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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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忘憂,唯有奶茶——一碗香醇原味珍珠奶茶下肚,茶道什麽的也就隨著憂愁一並忘卻。

奶茶社交,情感升華。

一起喝奶茶,一起賞花賞景,聊詩詞聊歌賦,謝雲曦和孫亦謙越發親近起來,頗有種相見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當然,眾所周知,奶茶是個含糖量極高的存在,喝完躺屍容易變胖,時下文人極重形體容貌,謝雲曦怎能看著自己新認的摯交好友,從偏偏佳公子變成圓潤的偏偏胖公子呢!

人美心善的他亦是將奶茶的好處和壞處細細說了一番,還貼心的寫了一份制作奶茶的單贈與摯友,並再三告誡飲用適量,喝完需多加運動。

孫亦謙珍而重之的接過,妥善保存,雖覺奶茶同他要論的茶道有……些許不同,但奶茶之美,當真叫人**。

再瞧謝雲曦如此妥帖,事無巨細的述說利弊,對他的儀容如此上心,如此“益友”亦是難得。

孫亦謙珍感激涕零,“多謝賢弟告之,吾自當飲用有度,多加走動。”

從“雲曦兄”變為“賢弟”可見情感的升華一如奶茶的糖分一般,那是相當的高。

謝雲曦則憨厚一笑,“亦謙兄莫要客套,我倆誰跟誰,你喊我一聲弟,我自稱你一聲亦謙兄,兄弟之間,何必言謝,嘻嘻——”

這話說的,那是相當的情真意切。

孫亦謙握住謝雲曦的手,“賢弟,知己也!”

謝雲曦回握,笑容燦爛,如山間茂密生長的野菜般,令人心向往之。

心之所向,自然要落實於行動。

“亦謙兄,你我剛飲奶茶,不如活動活動,不然形體有失,吾亦有罪也。”

聞言,孫亦謙很是讚同,“且聽賢弟安排。”

此言一出,可不正中謝雲曦之下懷。

“漫步園中,太過拘束,我瞧著時辰還早,不如去山間踏青,如此才可放開手腳,亦謙兄以為如何?”

踏青!

懷遠一聽這熟悉的兩字,心下一緊。

人家文人才子踏青是賞自然風景,取天地之靈秀,做詩詞歌賦畫之類,而他家三郎君的踏青——那真是一言難盡。

可惜,此時的孫亦謙還未識破新任“益友賢弟”的真面目,故而未曾多思多想,只道:“早聞這瑯琊山風景秀麗非常,山間踏青,自然甚好。”

謝雲曦笑得愈發愉悅,連忙招呼仆人們準備“踏青”的一應事物。

隨後,瞧著孫亦謙身上的錦袍,亦是關心熱情道:“亦謙兄啊,不如換身衣服,正巧,你同我大哥身形相差無幾,前段時間他還放了幾套便服在這兒,都是新做的,若不嫌棄,不如先換上換,也好方便行動。”

孫亦謙只當他所謂的“行動”只是山間行走,踏山尋水,身著便衣自然比錦袍更為方便,故未多想,便欣然接受。

然而,當他換好便服走到院門處,卻發現謝雲曦除了一身麻衣便服外,竟然還戴了鬥笠,背了竹筐,若不是氣質容顏過於出塵,估計真會被人誤認是農家子弟出門幹活。

孫亦謙瞇了瞇眼,視線聚焦在他手上拿著的鬥笠和竹籃子上,察覺有異,腳步往後退了兩步,“賢弟,不是去踏青嗎?”

印象中,踏青就是衣裳飄飄臨山而立,在群山環繞中,感受自然,傾聽天地,在自然中吸取靈氣,吟誦詩詞歌賦之類。

再不濟也該尋一處山澗涼亭,飲茶賞景,總歸是怎麽有情調就怎麽折騰,那有像謝雲曦這般——樸實無華,如此接地氣的。

孫亦謙同謝文清互為對手,相愛相殺多年,除了才子榜排名接近外,也有兩人人設過於相似,常被人拿來對比的緣由在。

謝文清的人設是君子端方,孫亦謙的人設則是謙謙君子——殊途同歸,走的都是高端大氣上檔次君子風範,故而謝文清有的講究,孫亦謙同樣不逞多讓。

頭可斷血可流,儀表儀容不可失——換便服沒毛病,但戴鬥笠拿竹籃實在有違文人氣質,孫亦謙是萬不可接受的。

“賢弟,踏青而已,這鬥笠竹籃之類,大可不必。”全身心都寫著“絕不接受”四個大字。

懷遠憐憫的看了他一眼。

話說,上一次表現得如此決絕的可不就是他們家大郎君,結果你瞧,大郎君都已經自覺到自己備好粗布常服,還是四季常備新衣的那種。

憐憫完孫亦謙這個主子,懷遠又瞧了眼一旁乖巧白嫩的小書童三七。

瞧瞧,這孩子也就十三、二歲的模樣,多白嫩,多文靜,多乖巧——可憐的孩子,以後就要和他一樣,歷經滄桑磨難,唉!

本著同是天涯淪落人,懷遠上前關懷,一邊遞上鬥笠籮筐,一邊語重心長,“三七兄弟啊,山間日頭烈,好好戴鬥笠。”保護好頭發,以後苦惱太多,容易脫發禿頭。

三七不明所以,只記得不能給孫家丟了禮節,誠懇一謝,天真而懵懂。

——哎,真是個好孩子。

兩書童之間的互動,謝雲曦無暇關註,他掛著那一張禽獸無害的俊臉,笑看著他的“亦謙兄”——笑容過於燦爛,亦迷了人眼。

孫亦謙眼底閃過一抹驚艷,不禁感嘆——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然而總有人得天地之造化,哪怕衣衫襤褸,依舊難掩絕代。

驚艷之下,警惕之心漸漸散去些許。

心神松懈之際,忽悠神人——謝雲曦輕起朱唇,體貼道:“亦謙兄,巳時日當頭,山間日曬意傷膚,我瞧著亦謙兄這白皙如玉的肌膚,實在不忍它受到損害,這鬥笠用來遮擋陽光亦是最好不過。”

被人誇讚肌膚如玉,亦等同讚他儀容俊美,是人便愛聽好話,況且這說話的人還是瑯琊公認的第一美,言辭亦是真摯,未有半點虛假。

孫亦謙不能免俗,心神愈發松懈,只是形象包袱太重,依然猶豫不決——裝備太醜,不想穿,但不穿的話,曬黑了可如何是好。

好生為難啊!

謝雲曦眨了眨眼,又是一笑,“亦謙兄,我戴這鬥笠醜嗎?”

“並無。”孫亦謙誠懇讚道,“賢弟容顏依舊,天下無雙。”

謝雲曦逐步遞進,“竟如此,兄長又何必擔憂儀容有損,不過一頂鬥笠罷了,如亦謙兄這般,縱然粗布麻衣,依然風姿綽綽,難掩風華。”

先灌蜜,再安其心,“何況,此間山脈並無外人進出,亦無人窺見,亦謙兄何苦為難自己,傷了肌膚,損了容顏,這才是得不償失呢。”

略略一思,覺得挺有道理。

故接過鬥笠,遲疑一頓,然一瞧日頭,終究還是戴了上去,至於竹籃……

孫亦謙跨出門欄,走了幾步,突然疑惑戴鬥笠也就算了,為什麽他還要拿一空籃——恩,也不算全空,裏面還放著一把鐵質的剪刀和小鏟。

“踏青為什麽要帶這些?”

若竹籃放些吃食茶飲之類的還能野炊,但剪刀和小鏟——孫亦謙疑惑,“這要作何用途?”

謝雲曦踏著快樂的步伐,邊走邊笑道:“踏青,消食嘛,隨便走走能有什麽樂趣,又消得了多少奶茶,當然要多做些其他事來,多出出汗才好。”

做些其他事?

孫亦謙這會兒還未明白這其他事是指何事,腳步還算輕快。

一刻後……

謝雲曦滿山腰的放飛自我,一步三跳,下蹲挖泥巴,收獲一株苦苦菜,向後一投入框,再繼續一步三跳,下蹲挖泥,再次收獲二、三,四株苦苦菜。

如此反覆,不一會便紅光滿面,額間泌汗,果然如前頭所言——做些事來,多出出汗。

愉快又消食,還有額外獲得山間美味——如此一舉多得,甚好!

謝雲曦擡腕拭去額間的細汗,自己享受野趣的同時,還不忘將快樂分享。

“亦謙兄啊,別楞著,快來這邊,好多苦菜呢,這些野菜最認時節,過了小滿以後就容易長老,等開了花葉就不嫩了。”

又道:“亦謙兄多采點哦,午間我給你做苦菜酸辣湯,還有涼拌,或炒肉亦是極好。”

孫亦謙瞧著一手舉菜,一手拿小鏟,衣角塵土斑斑,臉上一抹泥抓印的“益友賢弟”,風中淩亂,三觀盡碎。

——說好的世家才子,桃花居裏的桃花仙呢!

——說好的不似塵土間人的謝家三郎呢!

——說好的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瑯琊第一美呢!

這明明就是他表嫂家的、表哥的兒子,他那年僅七八歲的表侄子的放大版——活脫脫一山間田野亂跑的泥孩子。

孫亦謙開始懷疑人生。

懷疑著,懷疑著,突然清醒過來,回顧這一早上所經歷的種種。

初見時,一切正常,談論詩詞歌賦。

微熟後,轉到茶之一道,然後——煮茶揉面同飲奶茶,這裏只是微微有些怪異,大概……吧!

至於現在……

所以,他是怎麽一步一步淪落到如今這般田地的?

他的“益友賢弟”為什麽同想象的如此……不同?

“我不是來以文會友的嗎?”——友已交,文在否?

“亦謙兄,你呢喃什麽呢?”

正在三觀重塑的孫亦謙一時不查,待聽到聲音一擡頭,入目竟是謝雲曦徒然放大的俊臉,也不知他是何時靠過來的。

定了定神,孫亦謙瞧著那本該白皙如玉、一塵不染的面容,如今卻橫著泥印,偏這人還毫無所覺,一臉的天真爛漫,笑意冉冉。

謝雲曦熱情的擡起手上的野菜,笑言:“亦謙兄,你是不是分不清哪些是苦苦菜,哪些是雜草,沒事,這株給你,照著樣子多挖幾次就熟了。”

多挖幾次就熟了?

——誰要熟悉這種技能,他一文人墨客,熟悉筆墨便好,為什麽要熟悉挖野菜!

孫亦謙瞇著眼,看著被塞了一手泥土的野菜,剛修覆過半的三觀再一次粉碎。

然而,孫亦謙此刻的模樣同謝文清當年實在太像,而謝文清這大哥在謝雲曦的心目中,那就是口嫌體正直的典範。

每次開始前,都是這般嫌棄抗拒,但一玩起來,什麽龜毛的講究都不記得了,最多挖好玩好再來一陣跳腳抓狂,回過頭,還不是該玩玩該挖挖,簡直不要太分裂。

謝雲曦看孫亦謙,就如同在看他大哥一般——這些標榜什麽君子之風的人啊,就是活得太累太糾結,不過誰叫一個是親哥,一個是摯友呢。

對待口嫌體正直親友,要包容,要耐心,要多多。

這不,在謝雲曦熱情的鼓勵下,孫亦謙生無可戀的蹲下身,兩指捏著小鏟,有氣無力的戳了一下泥,有了第一下,就有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好臟,好討厭!

——我為什麽要這麽聽話挖這個什麽苦苦菜,這名又難聽,樣子瞧著和雜草沒差,有什麽好吃的。

——等等,為什麽要想好不好吃?誰要吃這臟兮兮的東西,哼!

——呃,恩……

戳著戳著,不知什麽時候起從兩根手指捏鏟,變成了全手握鏟。

挖著挖著,挖出了第一株野菜,看著自己的成果——感覺,也不是那麽糟糕。

然後……

第二株野菜,第三株野菜,第四、五、六……株野菜。

根本停不下來!

“哇,亦謙兄,你挖得好快,好厲害!”

“咳咳,賢弟過獎,唯熟而已。”

兩人碰頭,一把抓住同一顆苦苦菜。

謝雲曦擡頭看他,孫亦謙亦擡頭回視。

四目相對,手上各自用力。

稍眾,謝雲曦搶占先機,率先挖出菜根,一把扔進背後籮筐,且得意道:“承讓承讓,唯熟而已。”

孫亦謙瞇了瞇眼,隨即低頭,默默加快了挖菜的速度。

而謝雲曦亦同樣化身挖土機器,兩人開始較起勁來。

“賢弟,承認了,為兄癡長你幾歲,自然力氣大些,你莫要在意。”

半響。

“亦謙兄,挖菜亦有技巧,非蠻力可勝,我先行一步。”

“……”

懷遠,三七起身休整。

兩人擡袖,擦了擦額間的汗,視線落在前方的兩位郎君身上,聽著他們相互較勁,拼比挖菜,瞧著竟還挺認真,兩人默然無語,不知該用何種表情。

懷遠接受較為良好,畢竟見怪不怪,他只是沒想到孫家的大郎君淪陷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深。

至於三七,他從未見過如此不顧形象,挖野菜挖得如此歡脫的孫亦謙。

印象中,他家大郎君向來都是謙和疏離的君子模樣,心思極為內斂,甚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但……

看著越挖越起勁,完全將禮節儀表拋諸腦後的主子——“……懷遠哥,你快捏我一下。”

懷遠只憐憫的看了他一眼,拍拍肩膀,寬慰道:“三七啊,這種事以後看多了,也就習慣了,恩!”他就是這麽過來的——莫名心酸。

人生觀正在重塑的三七:“……習慣?”嚇到顫音。

“哎——”懷遠仰天一嘆,未再言語。

有些事,總要自己經歷,才能領會其中的真諦。

有些人,若只是遠遠看著自然相安無事,若非要靠近,就如那奶茶,飲之上癮,欲罷不能,又愛又恨。

謝雲曦,益友否?非也,此乃深坑,觸之必掉,望君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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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中老人·謝文清:亦謙兄,歡迎入坑!

坑中老人·謝年華:靠,為什麽坑底又多一人,別挨老娘!

入坑新人·孫亦謙:……這家人都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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