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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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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到底是什麽身份?”霍子臻沒有耐心慢慢盤問,他在房中串連種種,覺得金不換不在危機關頭,是斷然不會說實話。

金不換一向溫和內斂,此時也臨危不亂,道:“不管我是誰,總之我沒害過你們,還多次搭救,於情於理,不該如是對我?”

霍子臻:“坦誠一點,比如,你剛才去了哪裏?”

血絲順著他粗糲的脖線下滑,如火山爆發後的紅色熔漿掠過山川般起伏下降。

金不換眼簾低垂,淡淡道:“我資助你五百良固戰馬,如何?”

霍子臻:“太少。”

金不換成功讓這場要挾變味,繼續加碼:“五千。”

霍子臻:“成交。”

金不換道:“可要立個字據?”

霍子臻想起上次立字據把自己賣了的事情,對字據避之不及,道:“不必,你只要把一樣信物給我。”

金不換摸來摸去,自己確實沒有什麽信物,道:“暫時沒有,不過,年輕人,不該用這個方式逼問我。”

霍子臻冷笑:“那該用什麽方法?”

金不換反手制住霍子臻,將燭臺扔在一邊,扣著他的手腕坐下,道:“心平氣和的談判,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霍子臻面色憋的通紅:“那你也不會說吧。”

金不換看著自己這雙曾經沾滿鮮血的大手,慢慢收回,道:“也對,我是誰不重要,畢竟大家都會成為過客,我的目標也不是你。”

霍子臻看著他深邃如海的眼眸:“你的目標是什麽??”

金不換信手打掉他又發出的雙拳,二人坐在凳子上你來我往,拳風呼嘯,而下身不動,金不換抓住他的拳雙手緊扣成十字形,道:“小子,你還嫩,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必追根究底,你會活得快樂一點。”

二人交鋒幾百招,金不換總是能勝出一招,讓霍子臻如同打在棉花上,金不換看他氣喘籲籲,道:“可以停手了吧?樂羽?”

霍子臻聽他猛然這樣喚自己,怒道:“當然不。”

二人一直打一直打,打到霍子臻癱軟趴在桌上,金不換揉了揉手掌,道:“這就不行了?如果你在我的世界,早就被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什麽世界?”霍子臻眼風一亮,警覺的望著金不換。

金不換冷靜的陳述:“九淵是一片溫暖平和的肥沃濕地,澤國雖然潮濕但是物產豐饒,而我所在地方只有荊棘鹽堿、酷暑霜鋒,我活著,就要不停爭奪資源,你想去這樣的地方嗎?”

霍子臻搖頭,他搖頭是他不理解,這世上還有這種地方?

金不換站起身來,順便接過他打來的一道掌風,擲了回去,霍子臻吃痛,握著手揉動。

金不換側目看他一眼,確認他沒事後,道:“年輕人,珍惜你現在所擁有的,因為很快就會失去。”

霍子臻最煩金不換這種打啞謎的話語,雙拳錘在桌上:“你別走,你把話說清楚!”然而他早就沒有什麽力氣,只能趴在桌上,大口喘息癱軟著休息。

金不換遙遙註視棚頂之外、蒼穹之巔隱約跳動的血火,似乎是被灼燒了一般微微瞇眼,道:“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霍子臻見他消失於門外,等休息過後,站起身來,慢慢悠悠走了幾步,淩瓏此時從花車下來,扶助霍子臻:“霍大頭牌這是怎麽回事?哪兒承歡去了?腰腿酸軟?”

霍子臻翻了個白眼,道:“快扶我去用膳,餓了。”

淩瓏:“得令!咱們走著。”

村民分發著五彩的錦囊,在門口做月餅,有的小童伸手偷偷拿了一塊,嘗了一口,甜的要命,又放回去,被家長抓住,從街頭打到街尾。

霍子臻斜倚在淩瓏肩上,跟一條抽了脊柱的軟體動物一般,道:“想吃什麽?”

淩瓏把他的頭按到一邊:“我吃什麽倒是無所謂,酒是一定要喝的。”

霍子臻慢慢恢覆體力站直了身軀,道:“酒有什麽好喝?”

淩瓏隨手在路邊拔了一顆草,扔給霍子臻,霍子臻看著這根草,“什麽意思?”

淩瓏笑了笑,“你說呢。”

霍子臻把草在手中把玩,正要生氣,淩瓏哄他:“走走走,喝酒喝酒。”

午飯的長桌在五人到齊後,霎時間彌漫著詭異的氣氛,霍子臻惡狠狠把草根一折兩段,扔在桌上,花水漪釋然的眼神中突然又彌漫著求而不得的霧氣,淮璇璣聽說了霍子臻今天對金不換動手的事,冷臉打開桌上的“醉死鬼”,給自己倒了一杯,淩瓏乖巧的遞過杯子想喝,霍子臻則把手放在她杯子上不讓倒酒,金不換夾菜給花水漪,被淩瓏本來想拍霍子的手半途截住,花水漪捧碗先一步順手接過菜,就這樣五個人的手在飯桌交織——

形成一個絕美的五芒星。

鄭志銘:“還吃嗎?”

五人齊齊轉過臉:“吃啊。”

鄭志銘有點半噎住,道:“好好好!吃吃吃吃,這不很快是中秋嘛,吃完去賞月?”

五個人收回手,淩瓏如願以償喝上了醉死鬼,醉得不省人事,直接昏迷過去。

淮璇璣則一人躺在屋頂上,神情靜謐的看著天上圓月,清輝千裏,自己離開故國二十載,昔日親人早就四分五裂,愛人慘死,何來團圓?唯有這零零月輝、悠悠清風、烈烈醇酒,永伴己身。

他晃著酒杯,吟:“滿船明月從此去,酒杯無日不遲留。”

又吟:“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呵,平生塞北江南,歸來華發蒼顏。”

花水漪吃著月餅,是第一次沒有在祖奶奶身邊過節,彼時千人擁簇火樹銀花,車如流水般進進出出,天南海北的人變著法討好祖母,隨手將各色珍品堆滿了倉庫,祖奶奶會帶著她和弟弟花顏深到庫房隨便挑選,蟹又大又圓,像是黃金一般的蟹膏被做成各種菜品,出其不意的在唇中綻放。

花水漪很是想念祖奶奶,仿佛在這千裏之外獨立孤涼,終於懂得了團圓的真義。

金不換想著的是遠離而去的怒目金剛——諾敏,想起曾經並肩征戰,奪取各國各傭兵團六芒星的時間,建立獨一無二的荊棘王國。

想起那些時光,金不換渾身熱血湧動,不知道她身在何方。

至於霍子臻,因為淩瓏一醉就靠在他身上,最後伏在他膝蓋上,口角流涎,月色在廣袤的村落如鏡鑲邊,照見世間一切澄澈。

清風徐徐,霍子臻伸手將淩瓏的身子往懷中挪了挪,依稀可見她那淡青色的脈絡,在肌膚下如川流般分布,隨後臉頰微濕,像是在哭,嗚嗚咽咽的醉顏夢語,道:“別別搶我的……”

霍子臻貼近她臉頰,“搶什麽?”

淩瓏覺得身前暖流陣陣,似有人將身軀貼近,她半瞇著眼,伸手錘他,道:“哼,臭野狗,叫你搶我的饃饃,打死你!”

霍子臻被打了一拳,並不生氣,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道:“沒搶你的。”

淩瓏晃著腦袋,睜不開眼,身體軟軟無力,道:“娘,你說你不是我娘,那誰是我娘?”

“我……我我,我不想,娘,你放過我,不要把我賣掉,今天是中秋,……求求你,讓我出去,我不想被鎖在裏面。”

淩瓏似乎陷入了無限痛苦的回憶,感受到了有人鉗制她的手,想要掙紮,霍子臻松開,淩瓏脫力墜入霍子臻的懷中,喃喃囈語:“是為了錢嗎?我會賺很多錢的,不要,賣掉我……”

霍子臻憶起從前中秋,淩瓏都是神神秘秘的消失,有人說她去亂葬崗祭奠亡母,因為她母親死於中秋,有人說她是躲在地窖數錢,因為她非常愛錢。

霍子臻卻不以為然,雖然此前他對淩瓏的了解不過爾爾,這一路生死相依逐漸看清楚,她也只是普通的女子,會脆弱害怕,會斤斤計較,實在是沒什麽可愛的地方。

霍子臻笑了笑,心雖然這麽想,但還是背起淩瓏:“看你這麽可憐,以後,如果有機會,中秋陪你過吧。”

淩瓏嬰孩般的嘟噥幾句“咿咿呀呀”的話,雖然聽不清,但感覺還是沒有排斥。

霍子臻猶豫再三,還是停在她唇邊,沒有吻下去,把她背回房間,獨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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