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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情緣》作者:樂水13

寒玉:我遇到過三個男人,第一個因我貧窮不能娶我,第二個只當我是替身,第三個從頭到尾是個陰謀。沒有男人,我就不可以漂亮的活下去嗎?

江闊:沒有什麽替身,我從頭到尾只愛過你一個人。

博文:我恨我自己,在你還愛我的時候,沒有能力得到你。

臨淵:一開始,陰謀是為了報覆他,再後來,陰謀是為了帶走你。

……

愛恨情仇交織,她錯手殺掉那個心底深藏的人……當一切真相大白,卻讓她如何承受?

作者自定義標簽: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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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情深緣淺

江南水鄉,連空氣都漂浮著水的味道。

我和博文是早就認識了的。

彼時,郭家祖宅方圓百畝,而我家就在他們某個小後門的巷子深處,爹爹是個愛讀書卻無心功名的文人。

郭老爺敬重爹爹的文采於是請了爹爹作博文的先生,於是我們就認識了。

他能溜出來的時候,我們常一起玩。我總是撅著嘴撒嬌:文哥哥,文哥哥…他摸摸我的頭發,寵溺而又縱容,完全沒有少爺的架子…他幫我罵欺負我的孩子,陪我背爹爹吩咐的詩詞…那模樣,像極了一個哥哥。

不過那僅限於我不懂事的時候,長大了,我不再向別人炫耀我的哥哥對我多好多好,因為那會惹人嘲笑。

彼時,那個高高在上的老太太總是笑著說:“呀,瞧玉兒多標志,長大了就嫁給我們博文。”

每當這時,周圍的人總是笑。

誰不知道,江南郭氏,家世顯赫,而我鄭家除了爹爹一堆教書用的廢紙和娘親終日不離的藥罐,一無所有。這樣的話不是笑話是什麽?

好在我並無不快,我從善如流的微微一笑,鞠躬,道聲“奶奶萬福”。然後提著草藥匆匆離去。

卻在門口遇上博文。我曲膝,說一聲:“少爺。”把眉眼間來不及收起的冷笑用低垂的眼簾遮掩。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個預言又止的聲音:“寒玉……”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

回到家,還沒進門屋裏就傳來娘親的咳嗽聲:“咳…可憐我們玉兒…咳…咳…都十來歲的人了…還…還為了我這不爭氣的病…拋頭露面…眼看…就要及笄…不知誰家公子…”

爹在一邊給娘拍著背安慰道:“秀珍你不要難過,女子不拋頭露面那都是祖上傳下來的,這女子怎麽就不能出去了,再說我們玉兒謙遜懂理,長得又水靈,怕是周圍有兒子的都惦記著呢。你看那博文,從小就善待我們玉兒,日後說不定給收了作二房,那玉兒下半輩子也算是有著落了……”

娘親稍稍欣慰地嘆了口氣。

眾人訕笑的面孔浮現在我腦海中,抑制住心裏的不適跨進屋去。

這一年的秋天格外的蕭瑟,巷子口的楊柳沙沙地響。我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給床上沈沈睡去的娘親加一層薄被。

最近娘的身子越來越弱了,面色越加寡黃,枯黃的手腕好似一根包了落葉的骨頭。

我正要起身,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寒玉。

我頓了一下,直起身來,嘴角微微上翹,道:少爺。

來人正是博文,他著一身飄逸的青白,上好的料子襯著烏黑的發和英俊的面容越發顯得眼前的男子溫潤如玉。

再加上家世顯赫,不知道是鎮上多少未出閣女子的夢中**呢。我在心裏默默嘆一口氣。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眼裏有一些探究,有一些……憂傷?

我心下了然,笑笑,轉身倒一杯茶放在自制的小桃木桌上,道:“喝口茶?我采的。”

他不動,兀自站著。良久,才呼出一口氣:“先生沒跟你說嗎?”

“恩?”我故作不知。

他走過來,坐下,楞楞地看著我,我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掙紮和無奈。

“我……我要娶親了,江家的大小姐,我爹……”

盡管早已知道,可心還是緊張地收縮了一下。

他頓了頓,探究地看著我。

我低下頭去,給自己倒一杯茶,不語。

他接著說:“你知道的,我……”

我急忙把茶杯朝他推了推,笑,“喝吧,不然該冷了。”

他不說話了,被他碰著的桌子忽然顫抖起來,“我不是來喝茶的…”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怒氣。

我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扶著桌上的茶杯,擠出一句話來:“少爺到這兒來,老爺夫人又該生氣了。”然後擡起頭微笑地看著他。

他忽地抓住我的手,眼睛裏迸發出痛楚和怒氣來。

他眼裏波濤洶湧的情緒灼傷了我,我一慌,忙把手抽回來。

他壓低音量沖我吼道:“玉兒,難道你不明白嗎,難道我曾經的感覺都是錯的,你不在乎?!”

這樣的博文是我沒有見過的,他在人前總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謙遜有理,舉止斯文,談吐不俗。見過的人無不對這位大名頂頂的郭家獨子讚不絕口。

在我面前他曾經是守護神般的存在,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那變成了一個我只能仰望的所在,從什麽時候開始,一聲聲的博文哥哥時不時的為少爺所代替?

“寒玉,寒玉……”我回過神來,博文焦急地看著我。我笑笑,接著沈默。

“我在問你問題,你剛才在想什麽?”

見我不回答,他又急道:“你不知道……我送你那首詩的意思?你當時明明笑得很開心?我……”

可是這時候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低下頭看著好看的茶水,氤氳的霧氣幾乎濕潤了我的眼睛。

我想我的沈默徹底激怒了博文,他急急地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質問:“為什麽不說話?”

不能再逃避了,我們不是一路人,遲早的,對嗎?我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

於是,我擡起頭,微笑地看著他:“是的,我那時年幼,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只道得了少爺寫的字又可以向小虎哥哥炫耀了,所以很開心。現在長大明白了,我猜少爺只是閑極無聊隨便寫了字來哄我玩,沒關系,我不會認真的。”我一口氣說完,笑迷迷地看著他。

我該感謝這一秒我背光而坐,於是他只看到我明顯的笑意,卻看不到我眼裏的波光鱗鱗。

他定定的看著我,嘴唇在發抖,臉上的肌肉隱隱有些抽搐,大大的眼睛裏有一些不明液體,滾轉著想要跑出來……我的心越發的疼起來。

寒玉,你要忍住,你該成全他。於是我直了直身子笑得越發的燦爛。

他搖晃的向後退了兩步:“你說的,是真的?”

“恩。”我點點頭,“當然是真的。”

他沈默許久,終於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歡白小虎?”

我一頓,眨了眨眼睛,“剛開始是不喜歡,因為他老欺負我…不過,”我停了停,像是很開心地笑起來,“不過,自從少爺跟我玩而且還送我些字畫玩以後,小虎哥哥就對我好多了,想來我還要謝謝你呢!”

“呵……這麽說,你跟我在一起開心……只是因為他會……對你刮目相看?”

我正要說話,忽然院門口的柴扉“吱呀”一聲響了。

“小玉?今天夫人賞了我一個鐲子,據說是銀的,我…”說話間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僵在了門口。然後,訕訕地說了一聲,少爺。

我一楞,隨即走過去,巧笑嫣然地接過他手裏的鐲子,“我看看好不好看…”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銀鐲子…”有些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一頓,小聲說,“這是小虎送的……”

我低下頭,嬌羞無比的樣子。身後的男子仍不甘心地站著。

我幹脆把手一伸:“小虎哥哥,幫我戴上。”

小虎受寵若驚地接過鐲子。

隨著一聲壓抑的喘息,身後的人逃也似的離開了小屋。好了,我在心裏說。

輕輕地轉身避開小虎想要抓住我的手,淡淡地說:“我不想要了。”

“啊?”小虎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心情不好,直直地走到門口,不作理會。

“寒玉,你果真喜歡少爺?”我沈默,等著他的挖苦。

果然,他跟過來繼續道:“你跟他之間怎麽可能呢?少爺和江大小姐才是天生一對,那天我去給少爺送賬本,少爺和江小姐在花園賞花,他們恩愛得很。那江大小姐生得羞花閉月,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又是巨賈之家,你拿什麽去跟人家比?”

江家大小姐江柳,江南富商江富的掌上明珠。

提起江南,提起富庶之家,有兩個姓氏是不得忽略的。

一是江家。江家祖輩經商,世代殷實,是江南有名的大家族。到了江柳之父江富這一代,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時期。據說江家近年有了朝中有力背景,朝中貢鹽無不經江家之手,江家更是借著祖輩積攢的權勢,壟斷了整個江南的食鹽市場,其富庶程度,是當之無愧的江南首付。

二即郭氏。江南綢商第一人,借著蘇繡的名聲和江南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綢緞賣遍了整個中原。郭家的綢緞上至朝廷官員下至鄉村婦孺都趨之若鶩。這為郭家帶來了不計其數的財富。

江南最有錢有勢的兩大家族聯姻,不正是天經地義麽?

更重要的是,江柳和博文,都是江南盛名在外的佳人才子。

博文因才貌而出名,很小的時候,就有人在外面追捧他偶爾流露於世的字畫,一曲自做的“小笛曲”更是讓他家喻戶曉。

江柳則因為傳說中的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和美貌賢淑,紅遍江南。

佳人才子,倒真真是天作之合......如此,我爭得過麽?我又想過去爭嗎?

“寒玉”,小虎搖晃著我,“你死心吧!”

我仰頭看著飛舞的落葉,微微一笑,道:不,我不喜歡他。

拐角處那一抹白色終於消失。

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轉身對小虎笑:“小虎哥,我想睡一會。”

他原先還滿臉懷疑地看著我,見我沖他笑,先是楞了楞,然後別過臉去,眼睛裏有一絲喜悅,臉上竟泛出些許紅色。他吶吶說了句那你好好休息。隨即有些猶豫地走了出去。

我移到窗前,呆呆地凝視窗外,漫天的落葉發出簌簌的聲音……不知為何,喉頭梗得發慌,眼睛也跟著酸漲起來。

我仰起頭自言自語:“秋天果然有些悲傷呢……”

"……玉兒……"身後忽然傳來娘有些沙啞的聲音。

我急忙轉身,這才想起剛剛我們說話肯定吵醒了她,我自責地去扶掙紮著坐起來的娘。這才發現娘的臉上竟濕漉漉的全是眼淚。

我一怔:"娘?"

"玉兒,你何苦這樣?娘知道你是喜歡少爺的?”

我咬著嘴唇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娘見我不答又道:"爹娘沒本事,不能給你富足的家世,可是,咳……你和博文兩情相悅,他過兩年納了你做小妾,咳……必不會虧待於你,爹娘也就放心了,咳……你是怎麽想的?”

我聽著娘親的話,看著她花白的鬢角,眼淚終於忍不住簌簌地掉下來。

“是的,娘,我喜歡博文哥哥。可是……可是別人都說我……別人說我仗著有幾分才色就想要登堂入室……他們說我貪圖郭家錢財……我知道……如果我嫁給博文的話,娘就可以吃更好的藥看更好的郎中,穿更好的衣服,住更好的屋子;爹爹也不用為了藥錢早出晚歸地去字畫……可是我還是不想嫁給他,我不想那麽卑微地喜歡他,我不想我們的感情增加了別的雜質,我不想別人都看不起我,我怕他也看不起我……對不起,娘,”我緊緊抓住她的手,“對不起,娘,我可以去嫁給別人,去給別人當小妾,我一樣可以養你和爹...”我擡起頭急切地看著娘,我是不是很自私?

娘親臉上布滿了淚痕,她顫抖著手摸著我的臉,哽咽著說:“傻孩子,你怎麽會對不起我,是爹娘對不起你,不能給你像江大小姐一樣的家世。爹娘不盼著你能給我們什麽,娘只想你開心,你不想嫁就不嫁,可是你喜歡博文,不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你會開心嗎?”

“會的,娘,只要跟你和爹在一起我就開心。”我見娘沒怪我,急急地保證。

“傻孩子。”娘把我抱在懷裏,娘親的懷抱很溫暖讓我感到安心。

不過我只是靠了一會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來:我已經十二歲了,有些像我這個年齡的女孩都嫁人了。

娘寵溺地笑著刮了刮我的鼻子。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娘,我去做飯。”娘笑著點了點頭。

我拎了個凳子就走出了小屋,屋子太窄,爹爹在院子裏做了個竈房。

心裏雖然還是有些堵堵的,但是剛剛發洩過,比剛才好多了。其實我還是很幸福的。在這個小巷,因為貧窮,每天都上演著父母逼子女嫁給富人做小妾的故事,甚至典子賣女的也不在少數,可是爹娘卻一直很尊重我的感受。

著心情就更好起來,鄭寒玉,你真幸福,開心點。

吸一口,仰起頭,笑容又出現在我臉上。

可是這一仰頭笑容就僵在臉上:面前有個人,而且是個陌生的男子。他穿著大紅色的長袍,布料上乘,做工精細,看起來招搖而霸氣。

我順著衣服一路打量上去,黝黑的頭發,白皙俊俏的臉孔,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子,一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俯視著我,眼裏似乎帶了一些探究,細看卻又面無表情。

是一個陌生的俊俏男子。

002 陌生男子

可是這一仰頭,笑容就僵在臉上:面前有個人。穿著大紅色的長袍,布料上乘,做工精細,看起來招搖而霸氣。

我順著衣服一路打量上去,黝黑的頭發,白皙俊俏的臉孔,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子,一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俯視著我,眼裏帶了一些探究卻又面無表情。

一個陌生的俊俏男子。

從衣飾上看,應該是富家子弟,我忍不住看了看四周,是我的小院沒錯。

我擡起頭疑惑地看向他,見他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禮貌的笑笑:“不知公子到舍下有何貴幹?”

對面的男子用覆雜的眼神來回打量了我一番,又沈吟半晌,狀似隨意道:“我迷路了。”

我早被他打量得渾身不舒服,聞言不置可否的笑笑,便從他身旁繞過去。

這個眼高於頂的男人,看上去風度翩翩,竟如此看不起人。

明是我的小院,有柴扉,有圍墻,既非街道,也非大路,他擅自進來分明別有居心。

主人還沒發作呢,他上上下下把我看透了然後跟我說迷路了?這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這樣的富家子弟也沒機會在這種平民區迷路吧?

不知道他來了多久,看了多少?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罷休,轉過身來看著我疑惑道:“你不信?”

我無所謂地笑笑:“反正我們家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公子說迷路了便是迷路了,小女子怎會不信?”

他黝黑的眼睛裏升起一絲憤怒,上前一步道:“你什麽意思?”

我不答,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好像在等著他自己想。

“你說我是賊?!”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賊。

不過,“這裏既非大街也非小巷,公子不喊門就到這裏,還能幹什麽?”

這回男人怒了。

他好看的眉毛越蹙越緊,我正等著他朝我吼:我堂堂某某少爺怎麽可能到這區區一個小破院裏做那雞鳴狗盜之事?

他深不見底的眼裏忽然現出一絲狡黠,額頭一展,眉毛一挑,眼睛微微瞇起來,玩味地看著我:“不愧是郭少爺的‘妹妹’,果然有點意思。”

他把妹妹二字咬得極重,隨即挑釁地看著我。

他識破了我的意圖,先是有些失望,又聽到他說的話,不禁想起博文來,心裏一陣酸又一陣澀,眼底竟濕潤起來,再顧不及心裏的疑惑,恍惚地向竈房走去。

可是身後的男子好像並不打算就此罷修,“怎麽,傷心了?”聲音裏再沒有一絲玩味,冷冰冰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威嚴。

我一震,這才清醒過來,頓住腳步,轉身斜昵著他,等著這個從天而降的貴公子說出他的來意。

他走近我,緩緩地俯下身來,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一字一頓地在我耳邊說道:“只是,你的博文哥哥要娶親了,希望你拿捏好兄妹之間的距離,不要讓我知道你纏著他,否則的話……”說到這裏,他擡起頭輕蔑地環視了一圈小院,然後沖我微微一笑。

那明媚的笑容開在潔白無暇的臉上,唇紅齒白,本該美得傾國傾城,卻讓人徹骨的寒冷。

看著我一剎那變得毫無血色的面容,他的眼裏似乎閃過一絲不忍,不忍?像他這種因為有錢有勢就目中無人、隨意踐踏他人的公子哥,還會有不忍這種感情?我真是瘋了。

像我們這種貧窮而又毫無背景的人,在他們眼裏卑賤得無異於蟲蟻,他們當然是有鄙視我們的資本的不是?這世上會不論出生地對我好的人,除了父母,除了博文,還能有誰?

我自嘲地笑笑,有些無力地朝他指了指院門所在的地方。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看了看我,似乎對我的無動於衷有些惱火,又看了看我的臉色,忍了忍,輕輕地哼了一聲。旋即輕輕一蹬,人已經消失在我眼前。

你看,博文,當我放任自己跟你膩在一起的時候,有人諷刺我,嘲笑我。

當我試圖放棄你的時候,有人質疑我,打擊我。

如今,我想要躲開默默註視你的時候,仍然有人想盡辦法威脅我,恐嚇我。

你讓我……怎麽……怎麽說愛你?

我們之間隔著高聳的圍墻,隔著氣派的大院,隔著權勢和金錢——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即使有過短暫的交集最終也只能匆匆離去。

就像牛郎織女,不顧一切的抗爭也只不過是短暫的相聚和長久的束縛。

如此,不如放手。

是心裏有個地方仍然尖銳地疼痛,一想到他的臉,一想到他就要娶親,一想到要與他“白首不相離”的人不是我,一想到從此便只能咫尺天涯……就心痛得不可抑制。

可是,那個神秘的男子到底是誰呢,一直深居簡出的我,能招惹誰呢?深沈而有心機的美男子,威脅我不要纏著博文,十七八歲輕功就如此了得……哦,是他,江家大少爺,江闊。

傳聞江家除十六歲的江柳外還有一子一女,其妹年尚不及豆寇,其兄江闊,傳聞十七八歲的樣子,少時曾到京城某官員家拜師學藝,兩年前才學成歸來輔佐父親,因為習得一身好武藝,且為商手段淩勵狠絕,一時聲明雀起,大有過其父而無不及之的勢頭。

傳聞中江闊為人雖陰狠毒辣,但對兩個妹妹卻是寵愛至極。原來是替妹妹教訓我來了。

之前院裏發生的事情,他大概全看到了吧,知道了我沒有**博文的野心?不然以傳聞中他殘忍的個性也不可能這樣就放過我。

唉……

接下來的幾天,娘的病情越加嚴重。一天到晚,每天沒幾個時辰不咳嗽,我整天東奔西走四處為娘抓藥或是拜訪各位大夫。

爹爹在郭府的事務也因為博文要準備大婚而停了。

本就一貧如洗,如此一來爹爹不得不四處奔波,為有錢人寫個喜聯啊,買些字畫啊什麽的,以此來維持一家人的生計和草藥費,倒比以前還忙碌。

爹爹在這樣的情況下知道了我和博文的事倒沒有多加責怪,只是嘆了口氣對我說:“玉兒,你心氣太高了,對女孩來說不是件好事。”

從後來的事情來看,我的命運竟被爹爹一語道破。

總之,自那之後博文沒再來過,據小虎說他不知怎的竟被老爺看管了起來,除了前院哪裏也不許去。

我深深地陷入忙碌之中,也幸而能以此減少聽到或者想到“郭家要娶親了”這種話的機會。

003 難以割舍

總之,自那之後博文沒再來過,據小虎說他不知怎的竟被老爺看管了起來,除了前院哪裏也不許去。

我深深地陷入忙碌之中,也幸而能以此減少聽到或者想到“郭家要娶親了”這種話的機會。

時間卻並沒有因我的一再逃避而停止,轉眼間,明天便是博文娶親的日子了。

我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幹脆爬起來站在窗前發呆。

初見博文時,我六歲,他九歲,我瞪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爹爹誇獎過很多次的眉清目秀的小少爺。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跑過來拉著我的手說:“你就是先生的女兒寒玉?”

我不說話,只是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他並不介意,看著我笑起來:“你長得好可愛,玉兒,你別像他們一樣叫我少爺,叫我文哥哥,好不好?”

我看著他一臉的期待,有些懵懂地點了點頭。他開心地拉起我,說:“走,玉兒,文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於是這一吃就是六年,他每每有好東西,總是先給我,知道我想要什麽就千方百計地送給我,他曾深情款款地牽著我的手,在江南長滿蘆葦的湖邊郎朗吟誦《鳳求凰》。他深情地註目,我害羞地別頭,於是頭頂上方就會傳來一聲輕笑……

那是些多麽美好的日子啊,我曾經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就像他說的到地老天荒。

於是,在有他之後的每一個春夏秋冬都溫暖而美妙……可是這一次,江南的秋天竟是如此寒冷?

我抱著手臂瑟瑟地坐在地上,眼淚就這麽不可預期地流了下來……也只有在黑夜裏,才可以放任自己大膽地流淚,不用害怕爹娘擔心,也不用害怕他人的眼光……

黑色的夜空裏飄浮著我低低的啜泣:“……博文……你可知道……我多麽舍不得你…”

“寒玉……寒玉……”黑暗中忽然傳來一個壓低的急切的聲音。

我渾身一震,騰的站起來。

窗外有一個黑影,正敲打著窗竹試圖引起我的註意。

我不敢相信地又走近了一步,沒錯,是博文!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他,直到他又敲了敲窗竹,這才清醒過來。

飛一般的打開小屋門跑了出去,我還沒站穩,就被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博文緊緊地摟著我,不停地喃喃:“玉兒,原來你果真是喜歡我的,剛才我都聽到了,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他把我拉開,急切地看著我,眼睛裏竟然有些喜極而泣的淚水。

還沒等我回答,又激動的一把把我拉回去,“玉兒,我知道你怪我娶江小姐。可是我並不想,我跟爹爹說要娶你,他說要我先娶了江小姐再說,還找人把我看起來,我是乘他們困了才逃出來的,玉兒,你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他的手緊緊地勒住我,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

我第一次聽他說得這麽直白,心裏又是甜蜜又是感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但聽他說到後面,忽然想起兩人的處境來,心裏一陣酸澀,委屈。這才發覺他的手硌得我生疼,我動了動想掙出來,哪裏動得了分毫。原來男女的力量相差竟如此之大。我在他胸口有些委屈地囁嚅:“博文…”

他這才發現不太合適,趕緊放開我,擔心地上下查看我:“對不起,玉兒,我太用力了,傷到你了嗎?”

我朝他擠出一個微笑,搖了搖頭。他這才放松下來,又有些羞澀地對我說:“我剛剛太激動了,沒嚇到你吧?”

我想到他剛剛的舉動,也不由得臉一紅,低下頭去,抿著嘴搖了搖頭。

他狂喜地扶住我的肩膀,逼我擡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寒玉。我喜歡你。也許是從第一次看到你開始,也許是從看到你吹笛子開始,總之,我喜歡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我的心裏滿滿的都是快樂,這些日子的分離讓我更加明白一件事情:我不能沒有你,我要跟你在一起。你還記得我們在這棵柳樹下一起背過的那首詞嗎?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我知道你不願意我們中間夾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我也不想,更不想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你。所以寒玉,跟我走吧,我們去北方,去大漠,去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景象,我們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生我們的孩子,我們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離,好不好,寒玉?!”

我聽著如此動人的話,先是感動再是心酸,最後是滿滿地震驚:“他竟願意帶我走?拋開榮華富貴帶我走?”

原來他是懂我的,我泣不成聲地看著他,他的眼睛裏滿是認真和期待,我差點要不顧一切的沖他點頭。

可是我怎麽可以那麽自私,我走了爹娘怎麽辦,娘的病怎麽辦,他們的晚年怎麽度過?郭家怎麽辦?郭家就這麽一個獨子,郭老爺對爹爹不薄,我怎麽可以搶走他的獨子?還有江柳,那個素未謀面的江大才女,未婚夫在大喜前夜跟一個出身卑賤的女子私奔了,她的名聲怎麽辦?

可是我卻不忍拒絕,不忍拒絕最後一個可以幸福的機會,這一拒絕,就是咫尺天涯。我低著頭,嗚嗚地哭泣。

“玉兒,玉兒?別哭,快答應我!我們馬上就離開這裏,好不好,說話啊,玉兒?”他用力地搖晃著我的肩膀,急切地看著我。

“你讓她怎麽回答你,妹夫?”還沒等我回答,身後飄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我還沒看清來人,就被拽離了博文的手,硬生生地跌進一個寬闊的胸腔。

江闊?!他怎麽會在這裏?我掙紮著想要離開卻被他狠狠地按住。

“你放開她!”博文急急地想要上前,卻被江闊一個旋轉又隔得遠遠的。

“該放開的是你,妹夫。你堂堂郭大少爺,大婚前夜跑到這裏來跟我的女人拉拉扯扯,傳出去郭氏綢莊的生意也不知道要損多少。”

“你說什麽?!”博文怒道。

我也詫異地擡起頭看著這個鬼魅般的男子,他的嘴邊帶著一分笑意,看起來禮貌真誠,眼角卻盡是嘲諷“沒錯,你還不知道吧妹夫?這是我的女人,我未來的侍妾鄭寒玉。她長得很不錯,我第一次見她就忍不住與她先行了那周公之禮,不過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我想等妹妹妹夫的事辦了,也順便把她接回去。”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魔鬼,茫然不知所措。

“你說什麽?”博文喃喃重覆著,他滿臉蒼白,眼睛裏滿是詫異和痛苦,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可是江闊好像看不到似的,自顧自地說下去,

“那天我聽說妹夫有一個才貌雙絕的妹妹,一時好奇就跟了過來,一看,果然有幾分姿色。我聽到她跟伯母說可以為了錢嫁給任何除了妹夫你之外的人為妾。姐夫你是知道的,我向來不缺這幾個小錢,既然看上了就要了她咯。當然她開始還有點猶豫,不過,”肩上的手倏的收緊,他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充滿了警告的意味,“不過,我告訴她如果她不答應我的話,她的家和裏面那兩個老人就保不住了,於是……”

我的臉剎的蒼白,辯解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

江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像是無奈地朝博文聳了聳肩。對面只剩下重重的喘息,我知道他在看著我,想我告訴他不是這樣,而我卻只能低下頭不讓他看到我的眼淚。

“妹夫,從小生存在這種環境裏的女人,她需要的是錢,以前賴著你就是為了攬點好處,現在見靠不住了,擇木而棲,這也是人之常情。她剛剛在叫姐夫的名字不就是在為這個傷心麽?妹夫,一個吃不飽肚子的女人,你怎麽能強迫她跟你談感情呢?誒,我替她道個歉,還希望姐夫不要怪她,畢竟以後,你就該叫她一聲嫂子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眼淚肆無忌憚地流淌。

我怎麽能忘了江闊的警告,我怎麽能忘記他本來就是個魔鬼?

迷蒙中傳來一個絕望的聲音:“寒玉,他說的是真的?你們真的……”

“你願意嫁給任何人也不嫁我?!寒玉,告訴我不是真的?”

另外一個帶著蠱惑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地響起,“告訴他是,然後你們就安全了,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好過。”

我緊緊地抓住這個聲音,急急地說“是的,是的……”眼淚卻越加洶湧,我喃喃地說“對不起,博文,對不起。”

對不起,我只能為了生存放棄你,對不起,最後還是我負了你……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聲音裏是不可抑止的憤怒,“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你不是要錢嗎,我給你,要多少都行!”聲音忽的又變得溫柔無比,“你跟我在一起,我繼續作你的靠山,我會保護你,我不在意,我不在意……”說到這裏是猛烈的哽咽,“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們永遠在一起!”

排山倒海的痛楚和絕望讓心裏某個地方猛烈地抽痛起來,那只魔鬼般的手狠狠地掐了我一把,我只能迷茫地搖頭,低低地哭泣“對不起,對不起…”

頭怎麽越來越疼,心臟好像受不了這樣地刺激,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小點在跳動。

我要死了嗎?我遠遠地伸出手,晃了晃,想摸摸博文的臉,卻被另一只手霸道的抓住。

眼前一黑,我墮入了無望的黑暗。

004 訣別

頭怎麽越來越疼,心臟好像受不了這樣地刺激,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小點在跳動。

我要死了嗎?我遠遠地伸出手,晃了晃,想摸摸博文的臉,卻被另一只手霸道的抓住。

眼前一黑,我墮入了無望的黑暗。

博文離我而去了,他摟著一個美麗高貴的女子,向一輛貼著喜字的豪華馬車走去,我拼命地向前跑,卻怎麽也追不上。

他要上馬車了!我急得跌倒在地上,絕望地大喊“博文,博文!”他回過頭來冷笑著輕視地看了我一眼,扭頭上了馬車絕塵而去。

“不要,博文,不要!”我徒勞地伸出雙手想抓住些什麽,卻被一雙瘦骨膦恂的手緊緊握住,耳邊傳來低低的嗚咽,“玉兒?玉兒?”

誰?我掙紮著睜開眼睛,原來是一場夢。

此時我躺在一張小床上,爹娘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床板傳來輕微的顛簸,外面還有人在吆喝“駕!駕!”原來是在一輛馬車裏。

車門前的簾子撩起,一個十二三歲侍女模樣的人往裏探了探頭,見我醒了面色一喜,又放下了簾子。

我努力地朝爹娘笑了笑。娘這才有些放心,好似想起什麽又嗚咽起來。

爹拍了拍我的手,道:“玉兒,我們這是到江府。”

我一怔,許久,微微點了點頭。

做戲做全套,像江闊這樣殘忍而又精明的生意人,說過那樣的話,為了免絕後患,必然不會再放我留下。

爹爹想了想又對我道:“這江闊倒也並沒有傳聞中那般可惡,他還派了大夫給你娘看病,這三日連服了藥,現在都可以站起來,不咳嗽了!”

娘在一旁哽咽:“可是我們玉兒喜歡的是博文啊!”

“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嘛……”爹在一旁安慰她。

三天!我昏了三天,博文他……我苦澀地想著那天晚上的事,忽然想起什麽來,我掙紮著坐起來,急急地問:“娘,我床頭的那個小木箱呢?”

娘心疼地幫我把枕頭墊起來:“娘就知道那是你的寶貝,特地讓你爹給你帶上了,你看那不就是嗎?”

我順著娘的手指看過去,一個紅色的小巧漂亮的小木箱安靜地躺在床邊。

我手忙腳亂地指揮娘給我拿過來,抱著它細細地摩挲,紅色光滑的小木箱,摸上去涼涼的。我用手一遍遍勾勒著它的輪廓。

箱子有我大半支手臂那麽長,這是去年春天博文送我的。

那天他來找父親請教學問,完了就跟我坐在院子邊的那棵梧桐樹下一起背詩,互相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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