否則這等姿色,想要讓人失去印象大也是極難做到的一件事情。

也開始有人暗自慶幸,還好那采花賊的案子在前幾天平息下來了,否則鎮上來了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若是讓那采花賊知道,定然是要下手了。還好還好,這位美人遲來了幾天,這才幸免於難。

雖然有無數的眼光聚集在她的身上,然而這麽久的時間過去了,膽敢上前去與她攀談的卻一人也無,許是那美人美則美矣,面上的神情卻太過空靈冷漠,讓人想起孤嶺之花,美,卻讓人不敢觸碰,仿佛呵一口氣過去都是一種褻瀆。

這樣的一個美人,大抵真的是精怪變成的吧,否則面上表情如何會那樣的落寞空寂,外貌又如何會如此震懾人心?

一時間,圍觀的人們心裏頭都統一抱著一種想法:倘若這女子真是什麽東西變的,那便就此靜靜地看著她走過去吧,誰也不要打擾,且當做是對於她的尊重。

那白衣美人果然也就此撐著紅傘緩緩地在他們面前路過,正當圍觀者的呼吸都快驟停時,陡然破空而來一個團得堅硬無比的雪球,徑直朝著美人的方向砸去。

那一瞬間,幾乎每個在場男人的心都禁不住狠狠地揪了一下,恨不得代替美人去受這一砸之痛,有人已經開始望向那惹禍的幾個小孩來,估算著等會怎麽都要去跟他們的父母狠狠地告上一狀。

然而便是在這等千鈞一發之際,那高挑美人陡然自寬大的袖中伸出一只瓷白的手來,穩穩當當地抓住了那朝著自己飛來的雪球。眼見得那雪球在她的手上,好似白得也融為了一體,煞是好看。

這一幕著實把旁觀的眾人給驚呆了,隨即很快便自發地鼓起掌來,無不在感嘆那美人方才在一瞬間所流露出的漂亮身手。

而在這一片喧鬧間,那個扔雪球的男童顛著小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來,見著她手上握著的雪球未化,只想要討來,然而卻見得跟前的美人暫且收起了手中的紅傘,微微傾下身子來,將手中那被溫度潤化了一層的雪球輕輕地放在了他攤開的手心裏頭。

紛紛揚揚的雪絮浸染了鴉鬢兩行,襯托得她的面容更為高傲孤冷起來,像是話本兒裏頭描寫的狐貍精……不,是狐貍仙兒而那白衣美人望著他的眼神幽靜,微張檀口,是一把沈肅陰森的男聲,壓低到了只有兩人可以聽見的音量冷然吐出了一個字:“滾——”

那男童原本還對跟前的漂亮姐姐陡然的湊近引得面上一紅,陡然聽得如此與外貌不符的粗獷聲音時,身子不自覺地劇烈抖了抖,轉而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跟前的“漂亮姐姐”,但見“她”此時竟也望著自己,一張極致柔媚的面上滿是警告之意,黑沈得好像隨時會從中滴出水來。

男童嚇得一呆,連忙如同兔子一般撒腿狂奔而去了,連那好不容易討要回來的雪球在逃跑的過程中丟在地上,又被自己的腳步踩成一片齏粉都已然忘記了。

那“美人”就此冷然地目送著那個男童上的身影離開,這才重新撐起了紅傘來,重新娉娉婷婷地在眾人的視線中逐漸遠去。裹挾在雪狐皮毛下的腰肢纖細,脊背筆挺,的確從內而外,都讓人覺著像是從天上下來的女子。

然而如今這位美人,雖然在旁人的眼中完美風光,實則藏匿在寬大衣袖內的拳頭卻已然不知不覺地握緊了,秀氣的手背上爆發出粗壯的青筋來,可見他已然忍耐到了極限。

是的了,此人正是被盛淺予經過一通女子打扮後的楚兮。

按照盛淺予的說法便是,既然楚兮不讓自己當這個魚餌,她也的確覺得自己不夠漂亮,至少尚且沒有達到一出必中的程度。那麽與其冒著風險去找外人來,不如楚兮親自上陣。

反正一是楚兮身姿纖細,五官更是不用說,原本便已然足夠俊俏了,只是尚且還可以從青色的胡茬和面部鋒利的輪廓中看出他的男兒身。不過,這一切皆可以用化妝來改變,不過是簡單地敷上脂粉以掩飾下巴的胡茬,又將他那對於女子身份來說有些太過英氣的劍眉改成了略微柳葉的形狀,再一點口脂,換上準備好的衣裳,讓長長的狐貍毛遮擋住他喉嚨上突出的喉結,再用脂粉覆蓋了一下,好讓其看著不會太過突出。

如此一通裝扮下來,活脫脫便是一個從精怪故事裏頭走出來的美人。

便是日日與楚兮朝夕相對的盛淺予,在親自著手給他打扮了一通以後,也不禁看著他那近乎完美的面容嘖嘖生嘆起來。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夫君漂亮得過分,卻著實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扮起女子來也是這樣的傾國傾城。現在才是簡單地妝點便已然如此美艷逼人,若是真的身為女子,自然而生了那些嫵媚情態,還不知道此人一出,究竟會讓天底下多少女人自慚形穢,聞風喪膽。

這副形象,就連她看了都不免有沖動想要上去勾搭兩句話,那采花賊若是還留在此地,瞥到了這麽一個人,還能夠忍住不動?她是絕不相信的。

妝扮完過後,盛淺予便暗自尋了一個沒人的時刻,將這個自己仔細打造好的美人娉娉婷婷地給送出去了,一邊耐心囑咐著,“我已經從對街客棧裏頭把咱們的馬車趕回來了,就停在客站旁邊的那條小巷子裏頭,裏面有你的衣物在。你若是不好直接回客棧,可以先找個機會拐入小巷裏頭換身衣服再出來。”

末了,她還朝著她眨了眨眼睛,一副邀功的模樣:“怎麽樣,你家娘子想得周到吧?”

楚兮不無怨氣地悶悶應了一聲,“也沒見過誰家娘子膽敢把自己夫君扮成這副模樣的。”說著,他又禁不住提起了裙擺來,毫不留情地批判道:“你看看,這像什麽玩意兒?”

“像是個大美人。”盛淺予口中嬉笑著誇讚道,轉而踮起腳尖來,又往他頭上插了一根白玉雕刻而成的簪,這才滿意地看著他,拍了拍手,“好了,這一下就完美了。”

臨行前楚兮不忘垂死掙紮:“我能不能就在客棧附近晃一晃,馬上就回來?反正這麽地方那麽小,說不定那采花賊剛好路過看到了,咱們的計劃不就已經成功了?”

雖然此人說得冠冕堂皇,然而顯然並不能夠說服盛淺予,當即也只是瞇著眼睛對著他頗有些不懷好意地笑起來,一面又一本正經道:“這可不行,酒香也怕巷子深啊,您這就在旁邊轉悠著,哪裏能夠吸引到更多的人呢?若是吸引不到更多人,裏頭混跡著采花賊的機會就愈發渺茫了。”

頓了頓,她還不忘加上一句,“你多想想看藍若,作為你的屬下往日裏可為了你出生入死多少次,此時正蹲在監獄裏頭眼巴巴地等著您去救他呢?這點犧牲,還是可以做到的吧,嗯?”

楚兮那漂亮的五官終於光榮地一僵,最終只負氣憤憤地從口中憋出一句話:“他最好現在待在監獄裏頭別出來!若是出來看到了什麽,老子非得要把他的眼睛都戳瞎了。”

盛淺予終於憋不住大笑起來。

若是藍若和司絕見到他們平日裏囂張無匹俊美無雙的爺現在是這副嬌滴滴的模樣,還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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