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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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行人紛紛撐開了油紙傘。

一個身披狐裘、眼尾處帶著一道小傷疤的哥兒沒帶紙傘,雪又太大,便慌張躲進了一家食肆裏。待拍落肩膀上的雪時,一個清秀的小廝應了上來,手中還捧著碗熱湯。

“公子,今日天氣寒涼,我們內當家說請您喝碗姜奶湯驅驅寒。”那小廝笑得很是溫暖,“內當家的說怕你們著涼,來避雪的人都有一份。”

說著,還側開了身子,讓那哥兒看放在櫃臺處用木桶盛著的熱湯。

哥兒這才註意到,這店裏熱熱鬧鬧坐滿了客人,正赤紅著臉吃著碗裏的東西,還不時哈出一團熱氣,緊接著又著急忙慌把筷子伸進面前的大碗中。

角落還放著兩三張空著的木椅,看模樣像是專門用來給進來避雪的人休息的。

店裏不時進來四五個人,有些和小廝說了一兩聲後便在一樓的椅子坐下,有些便被引著去了二樓。

哥兒這才發現這食肆竟有兩層,一樓與二樓之間細致地用一層畫著樹林的簾子給遮著。

“那二樓是做什麽用的?”哥兒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身上也帶著些銀子,左右這麽大雪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想著若是在這裏休憩似乎也不錯。

再者他也很愛美食,從前也很是喜歡那人做的菜肴。

小廝剛端熱湯給另一個來避雪的客人,回過頭應道:“那是咱們食軒中的花藝小食肆,專門做糕點的,公子若是喜歡糕點,可以上樓去瞧一瞧。”

聞言,哥兒猶豫了一番,不知在糾結什麽,但最終還是上了樓。

與一樓的熱鬧截然不同,二樓裝飾得很是清淡幽雅,墻上還畫著幾只動物。隱約間,似乎還聽到有樂聲縈繞在空中。

最令人詫異的是,這二樓竟用鮮花來裝飾著,附庸風雅。空氣中不僅彌漫著淡淡的花香,還有一絲清甜。

在二樓幫襯的小廝見有新客人走上來,忙迎上去為他尋空的位置。這二樓雖是沒有一樓氣氛那麽熱鬧,但也是坐得滿滿當當,都是比花還嫩的年少哥兒或是女子。

只剩下一個依著窗的位置,但窗緊閉著,用十幾盞燭燈著涼,既緩解了寒冷,又使一切都充滿了韻味。

自小含著金湯匙、穿著金絲衣長大的哥兒從未見過這樣的布置,覺得很是驚奇,更是對這裏的糕點充滿了期待。

他方才急著趕路躲避那人,早已是饑腸轆轆,便聽著小廝的介紹,點了些招牌的糕點。

糕點很快便送了上來。

“這是內掌櫃親手做的花松糕和花茶湯,公子您嘗嘗。”說完,小廝便退下去為其他的客人上菜。

哥兒好奇地看著桌上的糕點和用青花瓷碗盛著的茶湯。只見花松糕一邊為青,一邊為粉,細細一嗅,竟有種截然不同的清香味。而花茶湯雖說是湯,但晶瑩剔透,呈現處淡淡的紫色,茶碗中央還綻放著一朵艷麗的花。

那花瓣開得很是飽滿,浮在了茶湯之上,模樣很是俏皮可愛。

拿起細細的湯匙輕輕挖掉花松糕青色的一角,裏邊晶瑩的青色汁水便溢了出來。帶著驚詫的情緒送進嘴裏,只覺葡萄的甜味頓時溢滿口腔。

不是很甜,是正正好的滋味。

而挖開粉色的那一邊,將在糕點中間找出了些用花瓣做的新鮮餡料。挖起來放到鼻子前邊輕輕一嗅,竟還留著花香。

再飲上一口熱氣騰騰的茶湯,那哥兒方才被凍得有些紫的臉立刻紅潤了起來。

雪悄悄地停了,而哥兒面前的糕點也被吃得一幹二凈。

“你們內掌櫃是誰?”那哥兒迫不及待地攔住一個小廝,想要認識做這糕點的人。

小廝正忙著送糕點,往櫃臺的方向指了一指便走了。可順著那方向望去,櫃臺處也不見任何人站著。

雖說很想認識做這糕點的人,但天色越發昏暗,再不走的話路程會被耽擱,那哥兒便嘆了口氣,付了銀子便出食肆繼續躲避冤家去了。

過了一會兒,方雲才從櫃臺下慢慢彎起身來,手中還抱著一只毛絨絨的兔子。那兔子的嘴一動一動的,但不掙紮,很是乖順。

這兔子是當時在山上抓的,見模樣很是可愛,便留給方曉作玩伴。但無奈其生性頑劣,常常跑出籠子到處亂撞,方雲便只好自己來尋它。

說來也奇怪,這兔子誰也不喜,就是喜歡方雲,只願讓方雲抱著。

“你這兔子,天天搶我夫郎的懷抱,看我不把你燉了。”不知何時,莫凈成出現在了方雲的身後,拎起這兔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兔子像聽懂了人話一般,頓時不敢吱聲,低著頭乖乖挨訓。

莫凈成不喜歡生性頑皮的東西,常威脅這兔子要將它燉了,卻一直說到了入冬,都還未真的將它燉成兔肉鍋。

這時,一個小廝路過這兒,沒看到方才那個眼尾有傷疤的哥兒,便有些納悶地停下了腳步問道:“方掌櫃,方才有個哥兒來尋你麽?”

方才正努力捉兔子的方雲楞了楞,不記得有誰來尋過他,便疑惑道:“沒有,怎麽了?”

聞言,小廝一下子摸不著頭腦。但既然那哥兒不著急找方雲,估計著也不是什麽大事,便搖搖頭說了聲“沒事”便跑去準備糕點的材料了。

食肆已經開了好些時日,一樓由莫凈成負責,二樓由方雲負責。方雲的手藝好,主打制作糕點,但有時若是忙不過來,就也會讓其他小廝來。

魔方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忙起來也是手足無措,因此做糕點和做飯並不能只有莫方夫夫二人負責。為了防止出現慌亂的局面,他們在開業前專挑了近半月培養兩個小廝的手藝。

好在小廝們都手巧,學東西很快,沒幾日便學得有些模樣,因而他們也會打打下手。

這會,方雲捉兔子去了,客人也不多,小廝們正好鍛煉鍛煉,便會去竈房裏練練手藝。

莫凈成將那兔子塞回籠子裏,見方雲穿得單薄,便取了件袍子為他披上,“天涼,就算屋裏有炭火也得披上衣服。”

知曉夫君是在擔心自己,方雲也不解釋方才是因為做糕點忙活才脫去了外衣,只是回過頭來相視一笑。

正在品嘗糕點的哥兒和女子們看著夫夫二人甜蜜的模樣,霎時覺得嘴裏的糕點似乎更甜了些。

這兒的糕點十五文一塊,再加上一碗花茶湯,一共也不過二十文,尋常百姓也付得起。糕點滋味好,價錢也便宜,因而來過一次的哥兒還會來第二次,久而久之便成了熟客。

魔方軒開了兩個月便已經陸陸續續積累了好些熟客,也有聞名遠道而來,只為品上一口花松糕的。

當然,一樓的生意也好,更何況是在寒冷的冬季,都想吃上一口熱乎的東西出一場熱汗,酸湯味的食肆便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這個世界的人沒嘗過什麽辣,對這種有些麻又很是刺激味蕾的東西很感興趣。為著食材的方便與照顧不同口味的人,莫凈成將酸湯菜分為素菜和肉菜,通通按斤來稱,只不過肉菜會貴些。

若是挑好了菜,便讓小廝拿下去炒,之後才端上桌來。這樣既不會挑中自己不愛吃的菜,又能葷素搭配,因而也很受食客歡迎。

久而久之,來的人次數多了,便與莫凈成和方雲熟識了起來,都知曉方雲是莫凈成的夫郎,也看習慣了他們恩愛的互動,偶爾也會起哄一番。

而去二樓沒成親的哥兒們更是看二人甜蜜看得眼睛都時常亮著,點來的糕點都會甜上不少。來的次數多了,便都猜測到食肆的名字是由二人的姓組合而成的。

更有熟識了的哥兒和未出閣的女子專跑一趟,就是為了看一眼莫方夫婦二人。

江郎才俊配上可愛哥兒,這是話本中才有的,自然是向往得很。

因而如今看到方雲和莫凈成彎眸心無旁騖地對視,都掩著嘴偷笑。

但這些二人是沒有註意到的,他們眼中只有彼此。對於莫凈成來說,其他人私底下的討論他都不在乎,也壓根不會花出一點心思去在意。

“哎呀哎呀,莫大哥,雲哥兒,你們註意些,這可是在食肆裏!”有些熟悉的聲音含著打趣的笑意從身後傳來。

眾人紛紛好奇地探出頭去。

只見一個拿著錦扇的公子半掩著臉站在一旁,露出一雙帶著些狡猾的好看眸子來。而男子身後站著一個眉宇間很是冷漠的侍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前的人。

“語年大哥?!”方雲驚呼了一聲。

重新見面很是欣喜,語年差點一個激動沒忍住想把方雲抱起來轉圈圈。但無奈,手剛要伸到一半,卻被莫凈成一個眼神掃得縮了回去。

方雲沒註意到這些,只“啪嗒啪嗒”地跑到語年面前,擔心地問道:“語年大哥,你去哪兒了,怎麽突然走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

看到自己夫郎這麽快就忘了自己,莫凈成沈著眸子盯著語年,用眼神無言威脅他。

語年看見了,冷汗直冒,忙後退了幾步和方雲隔開了一些距離。

“我阿爹傳了急訊給我,著急喚我回去呢,便沒有和你們打招呼便走了。”語年眨了眨眼睛,燦然笑道,“雲哥兒,你不會怪我吧?”

方雲忙搖搖頭。

“聽聞莫大哥和雲哥兒開了一家食肆,我便第一時間趕來嘗一嘗。我最是喜歡雲哥兒你的手藝啦。”語年笑了笑,還要姜懷守驗證自己話裏的真實性,“對吧,姜懷守?”

一直不吭聲的姜懷守繼續選擇沈默。

看到對方不願意配合自己,語年不滿地嘟囔了幾句:“真是無趣。”

接著,很快便想起了來這兒的正事,笑吟吟地問道:“對啦雲哥兒,有一個眼尾帶著小傷疤的哥兒來過你這兒麽?”

來食肆的人多,更何況是像魔方軒這麽熱鬧的食肆,聞名來品嘗的人也數不勝數,因而興許會碰上。

正要去為語年做糕點的方雲聞言,努力回想著近日看到的客人模樣。他會在竈房裏做糕點,但有時也會去前邊幫忙,因而見的客人也有許多。

若是眼尾有個小傷疤的哥兒,應當會多註意一兩眼才是,但方雲沒有這個印象,便搖了搖頭。

即便是預料之中的答案,語年還是難免有些失落,但很快便又活潑地擡起頭來,似乎方才那個問話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我想嘗嘗雲哥兒用花瓣做的糕點,我可是特意為這個而來的呀。”

未了,還興沖沖加上一句:“當然,也是為了來和雲哥兒玩呀。”

莫凈成沈著臉睨了他一眼,決定好好訓斥一下某個表裏不一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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