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凈成將方雲放了下來,牽住他帶著些繭子的手，輕輕摩挲。

用指尖在他的掌心中一下一下地，慢慢畫圈。

先前錯怪了莫凈成,還鬧了脾氣,方雲此刻即便看到宅子,心中也被一股無言的情緒堵著。

“怎麽了？雲寶不喜歡？”莫凈成彎下了腰，直視他的眸子。

那雙清亮的杏眼很美，此刻又在雪的襯托下更加純凈。

許久，方雲才低著頭用極小的聲音回應道：“喜歡對不起,莫大哥，我錯怪你了。”

“是呀,方才還在跟我鬧脾氣呢。”莫凈成含笑,卻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

聞言，方雲委屈地擡起頭來，正要反駁,卻被一雙溫暖的唇堵住了話語。手一下便軟了下來，連帶著那顆心，全都融進了雪裏。

當方雲有些呼吸不過來時，莫凈成才放開了他，在他的耳鬢間溫存著,貪戀著他身上淡雅的味道。

有煙火氣息，但是很香甜,很美味，很想在這裏就將甜點吃幹凈。

但不行,他的夫郎會害羞的。

莫凈成埋首在方雲的發間輕輕嗅著,許久才啞著聲音道：“我本想給你一個驚喜，近日食肆又忙,便只好趁著你在準備暮食前來這兒打點，不料竟被人誤會了。”

停了片刻，莫凈成才抑制住自己智腦中瘋狂被紅色警告的沖動，緩緩擡起頭來，眼中的赤紅一閃而過，“時間緊，便只好尋那條窄路經過，倒不料成為了夫郎生氣的地方。”

杏花村離鎮上太遠，來回需好幾個時辰。近日又入了冬，清晨起來昏暗一片，很是不方便。他自己倒無所謂，但身旁還有夫郎和曉兒，不忍心看著他們這樣來回遭罪，便空出些銀兩來買了這間宅子。

手中空閑的銀子不多，便只好買了這間偏居一隅的宅子，但好在對於他們說已經足夠大，又還有一件很不錯的竈房。若是可以，還能做個小園子在裏邊種菜。

前前後後，方雲雖是熟透了臉，被吻得腦中很是混亂，但也算是勉強聽懂了。

左右算是在喧鬧的鎮上開辟了一方林中小天地，幽靜但不顯寂寞。

甚好。

因著頭腦暈乎，方雲也順從了本能中的性子，鼓起了腮幫子質問道：“你就不能選其他路來這兒？”

沒見過夫郎咄咄逼人的模樣，莫凈成微微瞪大眼睛，但他就是喜歡夫郎這般有些撒嬌又有些脾氣的模樣，心中竟有些暗流湧動。

他的夫郎，平日太乖了，乖得讓他心疼。

“夫君知錯了，夫郎原諒我好不好？”

方雲小聲“哼”了一句，側過臉吻了他一下，就算是原諒他了。

得到原諒的莫凈成毫不猶豫加深了這個吻。

等兩人鬧過之後，方雲才被莫凈成帶著看宅子。

宅子已然裝修好過，就連床榻食案之類的都已經備齊。走進臥房，裏邊竟放著一個刻印著小動物的書案。書案為黑檀木制作，與平日裏見過的有些許不同，大小正適合，刻印著小動物顯得很是活潑。

“這是”

“這是用來給你學字的書案，喜歡嗎？”莫凈成摟住了他的腰。

這個書案是莫凈成專門請二牛打制的，因著黑檀木在這個世界珍貴，刻印小動物又需花不少心思，即便二牛不要錢，莫凈成還是給了比市場價上多出一倍的材料和手工的銀子。

但這些都無需告訴方雲。

方雲點點頭，眸間竟有些濕潤，“喜歡，我最喜歡莫大哥了。”

看到夫郎又有落淚的趨勢，莫凈成怕他哭得太多有些著涼，便將他捂進了懷裏。

“我們明日便搬進來，好不好？”

方雲甜甜一笑。

“好。”

村人聽說莫凈成和方雲在鎮上買了大宅子，都很是羨慕。

從前他們瞧不起的病秧子和小啞巴，如今又是開食肆，又是搬去鎮子，簡直大有出息，若是再久遠些，豈不是更要飛黃騰達了？

這樣一來，充滿酸味的話便四面八方而來，更有甚者故意在莫凈成收拾行李的時候假裝路過院前，裝模做樣往裏邊問一兩句。

“我順路過來的！你收拾得怎麽樣了啊！聽聞你們要搬去鎮上，可是真的？”

莫凈成常常聽到這樣陰陽怪氣的問話。

這個院子在山尾，離村子遠上近一個時辰，先前困難之時也不見順路來幫襯。

“大哥，你註意著前邊，這兒經常會有大蟲吃妖，你回去時可註意著！”來幫忙的李阿娘氣不過，往往會這樣陰陽回去。

聽到的人都知道對方是在罵自己是妖呢，一甩臉子就灰溜溜走了。

在日子過好的同時，風言風語自然也隨之而來，但這些莫凈成都沒有理會。

李阿娘自己都氣不過，便有些不解地問道：“莫小子，你都不生氣？這些人日日就知紅眼別人！”

“日子是自己過的，何必讓別人的指手畫腳影響了。”莫凈成只淡淡一笑，“行得正站得直，自會有其他人成為朋友。”

李阿娘被說服，但還是一股子火堵在胸口，下次若還有人這些說話，還是罵回去，絕不放過。

但也不乏來真心祝福的人，且遠遠比那些嘴巴不幹凈的人多上許多。

阿錦和阿靈也來幫忙。但似是怕莫凈成生原來的氣，阿錦一直垂著頭使勁收拾，也不敢和別人一樣邊打趣邊做活。

只有趁著莫凈成不註意了，才敢擡頭看他那麽一兩眼。

這樣對於心直口快的阿錦來說畢竟不好受，饒是這麽偷偷瞧了一個時辰，終於還是磨蹭著走到了莫凈成跟前。

其實莫凈成早就註意到了阿錦那邊的異樣，但想著阿錦這樣的性格雖直爽，但容易闖禍，必須讓他自己知曉哪裏有錯，便沒有理會，只等他自己來認錯。

也不過一會兒，這孩子便自己受不住了。

“莫大哥”平日裏活潑的阿錦扭捏著，像個小姑娘似的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莫凈成一眼。

阿靈收拾得累了，直起身子來恰好看向這邊，以為阿錦又要闖什麽禍，便要往這邊走，被莫凈成遠遠擺手止住了腳步。

“你若是沒什麽事，我便走了。”莫凈成看了他一眼，提著手中的桶就要去給養在小缸裏的魚換水。

這小魚越養越大，倒也有些靈性，人說話時便停著不動，像是在聽人說話一般。因而莫凈成沒有將他做菜，留給了方曉。

現在要搬去鎮上了，這條魚自然也會被作為方曉的朋友帶去鎮上。

看到對方要走，阿錦忙拽住他的衣袖，喊道：“對不起莫大哥！我不該說你去尋歌伎惹得雲哥兒誤會你，我錯了！”

一著急，阿錦的聲音便不自覺大了些。聽到這個，正在院子裏忙活的方雲擡起頭來望向這邊。

莫凈成額上的筋絡頓時“突突”直跳，臉都黑了半分。

見莫凈成似乎更加生氣，阿錦頓時慌了。畢竟還是未經人事的少年，遇到了不順心的事一下子便哭了出來。

這下，整間屋子的眼神都聚集了過來。莫凈成的臉更黑了。

饒是用智腦遏制住把這小子丟出去的沖動，莫凈成才勉強露出溫柔的笑容來，“你知曉你錯在哪了嗎？”

阿錦眨巴著淚眼擡起頭，有些不理解。

輕嘆一口氣，莫凈成道：“你錯在還未弄懂一件事情的真相便沖動做事。這對你不好，對你身邊的人也不好。”

“你若是如此，日後如何護住阿靈？”

阿錦微微一楞，隔著淚眼驚訝地望著莫凈成，“你怎知”

莫凈成不回答，走去收拾衣物，只讓他自己理解。

早在阿錦和阿靈第一次來這兒幫忙地時候，他便用智腦根據面貌的數據分析出了這兩人的兄弟關系。

只是看上去阿靈並不知曉這個，莫凈成便沒有再提。

左右那都是別人家的事情，他只要守好他的夫郎和曉兒，過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便好。

這時，阿靈才敢走上前來，擔心問道：“是他又闖什麽禍了嗎？”

看著和阿錦有幾分像的眉宇，莫凈成將手中的小木桶塞了過去：“去幫曉兒的魚換一下水，其餘的再沒什麽事了。”

阿靈看了看手中的小木桶，又看了看另一邊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的阿錦，猶豫了片刻後，轉身去換水了。

村子裏的小屋沒什麽要收拾的，搬了些重要的物件外，院子的花圃也托李阿娘暫時照看著，他們日後會常回來侍弄花圃。

若是放在遇見莫凈成前，搬去鎮上住是方雲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鎮上太多是富貴人家住的地方，哪怕是一般的布衣住在那兒，也只能擠在巷子中的小屋裏，不是尋常人可以負擔得起的。

可如今，他們卻迎著斜陽坐在牛車上，後背倚著他們要搬去鎮上的行李，去往鎮上的宅子。

方曉不太明白鎮子和宅子的區別，只知道要搬去一個大屋子住，因而抱著盛著小魚的木桶沖裏邊的小魚笑。

“小魚小魚，我們要去大屋子住啦，你開心嗎？”

那魚通體銀色，此刻在斜陽下又被映照得通體金色，很是漂亮。似是在回應方曉的話，小魚甩了個尾巴，在水中打轉。

方曉被逗得咯咯直笑。

牛車緩緩走在村道上，離鎮子越發近了。

方雲將頭靠在莫凈成的肩上，看著牛車後的道路越來越長，最後長到裏邊的屋子也看不見了。

他便知道，他們到了，那是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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