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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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采摘苦菜回。

眾人梳洗稍作,步至前廳。

廚娘們早早蒸好米飯,各類蒜末,香蔥,辣椒等該切沫切沫,該切斷切斷。

輔料已備,苦菜一到,清洗處理一番,亦放置備用。

謝雲曦在前廳安撫完秋後算賬的孫亦謙,便起身告辭,去廚房烹制菜肴。

恢覆一身錦衣,又想起君子風範的孫亦謙又變回了一本正經的模樣,端是一派風光月霽,儀表堂堂。

見謝雲曦要去廚房,他亦十分好奇。

雖谷雨賞花宴上就曾目睹一二,但那時他正琢磨如何算計,又被忽悠著偏移了關註點,自然也算不得真正領略。

糾結幾息,本著奶茶也做了,野菜也挖了,該丟的形象也丟了——至少在桃花居,他已沒什麽好端著的,於是也就大大方方起身,跟上謝雲曦入了廚房。

看著還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既視感。

懷遠瞧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謝大郎君。那時,他們的大郎君也是這般,一步一步掉入坑中,越陷越深,再沒爬出來過。

對此,孫亦謙還一無所知,現下他還徘徊於廚房門口,猶豫著進還是不進。

最終,好奇心驅使,他擡腿跨過了門檻。

第一次進廚房,本以為廚房每日柴火油鹽的熏陶,該是混亂油膩之地,不想走近一瞧,卻是極其整潔。

桃花居的廚房建得十分寬敞明亮,正中一張原木長桌,上面放置四五案板,又有不少準備好的配料,一盤一碟,放的亦是整齊幹凈。

再外裏走幾步,便可見竈臺,竈臺一側擺放著琳瑯滿目瓷罐,形色相差無幾,一眼望去,整整齊齊,極為舒服。

至於墻面,亦是鉤鉤掛掛,吊著各種幹貨食材,而墻角亦有不少籮筐,大大小小,裏面鮮果蔬菜之類,整個廚房,東西雖多,瞧著卻極為規整、亮堂。

孫亦謙未見過別人家的廚房,但瞧著此間,不僅不排斥,反而覺得舒適怡然,更有一探究竟的好奇。

於是乎,謝雲曦遭了殃。

“賢弟,這好像是肉,但為什麽一條一條的連著,外面包裹著的又是何物?”

“賢弟,這些罐子裏都是什麽?”

“賢弟,為何這鹽如此細膩白皙,不同我尋常見的?”

“賢弟,這就是油啊,小心,它竟會爆!”

“賢弟……”

這一口一個“賢弟”,叫得人腦殼突突。

謝雲曦初時還熱情回覆,到後來已懶得擡頭,生無可戀的擠出幾字敷衍了事,手上功夫倒是未曾停下,炒炒弄弄,到也算順暢,只是身邊多了個好奇寶寶,轉身或移步有些礙手礙腳。

第一次有將人趕出廚房的沖動。

耳邊宛如蜜蜂嗡嗡嗡,手上苦菜焯水過涼不過幾息,再加蔥姜蒜等澆熱油攪拌,一盤涼拌苦苦菜便可直接食用,最是簡單不過作法,也最能體現食材的原味。

涼拌做完,謝雲曦另開一鍋,準備炒一盤苦菜炒肉,稍後再配一碗苦菜酸辣湯,一碟脆皮青豆,一碟茴香魚幹,有菜有肉,有魚亦有湯水,一桌午餐雖簡單,但也齊全。

熱油,下肉,哧啪一聲,又驚了孫亦謙一跳,他下意識的拉住謝雲曦的胳膊,想將人往後扯,嘴上說著:“小心,莫傷臉。”

謝雲曦一時不知該感動,還是該無奈——這個看臉的時代,簡直了。

“安心,我做了那麽多年,你看我臉不是好好的嘛。”

孫亦謙仔細觀察了他的臉,確定毫無外傷,這才放了他胳膊。

只是聽著油鍋裏那一聲聲哧啪哧啪的聲音,他亦糾結於離開,還是原地站著,繼續看。

內心情感反應到肢體,待謝雲曦回頭拿菜時,便見他腳在原地,身子後仰,手上不知從那裏順的一鍋蓋,鍋裏但凡一聲脆響,他便立即擡起遮臉。

謝雲曦頓時無語——說好的謙謙君子,瞇瞇眼腹黑呢,這人放飛自我後怎麽人設崩的如此厲害。

簡直不忍直視。

不過,看到孫亦謙,他又想起另一位“君子”——他哥謝文清。

聯想到兩人的相似之處,謝雲曦不禁暗嘆:莫不是世家嫡長都是他們這般,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經,內裏卻是另一番“別樣的風景”?

——嗯,說不好是平時壓抑久了,畢竟世家大族若無意外,均默認嫡長子為繼承人。

如此這般一想,謝雲曦倒也不覺他煩,畢竟這繼承人聽著就可憐,瞧瞧,這都把人都壓抑成什麽樣了。

一個個的——哎,怎麽到他這裏都變異了呢?

一邊感慨,一邊下苦菜同肉絲一起翻炒。手上忙活,亦不妨礙他說話。

“亦謙兄啊,你辛苦了,等會多吃些這苦菜,別看著菜其貌不揚,但益處頗多,既能清涼解毒、明目和胃、又能破瘀活血、排膿去淤消腫等等——乃不可多得的一味藥食。”

聞言,孫亦謙有些意外,“這野菜竟有如此功效,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又道:“賢弟剛同我一起采摘苦菜,這會又下廚忙碌,賢弟也當多吃一些才是。”

謝雲曦見他誤會的“辛苦”的含義,卻也沒多說什麽,只道:“不過炒制加熱一番,其他都有仆人準備,並未辛苦,不過多吃些也好,最近雨量頗多,濕氣亦重,吃苦菜亦是最佳。”

隨即又想過猶不及,便又提醒,“苦菜雖好,但凡事都需適量,特別是脾胃虛寒之人,這苦菜還是少吃為妙——亦謙兄脾胃可好?”

孫亦謙自道:“甚好。”男人,怎麽能說不好,不行呢!

兩人這般閑聊著,一人做菜,一個觀看,偶爾遞遞菜,打打下手,時不時的問答交流幾句,倒也格外和諧。

廚房飄香,煙火繚繞,此間少年,亦不過凡塵中人。

午時三刻,入席開宴。

最家常的做法,最樸實的食材,親手所摘,親手所做,亦是人間最美的佳肴。

孫亦謙一時不查,竟吃了滿滿當當兩大碗米飯,盤中小菜一並清空,倒是難得的放縱滿足。

瞧著吃飽喝足,一臉怡然喟嘆的謝雲曦,倒是理解了謝文清那家夥為何頻繁上山,除兄弟親厚的緣由,桃花居的輕松自在也著實令人向往。

同為世家嫡長,其中壓力亦非常人所想。

然而,此中苦悶他們又能同誰說,最終也不過壓在心底,偶爾夜深人靜時,酌酒小飲一番,稍減幾分,卻也不過了了。

待翌日清晨醒來,亦要無事人一般,該讀書讀書,該宴請宴請,該如何,亦是如何。

權利越大,責任便越大,世間之事,少有兩全之法。

煮奶茶,摘野菜,滿山腰的瞎跑,入廚房,烹飪佳肴——如此俗不可耐的瑣碎,如此不守常規的謝三郎,如此生活,如此人生,如此這般,當真叫人羨慕。

只是,世間能做謝雲曦的又有幾人。

用過飯,午間稍歇。

兩人坐涼亭搖椅閑聊,談天說地,詩詞歌賦,亦或俗世瑣碎,並無目的,只聊來舒服便好。

未時三刻,日頭向西偏移。

孫亦謙告別,下山而去。

臨走前,謝雲曦大方送了他一籃苦苦菜,以及一鍋悶煮了一個多時辰的苦菜扣肉。

想起那苦菜扣肉,謝雲曦當真心疼。那苦菜扣肉正入味,就那麽一鍋,都沒吃上一口便先便宜了別人。

“哎,我實在是太善解人意,太慷慨大方,太……”

懷遠聽著他厚臉自誇,面上淡然,內裏依舊忍不住吐槽——他家三郎君實在是讓人不吐不快啊!

而此時的瑯琊山腳。

孫亦謙坐上牛車,晚霞微紅,輕風拂面,人亦清醒了幾分。

側目,低頭,默默看向牛車一側靜置的苦苦菜,以及那一口——砂鍋!

沈默幾息,孫亦謙一言難盡的長嘆了口氣。

“唉,謝家三郎,確非我輩塵土間人。”正常人,誰那麽奇葩,送人野菜也就罷了,還送人一口鍋!

一旁,三七默默縮了縮四肢,雙手抱膝,團成一團。

——這可憐的孩子,自從看見他家大郎君在廚房打下手,他整個人就處在三魂六魄離體的狀態中,短時間內應該是緩不過來的。

****

謝文清書房。

“什麽,為什麽這麽晚才來稟報!”

謝文清聽仆人來報,說孫亦謙破了石碑對聯,一早便上了桃花居,如今夕陽西垂才堪堪下山,心下一緊,擔憂道:“那廝莫不是要為難三郎,不行,我得找他去。”

阿祈連忙攔道,“大郎君,您家譜還未抄錄完呢,主母有令,門人是萬不可放您出去的。”

傳信的仆人亦是趕緊補充,“回稟大郎君,並無人為難三郎,我來前特意問了何伯,何伯說兩位郎君相談甚歡,頗有深交之意。”

又道:“據說,三郎君還親手做了一道苦菜扣肉贈予孫家大郎呢。”

仆人以為如此一說,便可安小主的心。

不想,謝文清情緒愈發激動,“什麽,孫亦謙!那小子何德何能,還苦菜扣肉,我都沒有,他憑什麽吃我家三郎做的佳肴。”

瞧瞧這語氣酸的。

又道:“什麽相談甚歡,一定是孫亦謙那小子使了什麽手段,不行,我得找他算賬去!”

阿祈頭疼,狠狠瞪了傳信人一眼——瞧瞧,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道他們家大郎君是個醋壇子嘛!

哎,這下可好,醋壇打翻,大家都得酸死。

阿祈一邊忙著勸說安撫,一邊暗自嘆著:這日子又平靜不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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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等等,說好的君子遠庖廚呢!

懷遠:三七兄弟啊,哥哥不是跟你說過嘛——習慣就好!

仆人:三郎君和孫大郎關系可好嘞,一起喝奶茶,摘野菜,還一起下廚房,賞花賞,聊詩詞歌賦……

謝文清: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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