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見莫凈成扶著一個人,沒有聽車夫的勸，也跟著跳了下來，跌跌撞撞跑到跟前才看到地上躺著的原是那日遇見的語年。

暈倒的語年緊緊闔著眼,淡淡的眉宇蹙了起來,被扶起來身子似乎在害怕著什麽而不斷顫抖。有些蒼白的唇顫著,似是在說著什麽。

“你在說什麽？”語年的聲音太小，莫凈成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便湊下耳朵去聽。

那顫巍巍的聲音輕輕說道：“餓餓”

因擔心而剛跑過來的車夫恰好聽到：“”

這是小路，周邊沒有什麽客棧,最近的也離了大概有五百裏，好在三人趕路前帶了些幹糧。而莫凈成為了照顧小饞貓,還特意買了些鎮子裏的美食特產。

但現在近一半的特產都進了語年的肚子裏。

吃得肚子都有些圓的語年恣意地摸著肚子,全然沒有方才狼狽的模樣。斜靠在方雲身上燦爛笑著的模樣，讓人產生方才餓倒在地上的人並不是他的錯覺。

“你怎會在這裏，不是游玩去了嗎？”莫凈成睨了他一眼,有點不滿他靠在自己的夫郎身上。

車夫立刻會意，將自己擠到二人中間，拍拍自己胸脯說道：“公子，您挨著我吧。”

左右挨著誰都一樣，語年也不挑,況且這車夫模樣幹凈，眉宇間還有點像姜懷守,便沒有拒絕，幾乎把身子的全部重量都放了上去。

好在車夫身強力壯,哽住脖子坐得挺直,身子硬是沒歪。

得到自由的方雲自覺地坐回了莫凈成的身邊。

當初為了讓方雲坐得舒服些，莫凈成租了輛較為寬敞的馬車,因而此時坐四個人剛好，不多也不少。

語年倚靠得很是愜意，用巾布攃了手上的油脂，燦然笑道：“姜懷守閑我吵，就把我一人丟在這裏跑路了，我身上又沒銀錢，迷了幾日的路便餓倒了。”

還眨了眨眼睛，“我原以為我會餓死在這兒呢，誰知恰好遇到莫大哥和雲哥兒，還帶著這麽多美食呢！”

莫凈成遞給方雲一串糖葫蘆，瞥了他一眼。

方才因為太過著急，因而並沒有註意到對方身上的變化。他這才發現，語年身上並沒有被打傷的痕跡，衣服雖是臟亂了些，但看著也都是躺在地上時沾上的。

“莫大哥，雲哥兒，我左右也無路可去，身上也沒有銀兩，你們就收留收留我呀。”語年眨巴著眼睛，純真的眼神閃爍著，“你們不是要回杏花村嗎，我去哪兒不是游玩，我也可以去杏花村玩呀！”

許是看到莫凈成有些猶豫，他立刻又換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樣，“姜懷守不要我，莫大哥和雲哥兒也不要我！可是雲哥兒我真的很想和你玩呀！”

聞言，莫凈成的太陽穴跳了一下，看到方雲上鉤後也可憐巴巴地望向自己，只好點頭同意，“可以。但不許挨方雲太近。”

好不容易得到了應允，語年的頭頓時點得跟搗蒜似的。

於是，三人的路程加上了一只愛嘰喳說個不停的麻雀，一路上竟也變得熱鬧起來。

馬車的後邊揚起了一片塵土，方才被詆毀丟人跑路的姜懷守冷著臉從一棵樹旁側身出來，如松般挺拔的身子後邊半跪著四五個穿著朝廷官服的侍衛。

“跟著他們。”

“是！”侍衛皆應了聲，輕功而隱。

獨自留下的姜懷守手握一份被揉皺的字條，沈著臉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路上語年纏著車夫和方雲說話，旅途中的困倦都消散了不少。

就這樣歡鬧著到了杏花村。

方曉收到他們的信，知曉他們今日回來，便早早地拉著許遠祺來家裏等著，踮著腳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見到小團子這樣可愛，許遠祺將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到自己的手臂上，笑道：“這樣看得遠些，你再瞧瞧，看看他們到了沒。”

小團子便也瞇眼笑了一陣，又將臉挪向那邊去看，結果竟瞥見一輛馬車正迎面而來。

“哥哥和哥夫回來了！”小團子立刻扭動身軀要下來，腳剛落地，便飛奔那輛馬車。

正專心趕車的車夫遠遠瞧見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團子朝這裏奔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嚇得大老遠就拉緊了韁繩，將馬車的速度降下來。怕小團子突然沖過來，又在離小團子較遠的距離時將馬車停了下來。

“莫公子，那是你家孩子嗎？”車夫不認識方曉，但看方曉來的方向便猜到了一些，轉頭朝馬車裏問道。

聊得正開心的語年聽到有孩子，立刻撩起簾子，只見一個雲哥兒縮小版邁著小短腿朝他們飛奔而來。

但那孩子看到從馬車裏出來的是自己不認識的人，便止住了腳步，停在大老遠的地方，另一個少年此時也趕了上來。孩子不知和少年說了什麽，二人齊齊往這邊警惕地瞧著。

語年只覺二人很是可愛，跳下馬車後回過頭來催促莫方二人快些出來。

直到看到自家哥哥和哥夫，方曉才又開始邁動小短腿，還好奇地眨巴著眼睛去看語年。

“小團子，是等你家爹爹阿父？”語年在方曉面前蹲了下來。

他的身材修長玉立，即便是蹲下了，也很是優雅好看。方曉除卻莫方二人外，還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人，一時間有些看呆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說著，又對莫方二人笑道，“你們竟有這樣大的孩子了？”

又被認成哥哥哥夫孩子的方曉聞言，只想咬對方一口，可但剛要下嘴，就看到對方白皙柔嫩的手背，竟停住了。

方曉小小的世界此時只剩下了花團錦簇的“好看”二字。

而趕上來的許遠祺疑惑地盯著這個貴公子打扮的人，英氣的眉宇緊緊皺在一起。

這時，夫夫二人走上前來，將遇見語年的經過都解釋了一遍，又將語年介紹給二人。

本就不認生的語年露出燦爛的笑容，彎腰抱起小團子，竟還有力氣空出一只手朝許遠祺伸過去，“你好，名喚語年。”

許遠祺瞥了一眼那只玉指，又傷心地看著他懷中的方曉，沒有伸手過去，將臉撇開一邊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許遠祺。”

心還在小團子身上的語年不在意這些，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在一旁看著的莫凈成和方雲無奈地相視而笑。

語年一時半會不走，家中又只有正房和偏房兩間睡房，正房由莫凈成和方雲住了，他便只能和方曉睡在偏房。

連地上都趟過的語年自然是不在意偏房小不小，而方曉本就有些怕黑，現下有個人能陪著他更好，便也沒有反對。再者語年也會逗孩子玩鬧，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竟和語年親密無間起來，去哪兒都要黏著。

自方長明和杜梅娟走後，方雲便再也沒有看到過方曉這麽黏過一個人，便由著他，只是會提醒他一句，語年是客人，不許太過煩他。

方曉乖巧地應了。

幾日的旅途奔波，眾人都已經疲倦，各自洗漱好後便回房休憩。而方雲對識字很是期許，又取出了本《三字文》磕磕絆絆地看著。

他識字不多，但好歹也上過幾年學堂，學過《三字文》的前半部分，因而還是能看懂一些。

“玉不”看到一個字時，方雲實在是記不清，指著那字轉頭想問莫凈成，卻迎面撞上對方柔情的目光。

方才想問的字頓時飛了去，一片紅霞染上了方雲的臉，“莫莫大哥”

哪知，指尖一把被抓住，莫凈成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頭上，點住了那個字，“玉不琢，不成器。①”

未了，還將這字的意思耐心地解釋了一遍。

方雲認真地聽著，儼然一副聽教書先生上課的模樣。

可聽著聽著，頭頂卻傳來一聲輕笑，接著又是一陣挪揄，“以後，我便是你的教書先生了。若是如此，你需喚我‘先生’。”

“先生？”方雲歪了歪頭，但想到從前學堂裏似乎確實是這樣喚的，倒是很有趣，便瞇著眼笑，“好呀，莫先生。”

看著方雲的笑顏，莫凈成捏了捏他的臉蛋。

其實他有私心。方雲還未習慣喚他“夫君”，而在未來，先生其實也有夫君的意思在，雖然方雲並不知道這些。

猶豫了片刻，莫凈成還是沒有告訴他這些。

“你是我的寶貝，那我便喚你‘雲寶’，可好？”話間，蔥根般的指尖便撫上了方雲的臉。

很是柔嫩，果真如寶貝一般。

這個稱呼聽得方雲很不好意思，聽到裏邊有個“寶”字，便鼓著腮幫子嘟囔道：“哪有先生喚學生”

接下來的字方雲有些念不出口，所幸不念了。

聞言，莫凈成不急不慢辯解道：“先生疼愛學生，我疼愛我的夫郎學生，自然是要喚‘雲寶’的。”

說著，便湊到方雲的耳邊輕輕喚了幾聲，後者頓時耳根子軟了下來。

“知知道了。快些休息了，明日還需去鎮上尋唐掌櫃說我們辦好的事情。”說著，連書也不看了，三兩下脫去外衣，將被子拉到臉下邊，只露出一雙靈巧的杏眼在眨巴眨巴。

莫凈成勾唇一笑，側身將燭火吹滅，過去摟住自己的夫郎。

“晚安，雲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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