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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幾個小丫頭被我這麽一笑,忽的回過神來,連忙慌慌張張參差不齊地朝我行禮:“四夫人好!”

我一滯,又禮貌的笑了笑,轉身朝裏走去。不料這時裏面忽的傳來一聲呵斥:“沒眼色的賤婢!誰是四夫人?!”

我心裏猛地一驚,快步走入,低垂著眉眼,朝坐在上首的女人深深的行了一個禮:“寒玉來遲了,望夫人們莫見怪。”

“喲,原來是妹妹啊,姐姐剛剛沒看到,唐突了妹妹,你別介意啊!”

沒看到?

我勾起唇角,柔聲道:“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眼前的人似乎覺得有些無趣,輕輕地哼了一聲,就不吱聲了。

“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妹妹快到這邊來坐。”

我緩緩走到她指定的位置,理了理裙擺坐下,這才打量起眼前的幾個人來。

我對面坐的正是剛剛讓我落座的女子,年約二十有餘,面容端莊,透露著大家閨秀的沈穩和貴氣。不難猜出是大夫人。

她右邊是入府時見過的紫衣女子,面容小巧精致,一雙美眸有幾分霧氣,笙姿秀麗而單薄,頗有西施式的柔弱與嫵媚,這樣的女子,真是專為征服江闊這樣霸氣的男人而生啊。我在心裏開了個小玩笑。這便是下人口中的三夫人吧?

左邊則是一個全身緋紅的女子,秀麗臉上是幾分張揚的神采,這就是剛剛給我下馬威的……二夫人?

“本來此時不該如此叨擾妹妹,只是聽說妹妹初來就得少爺諸多光照,我這個作大夫人的若不帶二位妹妹來慰問一番,難免夫婿說我待人不周。如今一見,妹妹溫柔漂亮,果然當得起天人二字。”

“姐姐謬讚了,妹妹出身低下,見識淺顯,單憑一副皮囊,哪裏比得上姐姐們。妹妹初來乍到,今後若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還望姐姐們多指教。”

大夫人和三夫人的臉色有些緩和起來,似乎很滿意我的自知之明。

二夫人則趾高氣揚地地道:“指教是肯定的,只怕有些東西想學也學不會。”

我只好沈默。沒有人給我臺階下,好像故意看我笑話,我倒也不覺得尷尬,反正都是一些不相幹的人。

良久,大概覺得夠了,三夫人打破了沈默:“妹妹啊,夫君說昨晚你不身體不適,讓我把這湯藥給你。”

一碗藥讓最愛的女人給我大清早送過來?真是好心啊,讓別人知道我如何受寵,然後把矛頭都指向我?

可是我偏偏不怕,我才不會像他一樣膽小,不就是藥麽?

我接過下人手裏的藥,笑道:“勞煩姐姐幫我謝過夫君。”隨即仰頭喝下。

三夫人美麗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笑意。

還沒等我想完那是為什麽,就聽到大夫人指著門外一株紅的梅花道:“妹妹這株梅花可開得比去年好,到讓我想起一首詩來了……”

“姐姐說的是‘今年花比去年紅……’”三夫人掩著嘴笑道。

“對對,可惜明年花更好。”二夫人接著道。聲音裏充滿了嘲笑。

大夫人像是沒聽出什麽,只是眼睛裏透出一抹笑意來。接著便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回到內室,娘興奮地問我什麽事,我說是來道喜的。她就又高興地給我整理著衣服上上下下地瞧了幾遍,半晌,眼睛裏忽然泛起淚光,“我們玉兒終於嫁人了,好玉兒,你果真是娘見過最美的新娘子!”

我望著娘帶著淚珠的瘦弱面容,越發悲從中來,鄭寒玉,你一定要努力,一定要打破世俗的束縛,你不只是一個別人眼中只能靠嫁人作妾而委以生存的貧家女子,我要給爹娘富足的生活和世人尊重的眼光。

我絕不要一輩子呆在這個諾大的江府,守著一個有名無實的身份,一個視我為敵的蛇蠍男人,一群爭風吃醋的女人,一輩子任人魚肉。我要活出自己的樣子來,總有一天,我要走出這裏,高高在上地俯視這些愛左右他人命運的無恥小人。

009 隱忍的婚禮1

等到一切打理好的時候,外面的小丫頭跑進來說氣喘籲籲的說:“四夫人……聘禮來了……好多……”

還有聘禮?

我帶著同樣驚訝的一眾人等走出內室,只見院子裏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院子裏正在打掃布置的下人們早已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一個看上去二十來歲的男人,正指揮著幾個腳夫從門外把東西搬運進來。

我走到院子中間站定,環視了一周搬來的東西,那些沈浸在興奮中人們並沒有發現我。

這時一個腳夫走過來朝那個男子拱手道:“宋爺,東西搬完了!”

“恩,去請四夫人的人出來清點一下。”說著轉過身來。看到我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站在這裏。不過顯然是很老練的人,他旋即低頭朝我拱手道:“四夫人好!”

我朝他笑了笑:“宋大哥不必多禮。”說實話這樣高大且年齡明顯長於我的人這樣點頭哈腰我還真是不習慣。

他又是明顯的一楞,然後頭埋得更低了。

這些人肯定被江闊壓迫習慣了,我無奈的笑了笑,看了看院子裏的東西,又看了看他。

也不知道他埋著頭是怎麽看我的,總之他及時地答道:“四夫人,我是少爺的管家宋凱,你叫我宋管家就好。這些是少爺讓我送過來的。夫人請查收。”說著走近箱子一件件指著道:“這是兩箱衣服,那,那,那,裏面放了蘇州最好的布匹,還有那,是少爺派人從西湖帶過來的龍井……”

“好了,”我看他一樣樣地數著怪麻煩的,朝他笑道:“我已經驗過了。”

他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我,拿著一個本子道:“那請夫人在這裏寫上你的名字。”

“好的。”我爽快地接過來,本想在他指的地方寫上名字,想了想,便只寫了個鄭字。

不想他拿著本子怔怔道:“夫人寫的字蒼穹有勁,好漂亮!”

我一聽笑了:“你要是喜歡,我可以教你。”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事驚訝地看了看我,明白我不是在說笑以後,又搖了搖頭。

我沒有問為什麽,江家的人應該都一個德行吧,在他們眼裏,主子教下人寫字真是件不應該的事情。想到這裏覺得有些無趣便轉身想回去。

“夫人……”他又開口道。

“還有什麽事?”我看他。

“夫人,少爺讓我告訴你,準備好了就過去江心居那邊吧,那邊都準備好了。”

心裏一冷:在這裏聊什麽寫字,我都快忘了。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麽呢。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就過來。”轉身走了幾步發現身後的人還沒走,“你怎麽還不去?”

“回四夫人的話,少爺說讓我跟你一起過去。”

什麽?怕我不去?

我轉過身去,心裏有些不悅,稍稍停頓仍笑著對他道:“那麻煩你稍等。”說罷又回內室上下檢查了一遍,聽娘說了一遍禮節,這才在娘和幾個年長嬤嬤地陪伴下與宋管家一起前往。

遠遠地隔著花草假山就聽到喧嘩的聲音,轉了個彎,江心居就出現在眼前,只是頂上掛了幾個紅色的燈籠,正上方最顯眼的地方掛了個硬質的喜字。整個江心居莊嚴中又多了幾分喜慶,顯得高貴而霸氣。

門口站了很多守衛,花花綠綠的丫鬟手裏端著各式點心順著一個方向出出進進,看得人眼花繚亂。

宋凱指著丫鬟們忙碌的方向我介紹道:“那邊是膳房所在的地方。今天少爺把蘇州最有名的廚師請來了,特為款待客人。”

“請了不少達官顯貴吧?”我遠遠地看了看江心居內眾多衣著不凡的客人。

“四夫人好眼力,這裏匯集了江南各界名流,朝廷,江湖,附近有名的大都在這裏了。因為時間問題,遠一些的就只送了賀禮,現在路上也還有一些客人。”說著看了我一眼接著道,“少爺請了這麽多人,可見他對夫人的心意。

心意?呵。倒不是因為重視我,對於這樣的家族來說,這種事正好給別人提供一個互相阿諛奉承的機會,豈有不重視之理?

我在心裏冷笑一聲,笑著道:“是啊,我要感謝少爺。”

正說著好像有人走過來了。一群人圍著為首的一個朝這邊走來。

“夫人,少爺來了。”

我調整好笑容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夫人這麽溫柔漂亮,怪不得少爺會為你所傾倒。”身邊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我有些疑惑地側頭去看他,他已經大步走上前,抱拳道:“少爺,夫人到了。”

江闊沒有回話,沈默了很久,他就一直保持姿勢。

擺什麽譜?我有些不滿地看向江闊。

他正定定地看著我,如果不是看到他眼裏透出的絲絲寒意,我會以為他跟此時呆楞的客人一樣是是驚艷於我的美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管家,終於揮了揮手。然後走過來伸出手笑得傾國傾城:“雨兒,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夫君了。”

我看著他伸出的手,心裏一酸,一滴眼淚滾落下來。

我曾不止一遍想象過這個情節:我的博文哥哥深情款款地對我說“玉兒,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夫君了。”

我一定會感動得淚流滿面。可是後來我卻離開了他,正如他也離開了我。這一刻,卻是這個讓我們分開的罪魁禍首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多麽殘忍!

失神只是一霎那,我立刻回過神來,扯開嘴角笑了笑。“對不起,我太開心了。”同時把手伸過去。

他頓了頓,猛地鉗住我的手,笑道:“夫人不必如此感動,以後還會有更開心的事。”

我一頓,心顫抖了一下。眾人開始起哄,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好,大家便歡天喜地鼓起掌來。“四夫人好漂亮,江少爺好福氣!”

“真是金童玉女啊!”

“郎才女貌!”

道喜聲不絕於耳……這些詞原本是屬於我和博文的啊。心狠狠的抽痛,隨即被手上傳來的痛分散了註意力。

他狠狠地抓住我的手,學武之人,手勁本就大,刻意地用力越發像是要把我捏碎,仿佛我是一樣他恨之入骨,必毀之而後快的東西。我斜眼去看他,他的臉上掛著笑容,眼底卻是一片陰沈之色。

我試著想動一下手,他似乎感到了我的不安分,又加了幾分力,把我拖著朝門走去。我的臉上頓時疼出一層薄汗。

010 隱忍的婚禮2

娘也隨著幾個看似江家長輩的人進去了。

此時江心居裏已經坐滿了人,正中間留出長長一條鋪了紅色地毯的過道來。

江心居的容量確實很大,左左右右,前前後後總共有上千人人,數十個圍城一桌,井然有序地在國道兩邊一一陳列,走道的盡頭處擺了兩桌更為喜慶地桌子,我的父母,江老爺夫婦,三個夫人以及一眾像是長輩的人。

每個桌上都擺滿各色點心水果,眾人顯然都是知道我們要進來了的,齊煞煞地看著進門口的方向。

我極力地忽視手上傳來的疼痛,鎮定地微笑著,這樣的場合哪是丟得起人的時候呢,何況爹娘正期待地看著我。

走進門的時候,裏面忽的一片寂靜,接著是一片抽氣聲,道喜聲……

對於眾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驚艷,我並不意外,而且也不是很在意。

娘年輕的時候也曾是小有名氣的美人,她的女兒自然不會差到哪裏。何況我從小熟讀詩書,古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以前穿著粗弊,素面朝天之時這點自信便是有的,更不論此時。

只是人空有一副皮囊,卻說明不了什麽,就像……關鍵看人品,不過世人似乎都喜歡以貌取人,真真是悲哀得很。

兀自這樣想著,不免有幾分走神,剛剛似乎松了一點的手又被緊緊一攥,我回過神來。身邊的人並沒有在看我,和周圍道喜的人一一道謝,我趁沒人註意,有些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卻見他立馬眸光一轉狠狠地瞪回來,又假裝跟我旁邊的人說話。

原來他能看見我?真不知他長了幾雙眼睛。

忽然腹部傳來一陣隱痛,這痛越來越明顯,後來竟變成了絞痛,我該感謝江闊霸道地扯著我的手,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倒下,這是怎麽了?感覺腸子肚子都絞到一塊了。

怎麽這麽痛?我緊緊咬著嘴唇,嘴裏泛起一陣陣腥味,我一口口往下咽,機械地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走。

一定要堅持住,大家都看著我呢。

我努力的擠出微笑,可頭上的冷汗也一並跟著泛出來,手心裏一片冰涼。握著我的手又警告性地收了收,我擡眼去看他,他正用眼角疑惑地瞥著我,臉色很難看。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不是麽?我嘲諷地笑了笑。

眼角瞥到三夫人正柔若楊柳地半倚在椅子上,眼睛定定的看著我這邊,那眼裏似有一抹期待和焦急。

焦急?難道她竟然看出了我的不適?她這麽善良?或許不是我之前想的樣子呢。於是我扯開嘴角安慰的朝她笑了笑。

誰知她的眼光馬上黯淡下來,像是很失望的樣子,我被這個想法嚇到了,她希望我堅持不下去?

額……怎麽回事,我決定不想下去了。

周圍的一切變得不再那麽真實,可我還是努力地堅持著。他似乎放慢了步伐,這讓我稍稍輕松了些。

到最前面的位置了,我渾渾噩噩地隨著江闊的拉扯在儐相們的唱和聲和客人們的喧嘩中完成了結婚儀式。

我記得娘說過按照當地的習俗,我還應該在江闊或是其他人的引薦下給長輩們和位份比我高的幾位夫人見禮。

堅持,馬上就好了。

江闊拱了拱手朝眾人說了些什麽,眾人答應著。他似乎說完了,轉過身來,我擡眼看向他,他掃了我一眼,一把摟住我的身子就往外走,周圍又是一片叫好聲。

我有些疑惑又有些吃驚,“不是還要見禮嗎?”

他一言不發,我不好再問。

出了江心居,走了一截路,又轉了一個彎,後面的人應該看不見了。

我一直等著他說話,可是他卻只是沈默,拖著我大步往前走,似乎忍著什麽。

我受不了這沈默,掙紮著想把他推開,這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麽難,他馬上放開了我,以至於我用力過猛往後退了幾步。

身後有個人及時的扶住我,“四夫人小心!”

原來宋凱跟出來了,我笑了笑剛想說聲謝謝。對面傳來一聲呵斥:“別碰她!!”我嚇了一跳。

“可是……”宋凱的聲音明顯有些擔憂。

“我說了,放開她!!”

宋凱扶著我的手有些疑慮,我猜他肯定看出了我很不舒服,我看他很為難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笑容,他有些猶豫地放開了我。

腹部依然很痛,頭也很暈,我扶著額搖了搖頭想清醒點,可身體還是搖晃著要往下倒。

我下意識地往身後倒去……

身體卻被某個人一把拉向前面,江闊黑著一張臉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強迫我看向他:“你怎麽這麽能裝?!”

“少爺,夫人是真的不舒服,剛剛我就看到……”

“閉嘴!”

宋凱似乎還想說什麽,江闊似乎更生氣了,怒喝道:“這沒你的事了!”

“……是……少爺!”宋凱有些不情願地走了。

他又把我拉近了些,直視著我的眼睛逼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你就這麽禁不住寂寞,你這麽缺男人,連我的管家都敢**?!你好本事啊!”說著狠狠地捏了我一把。

我驚呆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個男人,有病?

我無奈地笑了一聲,虛弱地把臉扭向一邊。

“你說啊?!”他猛地搖了搖我的身子。

我沒力氣也沒心情理他。

他更生氣了,又想說什麽。

不過我不想再聽下去了,“我會死的……”我虛弱地說。

“你說什麽?”

扶著我的手似乎抖了一下,放松了些。

“再這麽拖下去……我會疼死的……這恐怕……不太吉利……”

“該死的……”他似乎相信我不是裝的了,一把把我抱起來大步往我的住處走。

“不要詛咒我……”我忍不住說道。

“我不是詛咒你!”他似乎害怕什麽似的急急解釋。

這樣驕傲的人也會解釋,真難得。大概他也覺得這樣不太吉利吧?我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很快到住處了,留在院裏的小丫頭飛快的去請大夫。

江闊把我放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地走來走去,嘴裏說著“該……”又像想起什麽猛地住了口轉過身來看我。

我沖他笑笑,他楞了一下,似乎不那麽生氣了,轉到窗口往外看了看,又有些煩躁地走到我床邊,“你到底怎麽了?”

我一呆,眼睛忽的濕潤起來……

011 隱忍的婚禮3

我忽然想到上一年,我葵水初至的時候,也有那麽一個少年如此踹踹不安地站在我床前,憂慮重重地對我說:“寒玉,你到底怎麽了嘛?”

只是這一次疼痛肯定不是因為葵水,而守在我床前的,也不再是那個疼我愛我的少年。而是他,一個在別人面前假裝對我好的人。

想到這裏,不禁心酸起來。他眼眸裏的那一層層擔憂多麽的真切,幾乎讓我以為是真的。

我艱難地擡起頭看他:“這裏現在沒有人,你也不用……對我這麽好……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會……到處裝可憐……”

他身子一震,眼裏的溫柔結成了冰。

還是這樣好,不然的話,我指不定哪天又會沈迷在這種短暫而虛假的溫柔裏無法自拔,沈迷於不屬於我的虛假事物裏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啊。

他冷冰冰地註視我一會,忽的轉過身去,走到窗前站定,給我一個冰冷的背影。

我承諾不裝可憐不是遂了他的意了嗎,可是他看起來似乎並不高興。是我太坦白了嗎?不過事實本來就這樣。

就在這時,月兒帶著大夫來了,大夫看到我便要走過來,待看見江闊,於是先跟他道:“少爺,我來給四夫人……”

他急躁地擺了下手,沒說話。

大夫便走過來放下藥箱,替我搭脈。

片刻之後,他皺起眉頭,我跟著急起來。

“夫人怎麽了?”月兒替我問道。

大夫捋了捋胡子看向江闊,他背對著我們,但卻側著耳朵,顯然在聽。

“少爺……”大夫走過去有些為難地說:“夫人,像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她吃什麽了?”他轉向月兒。

食物中毒?我忽然想起早上用過的藥,除此之外我根本還沒吃過東西……

三夫人的各種表情前前後後出現在腦海裏,原來是這樣!那藥本來就是江闊讓送過來的,他怎麽可以裝得這麽像?!

有必要這樣麽?他真這麽恨我?想讓我出醜?

月兒歪著頭想了想,早上見大夫人的時候她並不在場,自然不知道。

江闊疑惑地看著我,“你吃什麽了?”

——說我裝?他裝得才真像。

我給他送參湯,他不喝就算了,卻讓人給我送**?

我氣得不得了,還有必要看著他演戲麽?正想說些什麽。

“夫君。”一個如水般清澈的聲音飄了進來。“夫君,雨兒妹妹好些沒有啊?”

來人正是三夫人,她一臉擔憂的模樣看著我,我瞪著她,怎麽著,我正要揭穿江闊,她就趕著來唱雙簧了?同樣虛偽的男女,真是天生一對。

我把臉朝裏面轉去。

“夫君你看…”她一副委屈的樣子,眼看就要哭起來。

那張原本連我看了都覺得精致無比的臉,怎麽一下子竟讓我覺得惡心起來。

“你們不閑累嗎?”我一急肚子也不疼了,忽地坐起來瞪著這兩個虛偽的人。

江闊顯然很不滿我對三夫人的無禮,他揮退了屋裏的大夫和幾個小丫頭,生氣地大步走過來:“你這是什麽態度?怎麽跟芙兒說話的,沒大沒小,你才進門就這麽猖狂,誰準你這樣的?!”

我一聽火氣也上來了,反正都沒外人了不是,我還怕什麽,我正了正身子準備長篇大論一番把我對他們如何不爽通通說出來。

“妹妹,你剛剛還痛得不行,怎麽現在又好了?”

是啊,我剛剛還痛得不行,怎麽現在又好了?我也納悶呢。

我上下看了看自己,又試著動了動。對,我不疼了。為什麽呢,我也不知道。

我正在思考這要如何精妙的用毒手法才能讓我這時候不疼了。

江闊已經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你果然耍我的是吧?!”

額,原來是這樣,兩個人合著夥唱雙簧,做了的事不認了?

“哼,真卑鄙!”

“你說什麽?”他上前一步擰住我的下巴,“昨天晚上花兒說你熬了幾個時辰參湯,我原本想著放你一馬,誰知道你這麽不識相,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惹火我,你說我該怎麽對你呢?”

放我一馬?這算放我一馬嗎?說得好聽。

“參湯?哼,我寧願我沒做過這麽愚蠢的事,你不覺得嗎?”我冷笑著回他,覺得解氣極了。

“你說什麽?”下巴處傳來的力道加了幾分,“你什麽意思?”

“夫君,雨兒妹妹可能是累壞了,先讓他休息一會,客人還等著呢!”三夫人拉著他的手搖晃道。

他這好夫人可真賢惠,懂得在什麽時候給她夫君臺階下。我暗想。

江闊怒視著我,似乎忍了幾忍,才倏地放開我的下巴,瞅了我一眼,又把三夫人摟在懷裏,親昵地吻吻她的額頭,笑瞇瞇地說:“寶貝芙兒真讓人省心。”說完似有似無地看了我一眼,又親了親她的嘴。

芙兒不勝嬌羞地躲在他懷裏,“你別這樣嘛,妹妹還在呢,今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你這樣她心裏得多難過哪!”

“哼,她怎麽能跟你比,她不過就是個擺設,在別人面前她是個夫人,在我們眼裏它就是個玩具,連下人也不如,別人不知道,寶貝你還不知道嗎?”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掃視我,很滿意地見我臉色難看起來,又說道:“寶貝,我們今天就到新房裏來玩一玩怎麽樣,當著玩具……會很刺激的。”

“不要嘛,害羞啦!”

“這有什麽羞不羞的,我們一起開心,寶貝不喜歡嗎?”他壞笑著去逗懷裏的人。

“好啦好啦,答應還不成嗎?”芙兒嬌滴滴說道,一邊用得意的眼神偷看我。

這都是什麽事?!

“好了,我們走,晚上再過來,寶貝!”說完得意地擁著芙兒走了,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他們想幹嗎??

我被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弄得極度惡心卻又無可奈何。

012 絕不服輸

要到我房裏玩?玩?怎麽玩?當著“玩具”的面?我又想起來他們說這話時各自的表情,我雖未經人事,但今天早晨娘親和嬤嬤麽也隱約教過我一些,他們要玩什麽倒不難猜出來……當真是無恥至極。

還好爹娘住在我的後院,應該不會被看見,早上知道爹娘住的地方不能時常為我所見,我還頗有些遺憾,如今看來還正好合適,這江闊不知道還要怎麽打擊我,要是被爹娘看見了還怎麽了得……

他是早這麽想的吧,知道我不會把苦楚說出去,而在這裏又只有爹娘爹娘會為我說話,於是故意這麽安排,然後肆意地報覆我,讓我不得安寧,無法幸福,作為對江柳最好的交待。

這就是江闊,心胸狹窄,錙銖必報,不可理喻的小人。

我輕輕地勾唇一笑,江闊,盡管放馬過來,我鄭寒玉是不可能屈服的!

我坐在床頭幽幽的發了一會呆,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紅色的小木箱抱在腿上,手觸摸著開關想要打開,手上長長覆及手背的大紅喜服狠狠地在心頭敲了一下:我竟然嫁人了!

這個漂亮的小木箱裏滿滿地裝的是我和博文的定情之物,而我卻抱著它坐在另一個男人的床上!

還穿著著大紅的喜服!

我渾身一抖,猛地從床上站起來,這衣服多麽討厭啊!我忽的用手拼命撕扯,怎麽也撕不壞!

我洩氣的坐在床上,嚶嚶的抽泣起來。

寒玉,你這是怎麽了?你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的,也接受了的,做好準備了的,為什麽總是一次次地失控,一次次地傷心,憤怒,竭斯底裏?

我以前完全不是這樣子的,以前那個住在小巷子裏的鄭寒玉,雖然粗茶淡飯,粗布衣裳,但是很平靜,很淡定,很乖巧,很快樂……

我有疼我寵我的爹娘,他們從不像鄰居小孩的娘時常舉著掃帚四處追打,破口大罵。他們耐心而又慈祥地教導我,關愛我,直到我成為附近的女孩們爭相模仿的樣子。

偶爾不愉快的時候,我不會發脾氣,不會哭鬧,只是靜靜的不說話,每當這時候,博文總是會變著法子讓我開心,比如說給我新譜一首曲子,新作一首詞,或者幹脆做鬼臉逗我笑。

還有小虎。我竟然也開始想念小虎了,盡管他總是搞不懂要怎麽讓我開心。

我不得不承認我懷念過去了,非常非常的懷念,以前那個幽深的小巷裏的一草一木,每一個人,沒一個聲音,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態……

尤其是你,博文。

……

而自從遇到江闊這個魔頭開始,我總是被氣得無法自制,或者憋出內傷。

我其實很恐慌,我害怕這樣的我,她讓我陌生,讓我找不到方向,讓我迷茫不知所措。

我不應該這樣的,對嗎,寒玉?

有兩次了,我居然被他氣暈過去。

我以前從曾莫名其妙的暈倒。

因為娘親有病在身,我常常讀些醫學方面的書籍,偶感不適,便自行采購些草藥服用,每每不會讓疾病現出身來。

醫術裏所謂“怒傷肝”,而肝乃內臟之根本,我如此悲憤,不僅無濟於事,反而傷了自己。

我應該淡定,淡定,淡定……

何況古人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我為何不能把它當做一種磨練意志的方式呢?

能夠忍受江闊的種種詰難,應該會有很強的忍耐力了吧?

我說過,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裏。所以我現在不該自怨自艾,而要努力提升自己,也許有一天有機會離開這裏,也有活下去的資本——雖然現在女人想在外面靠自己生存很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我足夠優秀的話。

所以我要抓住一切機會學習可能有用的生存技能,絕不要被江闊這樣的人影響情緒而裹足不前。

所以現在……睡覺吧。管他們待會玩什麽,這是我自己的地盤。

我漸漸平靜下來了,甚至又信心滿滿。

扯開嘴笑了笑,我想我最好的地方就在於,我不會絕望,即使偶爾絕望,也絕不會太久:我總是能找到理由讓自己再站起來,因為我,是一個從不服輸的人。

我輕輕地把箱子放回床頭,想要脫了沈重的喜服上床睡覺,這才發現窗子還是打開的。於是轉身想把窗子關上。

眼睛一瞟,離窗子不遠的地方站著個高大身影,定睛一看原來是宋凱,他此時正看著我,神色不明。

他怎麽在這裏?我剛剛的哭泣豈不是被他看到了?

江闊派他來監視我的吧?真是高估我了,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不能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江府搗騰出什麽事來,二不能繞過這迷宮似的地方逃出府去……守著我做什麽?

心裏有些不自在,但又慶幸派來的不是別人:不知怎麽,我對這個管家倒有幾分莫名的親近,總覺得他是個忠厚可靠的人。大概是因為他剛剛扶了我一把,還為我說了句話。

我稍稍停下手中的動作向他笑了笑算打招呼,他倒有點尷尬起來,大概是因為他是來監視我的。哪能怪他,不是麽?

我又笑了笑,把窗子關上。

走到床邊本想睡覺卻又沒了興致,我環視了一周被裝點得喜氣洋洋的屋子。

江心居那邊客人們怕是知道我身體不適,我中途退場應該也不必再去了。

把月兒叫進來給了我一些吃的點心,交待她不必喚我吃完飯。

關上門換了衣服,從床底下拿了一本書,半倚在床上就著點心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有三樣東西可以讓我平靜:書,笛子,還有……博文。

此時博文已不在我身邊,他送的笛子在小木箱裏,而這些書則是爹爹那拿來的,我不想睹物思人,倒不如享受一下讀書的快樂。

書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它能讓你忘記一切。

當日頭偏西的時候,透過微微透明的窗子透進的陽光漸漸微弱了,屋子裏的光線跟著模糊起來,手裏的終於翻到盡頭。

看了一整個下午書的我有些疲乏地拉了被子沈沈睡去。

013 洞房花燭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

大概是因為看了古籍的原因,我的腦海中總是出現陸游《釵頭鳳》的前兩句:紅酥手,黃藤酒。

於是腦海裏圈圈轉轉又出現博文的模樣,我們在那個簡陋而幸福的小院裏,圍在石桌邊,一遍遍深情地吟念:紅酥手,黃藤酒……

我一改往日的羞澀,微笑著回視他深情的目光,甜蜜感一陣陣漫過心頭,我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兩個秀氣的小酒窩出現在光潔無瑕的臉上,他漸漸地靠近,我的臉上出現兩朵紅暈……

時光要是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哪!

“四夫人,四夫人……”

什麽四夫人,我最討厭四夫人了。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四夫人,快醒醒!”有人推了推我。

“不要吵!”把我的博文吵走了怎麽辦?我不依的動了動手。

“四夫人,少爺來了,要起來喝交杯酒了!”

什麽?少爺?交杯酒?博文麽?不,他早就結婚了。

心裏忽的難過起來,大腦開始清醒了大半,之前發生的事又一一浮現在腦海。我睜開眼睛眨了眨,嘴角的笑意還來不及收斂,還好這是背朝外面的一側。

這時那個似乎是嬤嬤的聲音又傳來了,“四夫人……”

我調整了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理了理頭發,這才轉過身來看床邊的人。

剛剛喚我起床的是早上一個幫著我打理的嬤嬤,後面則是月兒在內的幾個年輕的小丫鬟,手裏提了被子酒壺等一眾東西,此時正掩著嘴偷偷地笑。

我被她們笑得有些害羞了,有些傻傻地摸了摸臉:“是我臉上有什麽嗎?”

小丫鬟們不說話笑得更開心了,我愈加納悶,又認真的想了想,試探地問:“我的睡相很難看?”

她們笑得更兇了。我只好看著她們傻乎乎的笑:“難道這是規矩?”

小丫鬟們笑得直不起腰來了,就讓這些更我歲數差不多的小丫鬟們樂樂吧,平時倒還蠻難的有這樣的機會吧?

這樣想著我便微笑著開始整理起衣服,不再問了。

“四夫人!”月兒喚我,聲音裏仍是止不住的笑意。

“嗯?”我擡頭看她。

“你剛剛好搞笑額,一邊傻乎乎的笑著,一邊念什麽……手,什麽酒,還一副嬌羞的樣子,那模樣像是,像是……”

“像是迫不及待要和少爺喝交杯酒!”旁邊的小丫鬟們見月兒說不下去,起哄著幫她說完又嘻嘻哈哈的笑起來。

“啊?”笑容有一瞬的僵硬,隨即我也不置可否地附和的笑了兩聲。

原來還可以被這樣理解?

那個嬤嬤本來也跟著笑,後來見我笑得有些勉強,以為我害羞了,忙忍住笑制止道:“笑什麽,沒看到少爺在嗎?”小丫鬟們立即止住了笑聲。

他來了?那三夫人也來了吧?我擡起頭順著丫鬟們偷偷看的方向看去。

江闊正負手站在離床稍遠的地方,假笑著看向這邊,身邊沒有人。

怎麽回事?三夫人呢?他不會改變註意了吧?我猜不準他是怎麽想的,心裏有些急起來。

這時他故作溫柔地走過來,嬤嬤和小丫鬟們都識趣地站在一邊,等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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