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兮挑著一雙狐貍眼睛涼悠悠地望著她，看似也是在笑，然而語氣卻有些氣急敗壞，“你再笑，再笑今晚老子就先把你吃了。”

分明是一句狠話，然而配上他如今的這副裝束，總顯得有些沒有說服力。

楚兮顯然也從盛淺予的眼神之中察覺出了自己現如今的形象，不免面色又是往下黑了一黑，反而倒顯得那副面孔更為冷艷落寞，真真像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拿捏的情態了。

“不敢不敢，我怎麽敢跟這麽個天姿國色的美人作對，恐怕鎮上的男人才是氣得要把我給生吞活剝了，”笑過以後，盛淺予還不忘警醒一句，“對了，你在外頭可千萬忍住別開口，否則咱們的一切計劃都落空了。便是開了口也不準叫第二個人聽見，聽明白了沒有？……還有，我知道你不自在，可是也不許一言不合就沖上去與人動手。”

自己的小心思如此輕易地被她察覺，引得楚兮那狹長的眼角也禁不住微微抽了一下，轉而又尤為認真地問道：“若是我被人當街調戲了應該如何？”

盛淺予歪著頭考慮了一會兒以後，終於松了些口，“沒人的情況下盡管動手，有人的情況下，你便躲在一旁做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就好了，只要旁觀者中有男人，那膽敢調戲你的恐怕就要被千夫所指了。”

楚兮滿臉厭惡，“能夠自己解決的事情，為什麽還要麻煩那些個臭男人。”

“真是傻，”盛淺予伸出指尖來點了點他的額頭，卻也必須踮了踮腳，轉而才又仰望著他那精致得過分的面容不住發笑，“因為你現在可是美人啊。你見過哪個大美人在被調戲的時候是自己出馬動手的？只需要一個眼神，動一動手指，便有大把的簇擁者上前為你披荊斬棘……當然，前提是你不許開口。”

這些經驗她自然沒有體會到過，因而自小她便不是生得極美的類型，便是連父親望見她的時候，都只是留下一句“予兒心思聰明，心底良善，便已然很好，無需過多在意外表”。

其實她長得也不算太差，只是因而家中的妹妹著實也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只要有盛淺歌的地方，幾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是沖著她而去的，自己就算換上同樣的衣裳，坐在她的旁邊，得到的也不過只是幾句禮貌性的稱讚而已。而隨著年紀增長，盛淺歌逐漸開始擁有了少女的嫵媚風情以後，便更有無數追求者趨之若鶩。她方才所說的話，都是從小看著盛淺歌的經歷所總結出來的。

就連她上一輩子的夫君，楚詞，都是在見到盛淺歌美貌後驚為天人，隨即不顧一切也要在利用完自己後丟掉，只為能風風光光地娶她的妹妹進門。

恨嗎？嫉妒嗎？或許曾經的確是有的，畢竟她亦是凡人，看著同等條件下自己因為容貌而成為忽略的對象，甚至成為棄子，自然是有在心中切切實實地恨過的，也曾經想過，倘若自己有那麽一張漂亮得足夠讓所有人都目眩神搖的臉，她或許會過得更開心一些。畢竟在當下的國情之中，長得漂亮，的確對一個人，特別是一個女人的生活中能夠帶來太多的幫助和便利了。

然而恨過以後，她卻又開始覺得無趣起來。

一個人的模樣是天生便已經註定了的，她尚且五官端正，無病無殘，便已然足夠感激。便是賞給她那一張真正完美的面龐，或許她也會無所適從起來。

更何況，她現如今的夫君已然足夠國色天香，襯得她就算再差一些也沒有什麽了。

心思一動，盛淺予已然開始狀若認真地打量起楚兮來，不覺又點了點頭，頗為滿意地評價道：“嗯……基本上可以說是十分像女人了，不，要比女人還女人。只消肢體動作模仿得像一些，保證讓人看不出來，便是不模仿也沒關系，我特地給你找了寬大的打扮，足夠遮手遮腳的，保管能夠讓你自由活動，怎麽樣，想得周到吧？”

這等評價顯然並不會讓楚兮感覺開心，反而眼見得臉越發像是鍋底一般黑下去。然而他這副美艷的扮相，便是再如何擺出一張臭臉，也足夠讓人目眩神搖，還能夠在心中給他打上一個“冰山美人”的旗號。

縱然心中再多不願，然而在盛淺予的半哄半推搡之下，他也是只能夠硬著頭皮出場了。

不過是勾引男人嘛，他自己就是一個男人，最是知道男人的心理了，對這一項任務有什麽好發怵的？楚兮如此在心中安慰著自己，然而面部表情卻在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之下還是不可避免地僵硬了。

放松一些，放松一些。楚兮反覆在心中默念著，卻殊不知自己越念，面上表情看上去便越為冷冽起來，倒是尤為的顯眼。

倘若今天被熟人見到自己這副模樣，他馬上就去跳護城河自殺。這是楚兮心底裏頭冒出的第三個想法。

然而幾乎是這個念頭才剛剛成型，他便已然從旁邊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來：“哎？那個美人到底是何方人物，從前怎麽都沒有在鎮上見過？這等美人，倒是比老子在天香閣裏頭瞧見的所有姑娘加起來都要漂亮！”

此類話雖然他一路而來都已經聽得耳朵生繭子了，然而說話的人，才是楚兮此時背後冰涼的關鍵。

他哪裏會認不出這把聲音？那是他曾經在天香閣中潛伏的時候在裏頭認識的那群狐朋狗友！天知道偏偏今天他們怎麽又到朝花鎮上頭來了？

若是讓他們看見自己此刻的面相，憑著他們脾性，不傳得漫天才怪！

而此時他們儼然並沒有認出跟前美人的真實身份，還在旁邊七嘴八舌地大聲討論道：“哎！這個美人臉蛋倒是長得漂亮，可惜就可惜在這身量……未免也長得太高了些，一個女人家長得這麽高讓咱們大老爺們多無地自容啊！”

“嘖嘖，這你就不懂了吧，高怕什麽？你看那小腰，還有那腿，長得這麽高，腿肯定長，你想想若是在床上浪起來……”

說到此處，那些個市井地痞們都心領神會地齊刷刷發出了猥瑣的笑聲來，一雙雙眼睛恨不得將那高挑美人就此生吞活剝了。哪怕楚兮如今身上穿著厚厚的狐裘，他們的目光此刻也熾烈到幾是要將那衣物就此燒毀了一般。

這些個少揍了的家夥……

藏匿在衣袖中的拳頭忍不住捏得“吱嘎吱嘎”響，楚兮恨不得將他們的腦袋逐個塞到糞池了頭去，好堵上那張不斷嗶嗶的嘴，然而想到出門前自家娘子的警告，他最終到底也只能強行地摁捺住了自己蓬勃而生的殺意，連眼角也沒有往他們那裏偏移一下，無形之中加快了腳步，就要脫離他們的視線。

然而那群地痞流氓如今乍然見到這麽一個絕色，往日裏又是浪蕩慣了的，越見美人黑臉反而越為開心起來，哪裏容得她就這樣離開？不過對視了一眼，那群人便已經一路往後尾隨跟著，一面還在後頭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你們說那美人究竟是要去哪裏？既然是從外地來的，終歸是要住客棧的吧，不如咱們跟著去看看美人住在哪間房，咱們就定個旁邊的，這樣說不定晚上咱們還能夠偷香獵艷一番！”

“這樣的姿色，身上衣裳看著又不是便宜的料子，我看啊，指不定是哪家勾欄院裏頭出來的。”

“得了吧，這裏的每家青樓我可都去過，若是裏頭真的有哪一家的姑娘這樣好看，老子早就去那兒天天候著她點了。也不知道這麽樣的一個冷冰冰的娘們，若是在床上浪起來會是什麽個樣子？”一邊說著，那男人還尤為興高采烈地搓了搓手，一雙眼睛發出猥瑣的精光來，儼然已經在腦中將這個美人壓到了自己身下千千萬萬次。

很快便有同伴笑著打斷了他：“少淫蟲上腦了！若真是勾欄院裏的，那也是花魁，專門給那些高官大人享用的，輪得著你來睡？能夠摸摸小手恐怕都已經是萬幸咯！”

“這……你看不起人！你想想看，從前那楚王府的小子跟咱們混的時候，那什麽裏的花魁啊見不到面摸不到手的？就說那天香閣裏頭的瓶兒姑娘，此前地位夠高了吧，那楚公子一來一擲千金，還不是照樣得在咱們面前唱歌？”

“那楚爺是楚爺，人家可是楚王府的人！沒了那個有錢有勢的冤大頭帶著，你小子難不成還想要花魁？莫不是想得太多了吧，還是多喝點馬尿今晚回去做春夢實在點！”

“話可不能夠這麽講，你說萬一呢，萬一那美人見我一面就一見鐘情了，從此甘願在我旁邊洗衣做飯還有在床上快活，這豈不是神仙的日子也不換？”

這等自我感覺良好的妄想很快引起一陣嘲笑的聲音，卻也開始感嘆起來，若是楚王府的那小子如今還帶著他們花天酒地就好了，說不定真的能夠勾搭上這麽個美人，到時候都可以猜到他們能夠收下多少艷羨的目光了。單單是想想那種感覺，便已經足夠過癮了。

楚兮冷著一張臉在跟前走著，他們嘻嘻哈哈討論的話幾乎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他的耳朵裏，幾乎使得他快要將指頭捏斷，生平第一次有了大殺特殺的沖動。

一陣嬉笑過後，裏頭有一人陡然突兀地插了一句：“說起楚王府那小子來，你們有沒有覺著，跟咱們跟前這位美人瞧著都有三分相似之處？”

幾乎是此人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楚兮的腳下頓了頓，險些穩不住自己的身形來，但覺即使身處冰天雪地之中，脊背後卻依舊不受控制地沁出星星點點的冷汗來。

此前盛淺予在稱讚他的扮相合格，天衣無縫的時候，他還不屑一顧，只是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恨不得自己此時像女子一些，再像女子一些，免得真的被那些個人認出來，自己的名聲時候可就真的完蛋了！

好在，那個人才剛提出這個問題來，便已經被同伴大聲地反駁了：“什麽跟什麽啊，那美人天姿國色的，怎麽是楚王府的那小子可以比的？你這家夥該不會是被凍得眼瘸了吧？看這麽個美人都能夠看成男人，真是掃興！”

還好……楚兮剛松下一口氣來，卻又聽見人附和：“不過這麽一說，想起來瞧著倒是眉眼真的有三分相似。剛才我看著便覺得有些熟悉了，所以怎麽都覺得不對勁，被這麽一提，我倒是給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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